这城如此破败,他原也不指望还有人在住。可既然来冥渊鬼地探查的千机门弟子是在这里不见的,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一条小河穿城而过,河水黑魆魆的,如一潭死水,不泛半点涟漪。跨过这条城中河后,两旁房屋渐少,两人已是来到了郊外。 林清脚步顿住,困惑地眨了眨眼:他不知道出城的路,怎么双脚好像生了意识一样,径直带着他穿城而过,走到这里来了? 夜幕已经降临,天色越来越暗,渺无人烟的旷野中一片昏黑,只有远近树影的轮廓模糊可见。 在这片黑暗中,林清看到一星灯光在微微摇曳。 路旁有个茶寮。 四根木头柱子支起一个茅草顶,下设一个茶摊,两张大桌,几条长凳。旁边立着棵无花无叶的树,干枯的枝杈上挑着块发黄的布幡,上面潦草地写了“卖茶”两字。布幡旁挂了盏灯笼,烛火在风中轻摆。 正是林清看到的那点灯光。 茶寮下有灯,也有人。 粗衣布衫的少女正拿着块白布埋头擦拭桌椅板凳,忽然听到一声唤: “姑娘。” 她一抬头,便看到茶摊前站着两个年轻男子,一样的白衣广袖,一样的容貌出众,其中一人五官尤为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看起来竟不似凡间之人;另一人则是个眉目清秀的少年,满脸朝气,正看着她露出笑意。 少女不禁呆了一呆,脸上飞快染上一丝红晕,低了头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两位公子可是要喝茶?”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擦着手从茶摊后转出来。昏黄的灯光下,他面容模糊,只隐约看到脸上被生活磋磨的刻痕。 “不错,请来一壶茶。”林清一撩衣摆,随意在一张桌旁坐下。 方才那座城里一个人也没看见,好不容易遇到活人,自然要打听一二。这种与人打交道的事他不太拿手,但更不可能指望林玄尘,没有办法,只能自己上了。 那少女赶忙先来这里擦拭,林清便对她温和地笑了笑,少女脸上又是一红,头垂得更低。 面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林玄尘在他对面也坐了下来。 林清略感稀奇。 这茶寮的木桌和木凳做得十分粗糙,又常年风吹日晒的,看起来有不少陈年污渍,擦也擦不干净,他还以为林玄尘这种有洁癖的人会嫌弃呢。 擦完了桌椅,少女一声不响地到旁边去忙其他,老者满脸堆笑:“两位客官请稍坐,茶这就来。” 说着转身回到茶炉前蹲下,“啪”“啪”两下打着火石,开始生火。 原来他们来早了,人家刚出摊,水还没烧呢。 林清看着老者微微佝偻着的背,酝酿着搭话:“老伯,做生意不太容易吧?” 那老者忙活着手中的事,背对着他们也不回头:“嗐,哪儿谈得上什么生意,小本买卖,勉强糊口罢了。” 林清道:“我看这城里,还有路上,都没什么人呐。” 老者道:“有人,有人,现在还不到时候,过会儿人就出来了,路上来往的人也不少。” 原来方才那城里竟有人住,可是为什么要“过会儿”才出来活动? 林清沉吟片刻,又问道:““那老伯有没有见过一行五六个,穿黑白两色道袍的年轻人?” 老者动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 “没有,没见过。” 林清略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灰心。既然“过会儿”就有人了,那一会儿不妨再找其他人问问。 “啪。” “啪。” 旁边突然又传来两下打火石的声音。林清扭头一看,发现那老者还未生着火,嘴里嘀嘀咕咕:“怎么就点不着呢?” 炉下的灶膛里堆着一小把柴,他几下打着火石,凑近柴上的绒草,绒草被点燃,冒出橙红的火苗,然而火势并未蔓延到柴禾上便渐渐熄灭了。 “老伯,需要我帮你么?”林清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出声。 “哎哟,不敢麻烦公子。” “没关系,我来吧。” 林清转到茶炉后,一捞衣摆蹲下身,挽起袖子,正要用火石打火,瞥见炉子下的柴,动作不由一顿。 柴禾已经发烂发黑,一股潮腐的气息,仿佛在水中泡过很久。 怪不得怎么也点不着。 林清心道生活不易,店家卖茶度日,嘴上说能糊口,其实穷得连柴都买不起了。 他也不戳破,假装敲击火石,手上却暗中攥了把由灵力催动的火,烧向炉底。 别说是湿柴了,就连水都点得着。 “轰”的一下,炉子燃起烈焰,直窜出两尺多高,甚至冲出了炉外,差点燎到老者的眉毛。 “啊!” 老者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他原本就是蹲着的,这一退就跌坐在地。 林清连忙伸手去扶,一脸歉疚:“你没事吧?” 接受过灵虚秘境的传承后,他修为大增,一时还不适应,方才已经很注意了,还是没能控制好灵力。 老者却没理会林清,他跌坐在地上,失神地看着炉火,仿佛这跳动的火焰有种神奇的魔力,甚至吸引他伸出双手去触碰。 林清吃了一惊,抓住他即将伸进炉膛里的手:“小心烫。” 老者这才回神一般,尴尬地收回手对林清干笑两下:“怪事,怎么你一下就点着了。公子请坐,请坐,茶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