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裁心里明白。
此时云仁衍已经岌岌可危，奄奄垂绝。
望着云仁衍没精打采的模样，玉裁终究是未能下手。
嘴角一努，玉裁朝一旁的那云蛾狠狠地盯了一眼。
两臂上勃然而起的红芒逐渐消散了些许。
玉裁舒缓下语调，俯身朝云仁衍说道：
“云大人，您有话尽管吩咐，在下洗耳恭听。”
云仁衍听着玉裁的话语，仿佛是在使出了浑身解数一般。
吃力地将手臂朝玉裁的胳膊上一握。
云仁衍支支吾吾地呢喃道：
“玉，玉公子……
老夫，老夫已经命在旦夕……
玉公子，老夫只有心儿这么一个孙女，玉公子你可要好生照料啊……”
此时云仁衍已经近乎摇摇欲堕。
口中刚一费劲地说罢，便把浑身都倚在玉裁的怀中。
玉裁听声，当即果断地回道：
“云大人，您放心，就算您不吩咐，在下也自当好生照料云姑娘。
在下和云老哥情同兄弟，如今云老哥下落不明，在下也自当遵守诺言。”
听着玉裁情真意切的话语，云仁衍吃力地抬着脑袋。
目光朝玉裁的一双眶子里一望。
见玉裁的眼神也恳切真挚，云仁衍才略微放心地点了点头。
“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的急促猛烈的咳嗽声。
云仁衍颤抖着衰弱的病体，淋漓的鲜血顿时喷洒在玉裁衣襟之上。
玉裁却全然不顾，仍旧朝云仁衍和善地望着。
“云大人，此事在下一定说到做到，您就放心吧……
云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尽情说来，在下一定尽心竭力！”
倏尔。
云仁衍似乎正在闭目冥思。
“玉，玉公子，老夫命已危浅，今后……
今后的云府和白鹿派……还请玉公子费心了……”
云仁衍突如其来的话语，倒是让一旁的玉裁有些惊愕。
凝眉不解，玉裁当即连声问道：
“云大人，您，您说什么？
云府？白鹿派？这，这是何意？”
云仁衍听声，随即吃力地一声苦笑。
嘴角一撇，云仁衍精疲力竭地说道：
“玉公子，老夫知道，你心里想的……
如今玉公子，你已然赢得比武，就算老夫没有落得这般田地……
也，也不能自食其言……
云府的上门女婿，已经是玉公子无疑了……”
玉裁听到这，心中一急，正要开口。
忽而却听云仁衍接着又缓缓道来：
“玉公子，做了我云府的女婿，你可知要担当什么责任？”
玉裁心里明白，此时的云仁衍已经命不久矣。
看着云仁衍满眼的期待，玉裁哪里忍心出言婉拒。
深吸了一口气。
玉裁和声答道：
“云大人，您尽管吩咐……在下，在下一定倾尽全力……”
云仁衍果然有些心满意足。
眯眼一笑，云仁衍似乎全然忘却了体内真元紊乱的痛楚。
“玉公子，心儿是老夫唯一的孙女，老夫已经成了这幅模样……
这白鹿派的掌门之位，老夫也唯有传给心儿……
公子即将做我云府的女婿，那自然要好生辅佐心儿，将……将白鹿派发扬……发扬光大……”
“咳咳……咳咳……咳咳……”
云仁衍似乎已经有些激动不已。
几声急促的咳嗽声传来，云仁衍当即有些失力地迎面瘫倒了下去。
玉裁见状，赶忙环臂扶住云仁衍，口中和声安慰道：
“云大人，不急，不急，您慢些说……”
只听云仁衍像是暂时安宁下了心神，语调之中也略微有些舒缓。
“玉公子……言尽于此……
心儿……拜托了……”
玉裁听罢，心中猛然涌上一股酸楚之感。
抿了抿唇角，玉裁有些不知所云。
恰在这时。
云仁衍缓缓地将另外一手探到怀中。
不多时。
一块金光闪闪的物什显露在云仁衍的掌中。
云仁衍吃力地朝玉裁抬头一望，随即慢悠悠地将手推了过去。
摊开的手掌不断地颤抖着，云仁衍仿佛用尽了浑身的气力。
满面的皱纹此时已经凝聚成一团冗杂不堪的乱麻。
云仁衍的面色逐渐变得惨白而可怖……
“玉，玉公子，这，这是……
这是白鹿派的掌门令，你，你一定要好生保管……”
玉裁见状，心中反而有些迟疑。
自己虽然答应了云齐心要为其在比武中取胜。
但自己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让云齐心不必嫁给那黑心的谭彦。
至于云府的女婿，辅佐白鹿派的掌门等事，玉裁却是从来未曾想过……
眼下。
玉裁看着危于累卵的云仁衍，正要将白鹿派的掌门令交由自己，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云大人，在下……在下万万不敢领受啊……还是，还是等云姑娘醒来，再，再议此事吧……”
玉裁正犹犹豫豫地吐出一句……
忽而。
一旁的云蛾再也按捺不住。
似乎一直在苦苦等待机会的云蛾，猛然朝玉裁和云仁衍窜了过来。
也不提裙，云蛾任由及地的长裙牵绊着自己的脚步。
踉踉跄跄地奔了过来……
云蛾旋即急声呼喊道：
“爹爹！爹爹！！您，您这是为何啊？！
这姓玉的不过是一介外人，您，您怎么能将掌门令给他？！
况且眼下您和心儿中毒之事还未查清，您，您怎么能这般行事？！
爹爹，女儿求求爹爹了……您要三思啊！！”
云蛾像是酝酿了许久的情绪，顷刻之间爆发了出来。
声泪俱下，云蛾满脸委屈心疼地望着云仁衍。
玉裁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望着云蛾。
这时。
只听云仁衍忽而有气无力地一声苦笑。
挣扎着坐正了身子。
云仁衍转而抬眉朝云蛾看了一眼。
“呵，云蛾……你……
你，你是如何得知老夫中毒的？？！！”
前一句还语调轻缓，云仁衍的下一句竟然声如雷鸣！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之问……
云仁衍像是将体内仅有的最后一丝气息完全吐出……
高声而沙哑的嗓音徐徐消散。
厢房里重新归于一片寂静。
四下里仿佛戛然而止一般……
只见云蛾正目光呆滞地立在云仁衍的身前。
怔怔地望着云仁衍，云蛾竟然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
云蛾心里明白，自己一时失言了。
心中焦急之时，云蛾竟然全然忘了，那云仁衍和玉裁并未提及中毒之事……
云蛾正追悔莫及，却听一旁云仁衍转而轻声说道：
“玉公子，莫，莫管这毒妇……
快，快收好……心儿……就托付给公子你了……”
玉裁看着身前的云仁衍，心知此时已经到了间不容发的地步。
“既然，既然如此，在下，在下就权且替云姑娘保管……”
玉裁轻声叹了一口气。
一扁嘴，玉裁便伸手将云仁衍递来的掌门令接下。
“这便是了……这便是了……”
云仁衍痛苦的面容上，竟然流露出一抹欣然的神色。
忽而。
只听云仁衍猛然朝厢房之外，吃力地唤了一句。
“外头的，都，都给老夫进来……都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