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连阙撑住手中的镰刀,缓缓在风中挺直了背脊。 随着他的起身,倾向他的风刃倒转方向,狂风骤起间凛冽地刮向四周的虚空。 一瞬间无论是众人脚下的游乐场还是天空都如同画布般被割开道道裂痕,整个世界都在他的一念起间迅速崩塌。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感到了神明撼天动地的威压。 晏知微来不及反应便被气浪震退,他抬起骨镰堪堪挡住向他突袭而来的风刃。 他与“景斯言”也被震开,晏知微自顾不暇间,异化重伤的“景斯言”再次趁乱隐入人群。 但还是有风刃穿过骨镰撑起的屏障,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刮痕。 …… 若紫在黑暗中不断下坠,她渐渐闭上眼睛。 就在她要陷入沉睡时,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脑海响起—— 若紫,别睡。 醒来!! 记忆涌入她的识海,撕扯着钻入她的身体,如同被无数厉鬼啃噬。 漫天的黑暗却如被劈开了一道裂痕,有光依稀自其间散出。 只要她张开眼睛,她便能看到那束微光,一如她曾无数次走过回家的那条昏暗小路时,为她留下的那盏灯火。 她因痛苦而躁动的心渐渐沉寂下来。 止住了身体的下坠,缓缓向着头顶的那束光而去。 …… 若紫眉心的符印重新凝聚,虚浮的身体渐渐化实,从昏迷转为安静沉睡。 连阙这才放她躺好,起身一步步走向被击退的晏知微。 随着他的靠近,风刃如急雨般倾泻而下。 晏知微呕出一口血,被逼得步步后退。 “宁愿反噬自己,也一定要打碎这场梦吗?” 纵然他身为半神亦带着神骨所制的神器,在神明凝眸的瞬息也无半分还手之力。 他在滔天的威压下弯折了膝盖,最终撑着骨镰勉力单膝跪在地上。 尽管神明依旧神色淡漠,他却在神明的眼底感受到了一抹极淡却如有实质的杀意。但他的目光依旧始终凝在连阙身上,像是想看清他面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就为了这些……背叛你、伤害你的人,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下死手吗?!” “夜长梦多,这场梦也该结束了。” 连阙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地加快了脚步,他高举起手中的镰刀,挥向被压制得无法动半分的人。 因为他知道——此刻的神力只是破除封印后短暂借来的,他必须在力量尚存前彻底解决这一切。 连阙在下一瞬已闪身至晏知微身前,挥下的镰刀瞬息间贯穿过晏知微的胸膛。 本该喧闹的游乐场内寂静无声。 众人惊愕看着眼前的一幕。 镰刀之下,晏知微的双目依旧定在连阙身上,但这双眼睛渐渐变得黯然无光。 最终,他的手无力垂下,身体也化为齑粉消散在风中。 “结、结束了?” 众人依旧未能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晏知微消散的身体,似不敢相信一切竟会这样终结。 被撕裂的梦境之外,这里不再是游乐场,而是安全区中心的街道。往常灯火霓虹热闹非凡的街道上如今安静异常,只剩下屏息的众人和骨镰掉落清脆的响声。 “十九层……结束了?” “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 众人窃窃私语,鬼影、深渊,一切都仿佛只是一场被惊醒的噩梦。 连阙身上的伤痕逐渐淡去,也逐渐生出血肉恢复了本来的面貌,随之而去的也是破除封印借来的神力。 他在晏知微消散的地方蹲下,锁眉认真检查着地上遗留的痕迹。 “他真的……死了吗?” 贺同舟在雷克的保护下来到连阙身边,雷克向着连阙微微颔首后行至一旁检查若紫的情况。 “或许吧。” 连阙的眉心依旧紧锁,他也觉得一切似乎太过顺利,顺利得……让他觉得处处透露着诡异。 毫无头绪间,他将视线落向一旁的骨镰。 沉吟片刻,连阙还是伸出手摸向那把骨镰。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骨镰的时候,骨镰之下竟突生出黑色扭曲的漩涡,顷刻间便将它吞噬,随即地面空空荡荡仿佛从未有过任何东西。 连阙的动作一僵,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晏知微随身携带的武器凭空消失,那是不是代表着他其实并没有…… 连阙迅速站起身,视线警戒地环视着四周。 众人惊恐万分,似有预感危险正一步步逼近。 就在他们下意识退后时,有人忽觉刺骨的森寒攀上脚踝,未来得及反应便惨叫着被拖入脚下突现的黑洞。 人群中接二连三有人消失,人们四窜惊逃间地面突生出如蜂巢般细密的菱格,将他们框在脚下的区域,这些分割坚如磐石,无论他们如何砍砸都无法撼动半分,只能看着有人不断被拖入脚下的黑洞,在原地等待着宣判。 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街角暗处的阴影中突生出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似在审视着人们的惊惶。 见他们发现了自己,这些“眼睛”不约而同自黑暗中走出。他们竟是—— 连阙在其间发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在海德拉监狱在厕所被杀害的男人,他依稀在梦境中窥见被同伴杀死的人,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