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站在门口,看着灰袍男子离开的背影咬牙切齿:“那还真是谢谢你啊。” 不过这间房看起来就正常多了,最起码有床有榻有桌椅,只是同样布满灰尘。 林清关上房门,回过身面对房中的林玄尘,讪讪道:“那个……你要是不满意,可以让店家再换一间房。我看空房挺多的。” 林玄尘摇了摇头:“不必。” 林清暗中松了口气。真让他一个人挨着这些纸人睡,他也不敢,有林玄尘在,他就安心多了。 林清掐了个除尘术,自觉主动地做起了清扫工作。 “别看如意楼现在又脏又破,之前可气派着呢——还没跟你说,我以前来过云城,就住在茶寮附近,当时那里还是座破庙……” “……顶上破了个大洞,晚上睡在洞下边,还能透过房顶看星星……你一定没有这样的经历。” 今日故地重游,云城面目全非,昔人业已不在,他心中无限感慨,只是想一诉那些无人可说的往事,原不指望林玄尘会有什么反应,哪知却听见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我有。” 林清手上动作一顿,困惑地抬眼望过去:“什么?” 林玄尘注视着林清,晃动的烛火融化了他眉目间的冰雪,流淌出一片春水柔情。 他声音很轻,仿佛怕打碎一场美梦:“我有过这样的经历。” 被往事触动的,显然不止林清一人。 林清没料到林玄尘会这样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呆呆地点了点头:“哦。” 他是该惊讶林玄尘居然也有同样的经历,还是该惊讶林玄尘居然愿意敞开心扉和他谈过往? 总觉得很玄幻,不科学。 这一点也不“林玄尘”。 好在林玄尘并没打算深谈,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收住话头,轻声道:“夜深了,睡吧。” 正好除尘术施展完毕,房间焕然一新,林清连连点头:“嗯嗯,好。” 然后向床边走了两步便窘迫地停住了。 怎么办,只有一张床。 怎么睡? 他不知所措地回望站在原地未动的林玄尘。 林玄尘似乎是笑了笑,很轻,看不真切,只觉得昏黄的灯火下,他面容分外柔和。 “你去睡就好,不用管我。” 啊,跟林玄尘一起出差也太舒服了吧。 林清脱了鞋袜上床,又除去外衣,钻进柔软的被窝中,把被子拉上来,只露出双眼,看向林玄尘。 林玄尘背对着他站在窗边,似乎在看窗外的夜雨,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窸窸窣窣的动静停止,林玄尘便关了窗转过身,回到桌旁坐下,以手支颐,双目微阖。 林清看了一会儿,也闭上眼。 然后又猝然睁开,腾地一下坐起来。 “哎呀,云荼长老让我到地方后报平安,我给忘了!” 他急急忙忙下床,趿拉着鞋子也来到桌边,从储物袋中翻出一张空白的传讯符纸,注入灵力,面前的虚空便荡起涟漪。 林玄尘静静地看他忙碌。 林清以手指做笔,凌空写字: “云长老好!我和大师兄已经到云城了,目前还没发现千机门失踪弟子的踪迹。现在是晚上,外边在下大雨,我和师兄住在一个叫如意楼的客栈里,明天再寻找线索。 一切平安,勿念。” 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祝三位长老也诸事顺利。”顿了顿,又把“三位长老”抹去,改成“云长老”,最后又加上落款:“林清拜上”。 林清收了灵力,虚空中的字落在传讯符上,他拿起来看了看,不大满意。 凌空写的时候不太能看得出来,但字落在纸上,明显歪七扭八。 没办法,他写字本来就不好看,再加上传讯符以灵力写就,他现在对灵力的掌控还不纯熟,东一撇西一划,字有大有小,极不整齐。 林清把写好的传讯符团了团扔在地上,又抽出一张递给林玄尘:“你帮我写吧,内容大致就刚才那些。” 林玄尘沉默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传讯符。他手指微动,传讯符上笔走龙蛇,出现四个字:“已至云城”。 林清赞叹连连,直夸好看,等着他继续,林玄尘却表示写完了。 “没了?!” 林清不满,好说歹说,才让林玄尘又加上了“平安勿念”四个字,最后两个人分别落款。 “林玄尘”“林清”并排而列,如两人比肩而行。 看着林玄尘写完,林清哈欠连连,上床去睡了,让林玄尘发传讯符。 …… 天玄山。 按照原先的计划给浩气宗传过话后,浩气宗长老果然亲上天玄了,事情解决得还算顺利。云荼三人还未散场,便接到了从云城发来的传讯符。 “‘已至云城’?”云荼拿着传讯符翻来覆去地看,皱起眉头,“就没别的了?这不像林清的风格啊。” 严时渊凑过来瞥了一眼:“不是林清写的。” 云荼不悦:“连落款都没有,你怎么知道不是林清写的?” 严时渊嗤笑一声:“这一看就不是林清的字,分明是林玄尘写的。” 第38章 夜半,云城中雨势渐缓,风却更寒,如意楼虚掩的大门被轻轻吹动,发出“吱呀”一声响。那灰蓝衣袍的掌柜不知哪儿去了,大堂中一片漆黑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