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亦程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拿了人家倾家**产凑的银子若连一句承诺都给不了,那也太无耻了!
朔阳的两位庶老爷见冯岐云没吭声,便轻轻拽了拽冯岐云的衣袖,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堂兄,这话有理……这些年国公府对宗族照顾颇多,而且刚才您太着急了,一进门不上香便同世子夫人说这事情,好多人都看到了,就是为了挽回一二,你确实应该好好上柱香。”
“对啊!国公府出了银子,宗族得了实惠,他们孤儿寡母要的无非是个面子,就是上柱香当着来吊唁的来客面前说几句冯家遗孤守诺的话,也是值得的!再说……这话当着来客面前说了,国公府也就不能仗着孤儿寡母耍赖不给银子了!”
刚才冯岐云是太着急了,他是想抢在两个弟弟辞行之前说这件事儿,他也不是有意没有上香的。
既然目的达成,他也不必再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国公府里总归是在办丧事。
“原本没有上香我也不是有意的,只是有些着急!”冯岐云说完清了清嗓子道,“既然这件事敲定了,那就上香禀告国公爷和世子爷,好让他们知道!世子夫人……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董氏侧头对秦嬷嬷道:“秦嬷嬷,你带三位爷去上香。”
“是!”秦嬷嬷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恭敬对三位朔阳冯家老爷行礼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见那三人前脚出了大厅,后脚董氏就急不可耐站起身问:“阿宝,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镇国公府倒是能拿得出那几十万两银子,只是这事宗族做的太气人,就算要给哪能给的就这么痛快?!
“阿娘……”冯亦程挽住董氏的胳膊,一边往前面灵堂走一边道,“我们既然要回到朔阳祖籍,与其到时候不停被宗族盘剥,倒不如这一次直接干净利落的把手边明面儿上得产业全卖了!趁着祖父灵堂设立在院门外,再让锦稚和锦桐把这件事闹大,让宗族和世人都知道此次我们被逼着帮扶宗族……连手中产业都系数变卖。宗族的人这一次拿了钱之后,以后碍于人言可畏也不能再找我们孤儿寡母帮扶宗族,这是其一。”
“其二……是要做出退出大都的姿态,让皇帝安心?”董氏问。
见冯亦程点头,董氏拍了拍儿子的手满目心疼,若儿子的祖父、父亲和弟弟们都在,哪里又用他一个小辈为家族前程殚精竭虑的?
他笑着捏了捏董氏的手:“阿娘心里什么都清楚,儿子也是什么都瞒不过阿娘。”
“可这大魏富商萧容衍,能一口气买下这么多得铺子和农庄良田吗?”董氏攥着儿子得细心盘算,“这可不是一笔数目啊!”
“这就是我要同母亲说的了,我让陈庆生去同萧容衍说,此事之事只借他的名头,钱我们国公府出。只有这个法子能将国公府明面儿上的所有的铺子田庄,转到私底下,还是由您攥着。”冯亦程望着董氏,“就是不知……我们国公府一时之间,拿不拿得出四十五万两给宗族的人?”
董氏听着冯亦程的话脚下步子一顿,想起昨日弟弟董清岳同他说……信王马车车轴之所以断裂,便是萧容衍身边的那个身手奇高的护卫所为。今日萧容衍也是一早便来国公府祭拜,又是萧容衍身边护卫出手救下了要撞棺的四弟妹。
他抓着儿子的手一紧:“你和萧容衍,私下见过?有……来往?!你和阿娘说老实话!”
董氏问题像连珠炮似的,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虽说士、农、工、商,商排最末,可大晋国并不那么低贱商人。这萧容衍生得英俊潇洒不说,身上那股子书生儒雅的气质更是出类拔萃!他儿子的自不必说品貌超尘拔俗,难不成两个人……有了情谊?!否则冯亦程如何就肯定萧容衍会帮国公府?
若冯亦程真与萧容衍有了情谊,那他就得另作打算,之前和母亲董老太君说的法子便不能用了。
儿子平安重要,可平安之余能让他这辈子顺遂如意也重要。
眼下,冯家身后立着大都城的百姓,皇帝一时间还不会拿国公府如何,他此时就需要开始筹谋。
不过是须臾间,董氏心里已百转千回。
冯亦程望着董氏变幻莫测的面色,磊落对董氏开口:“今日我去城外折柳亭送人,偶遇萧容衍说了两句话。不过,儿子让陈庆生去找萧容衍商议此事的原因,却不是觉得几面之缘,说两句话便能在萧容衍那里得这个面子。”
他扶着母亲一路往前,一边低声同董氏解释:“自萧容衍入大都城,母亲细想萧容衍每每一掷千金的作风。他要的是在这大都城扬名,甚至在晋国扬名,把大魏第一富商的名号变成天下第一富商,让天下人知道有萧容衍这么一号人物!”
“而今在晋国之内镇国公府举国瞩目,对萧容衍来说……有什么比一口气吞下国公府手中所有的铺子、农庄良田能让他更快达成目的?”
冯亦程刚站在廊下时,在心底什么都盘算过了,萧容衍当初宫宴上说要等大都城十五灯会一过再走,为何?无非就是想借着灯会天下文人雅士聚集大都城之时,展示财力,打响天下第一富商的名号。
可如今因为国公府的丧事,这个期望怕是要落空。
既如此,冯亦程便将机会送到萧容衍的面前,萧容衍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绝不会错过这次即能向天下展示财力……又能让国公府欠他一个人情机会的。
“我自己是什么样子我心里清楚,此生已经打定主意要赖在母亲身边了,更何况我们国公府如今更是举步维艰。”
不待董氏开口,他又道:“母亲,不论是什么事,我们都等到祖父、父亲、叔叔和弟弟们的丧事过了之后再说。”
董氏眼眶发红,哽咽点头。
“世子夫人、大哥。”
只见古老先生被小厮搀扶着走了出来,行了礼便急急追问:“宗族来的岐云四爷呢?走了?”
古老先生是国公府忠仆,自高祖起古老先生祖祖辈辈都在国公府内,可以说世世代代为国公府殚精竭虑。
古老先生这些年一直主理府内最为要紧的账房,银钱调度上都是古老先生在管,所以古老先生不论是在国公府内还是在朔阳宗族内,都很得人望。
刚才冯岐云端着架子来找董氏,秦嬷嬷便悄悄派人去找古老先生来镇场子,只是没料想冯亦程过来不过一会儿就将此事敲定,古老先生到底来晚了一步。
“刚才母亲答应了宗族提出来的要求,打算变卖国公府手头所有的铺子、农庄田产凑足这笔钱,堂伯父已经去前面上香禀告祖父和父亲了。”冯亦程恭恭敬敬对老人家道。
“老朽去与他们理论!”古老先生拄着拐杖,又颤颤巍巍朝着前面疾步走去。
“古老……”
董氏正欲唤住古老先生,却被冯亦程攥住,他深深看了眼古老的背影,收回视线沉稳镇定望着董氏:“母亲,让古老去添一把火,正好!”
太阳已经落山,敛尽天际最后一丝余晖。
前院灵堂前,摇曳的烛火之下,冯岐云终于正正经经行了叩拜礼。
他跪在蒲团上开口道:“伯父、堂弟,你们虽去了,可弟妹是个守诺的,之前伯父应承要给宗族修祠堂,修祖庙,修祖坟、学堂这些事弟妹都应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