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这样,他的指尖依旧如有千万般蛛丝缠缚,让这样细微的动作也变得难以完成。 猪耳屠夫却在景斯言想要挣扎着站起身时一脚踩在了他的手臂之上。 清晰的骨裂声自窗缝内传来。 人类的骨骼脆弱易折,那人却始终未吭一声。 他避开猪耳屠夫再次挥下的铁腕,即便一只手的骨节已断,也依旧用另一只手蓄力反击。 他明明满身污秽,那一双眼睛却如暗夜之中的辰星。 漆黑的斗篷驻足于窗外,如同经过人世的看客——但若细看才可看到,有根根丝线正自他的身上荡开。 如同细密的茧,在每一个关节处生发,捆缚住他想要向前的脚步。 愈演愈烈。 命运的丝线如茧如丝,即便在梦境之中也依旧如同困兽的囚牢。 缠绕在他的手臂,随着抬起的动作堆叠起一层层更加厚重的蛛网,力量越强缠缚在身上无形的蛛网便越多。 直至他攥紧了背后那把镰刀的刀柄,一如千万次探向身后的手。 暗红流转的长镰切断根根丝网,破开命运的束缚与铁律。 梦境中的围墙在刀尖之下寸寸塌陷,让月光渗入曾经暗不见光的角落。 景斯言与异化的怪物齐齐停下动作,望向一墙之隔的人—— 那人手握一把弯月长镰,周身隐在漆黑的斗篷之下,攥紧刀柄的手却竟是森森白骨。 从未相信世间会有神祇的少年,在这一刻等到了来自地狱的神明。 第97章 安全区 【我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有什么神。】 血泊中的少年抬起混沌的双眸看向破窗而入的人。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是否是自己已死,看到了地狱中勾魂的使者。 无论是人类抑或是异化人,与神明的差距都犹如天堑,镰刀挥下便如审判临界。 但就在镰刀的锋刃即将自猪耳屠夫的头顶劈下时,刀尖之上忽而升腾起一圈圈禁制的符咒,周遭的空气随着咒文翻起斗篷的垂尾。 符咒繁琐难辨,连阙分明并不认得,却已然知晓了那些文字的意思—— 施暴者的灵魂已被异化污染,处于混沌边缘的灵魂不该被地狱收缴。 但是,脚下汇聚的血液来自多少无辜的生灵,他们的生命才刚刚开始就被以这样的方式蓄养成怪物,成为他的口粮。 这样有规划、有预谋的屠戮又怎能被判定为被异化侵蚀后的“无罪”。 连阙的目光未有半分动摇,刀锋破开重重禁制斩落。 前一刻还叫嚣着的屠夫瞬间被黑气侵蚀,空洞的灵魂也自躯壳内被牵引而出,随着黑气流窜整个梦境濒临塌陷。 连阙的目光眺向渐渐崩塌的梦境,记忆中的片段随之渐渐复苏。 曾经的自己未像如今出手这般早,他看着怪物们冲破铁门,满身是伤的少年挡在院门前,一次次阻断了异化人冲出店铺的围院。 少年满身是伤,目光却始终坚韧。 如过客般看着这一切的神明终于在最后一刻动了恻隐之心。 随后,时云山几人与裁决院、科研所的人纷纷赶到,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少年满身浴血站在异化物的尸体边,如同自地狱而来。 直至确认安全,他才如脱力一般倒下。 “你怎么……总是让自己受伤。” 连阙在回忆的冲击下低声长叹,脚下的人突然抓住了他斗篷的垂尾。 一如记忆中警笛长鸣间,确认他安全后的神明正欲带着长镰携走的魂魄离开,斗篷的衣料也曾被那只染血的手攥紧。 察觉指尖血污的少年局促收回手,抬头望向驻足的神明。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连阙蓦然静立。 少年灰暗无光的眼底残存着希冀,但他该有多孤独,才会祈求地狱的神明带自己离开。 “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连阙哑声开口,一如多年之前那个警笛混乱的夜晚: “你知道人间为什么没有神明吗?” …… 梦境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连阙睁开眼睛,正对上景斯言垂目的视线。 梦里的一切还未淡去,少年青涩未褪的脸渐渐与眼前人重合,连阙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臂。 梦中的那处骨折自然早已不在,向死神伸出手的少年,最终还是选择回到了他想要逃离的地方。他看到了人类在异化前的脆弱,却将一切归咎在自身和无法支撑他战斗的骨骼。 回到科研所或许是他的妥协,但更是他对命运的不妥协。 “醒了。”景斯言在他的目光下移开视线。 连阙环顾四周,他们回到了空置的游乐场,此刻他正躺靠在他的腿间,与他一同坐在游乐园中心参天的古树之上。 连阙坐起身,身上还披着他的风衣。 他的视线扫过静默的游乐场。 “我睡了多久?” “七个小时。”景斯言看着他舒展着身体:“抱歉,现在闹市区不安全,所以我……” “没事。” 连阙转回视线看向身侧的人:“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关于上一个副本。” “如你所见城内异化扩散,那时到了最后我也没能保住一个人。n34城最后……成为了一座死城。”片刻的静默过后,他听到景斯言的低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