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是什么人?什么时候来的? 是管家郑伯口中的“客人”,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但他又怎会救林渊的孩子? 可这人若不是坏人,为什么之前不趁明柳和林渊对峙时出手救走孩子?那样明柳就不用留在这里拼死抵挡林渊了,说不定连她也能逃脱。 而且,他现在既救了孩子,为什么不管明柳? 很快,林清便知道为什么了。他听到了脚步声,紧接着,一只干净的靴子踏过血河,踏过废墟,踏过火海,来到林渊和明柳面前,好整以暇地微微俯下身。 林清有种强烈的感觉,这就是用魂丝控制了林渊的人! 是谁!这人是谁! 可明柳的记忆业已扭曲,他只能看到那人层层叠叠如水一般的衣袍下摆。下一瞬,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片黑暗。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从明柳的记忆中跳出来了?那是不是代表,他可以和明柳的魂魄对话了? 林清一喜,于黑暗中试图呼唤明柳:“明柳,你在哪儿?听得到我说话吗?你快醒醒!” 一片沉寂。 林清不死心,又呼喊了几遍,可依旧无人回应。 就在他越来越心慌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嘈杂而模糊的人声,仿佛身处闹市。 眼前有了些光亮。 他好像身处一间客栈的大堂,周围人声喧闹,只是眼前的一切都似黑白水墨画就一般,混沌不清。 林清茫然:这是哪里? 他目光四处搜寻,看到了一个正看向窗外的少女,少女面无表情,目光中透着死寂。 正是明柳。 林清正要接着喊明柳的名字,企图唤醒她,但耳中忽然传来另一声呼喊: “小柳儿!” 他看到明柳极轻地眨了下眼,目光中的死寂消失不见,而是闪过一瞬茫然。下一刻,她转过来头,脸上已挂上笑容:“六师兄,你回来啦。” 一种诡异的熟悉感略过心头,林清胸中升起一丝寒意: 六师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随着少女转头,明媚的笑脸展现在林清眼中,周遭的一切突然变得清晰而鲜活起来,万物有了颜色,声音也不再模糊,林清听到了窗外的鸟叫,甚至闻到了初春午后特有的那种暖洋洋的花香。 世界活了起来。 可林清却觉得一道寒气直升颅顶: 为什么他又回到了刚进入明柳记忆的时刻,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客栈? 他眼睁睁地看着明柳向六师兄撒娇,看着她在花灯会上闲逛,看着她将钱丢给小伍,进了琼玉楼。 之前的一幕幕在眼前重演。 接着是明柳被请上了二楼,在莺莺燕燕的环绕下,她目光痴痴地看向帷幕后的林渊,忽然无声落泪。 林清心中蓦地一动:等下……明柳上次有落泪吗? 而且,明柳在客栈中注视着窗外时的那个表情…… 林清思索着,心中升起一个念头:他是追随着明柳的魂魄而来的。那么,明柳的魂魄究竟在哪儿? 是不是正一遍又一遍地回到过往的记忆中? 而他也正是被明柳的魂魄所裹挟,所以又一遍地经历这些记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眼前这人,恐怕根本不是来自明柳的记忆,而是她魂魄的化身…… 可是,明柳神魂沉浸在过往的记忆中,不听、不看周围的一切,他又该怎么将她唤醒呢?上一次的记忆轮回中,他已经做过很多尝试,都没有奏效。 在他思考时,明柳已追着林渊来到院中,然后失去了他的踪迹,看着紫色的桐花和黑蓝色的天空怅然若失。 见此情景,林清也不由跟着叹了口气:“明柳啊明柳,林渊已经死了,你这又是何必。” 然后看到明柳表情空了一瞬。 注意到她表情变化的林清霎时惊了,随即激动不已:明柳对这句话有反应! 他试探着继续道:“你都记得,对不对?他就死在你怀里……明渊山庄也没了,先是被一群孤魂野鬼占领,成了乱葬岗,现在更是变成了冥渊鬼地……” 明柳垂下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这些话很残忍,林清于心不忍,但又不得不这样刺激她。 “林渊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终日在冥渊鬼地中游荡,而你的魂魄也被锁在碎梦剑中,镇在地底。难道你想一辈子待在这里?” 明柳双手掩面,单薄的身子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浑身都簌簌地颤抖起来。 林清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可是,你的孩子还活着,你不想看看他吗?看看他长大后的样子。他进了天玄宗,如今是内门弟子,日后会成为天玄宗首徒,甚至是掌门……” 明柳呜咽了一下,痛哭出声。 随后,她用手背擦干了眼泪,转身向外走去。 记忆中的世界以明柳为中心,向外辐射,超过她记忆范围的地方则是一片黑暗。当她脱离原定的路线,走至记忆与黑暗的交界处时,忽然云层飘散,月光大亮,林渊抱着琴出现在桐树下,在缱绻的晚风吹拂中,一双幽深的眼睛向她望过来。 “小柳儿,你要去哪儿?” 明柳蓦地顿住了脚步。 但她没有回头。 林渊上前一步,向她伸出手:“你要丢下我吗?” “对不起,林渊……对不起。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生死都不分开。”明柳几乎泣不成声,“可是,我已经失去你了……无论梦中重来多少遍,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我已经自欺欺人太久,现在,也该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