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修昊感觉她神色不对,追问道,“她惦记你哥,不是好事么?愁眉苦脸做什么?”
“好事?”殷小薇的声量突然提高了,“哪里看出是好事?如果语蔓姐一走了之四年,音讯全无,生死不明,你还惦记着她,完全不理会周围任何人的追求,你的家人朋友也会认为这是好事吗?”
江修昊瞧见她这样生气,不由得觉得莫名其妙,“但她惦记的人不是你哥吗?”
“那又如何?”殷小薇背过身去,瘦小的背影都在微微发颤,“我知道他是回去接上手臂,也知道他不回去的话可能会死,更知道我们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同。
我们都知道,这都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但是,我和琳达左等右等,盼来盼去,还是盼不来一个消息。
我们曾经以为他死了,抱在一起嚎啕大哭;我们也安慰自己他肯定没事,互相鼓励打气。
更多时候,我们是在忧愁和悲伤,还有无尽的自己吓自己的猜测里中度过。
再到后来,我们在实际中面对的压力非常大,大到我们无力去想这些事情了,只能逼迫自己逐渐放下这些执念。
为了可以安心活下去,我们就权当哥哥一直活着,而且过的非常好。
久而久之,我们心里把欺骗自己的这种想法当成了真实,也就再也不会成天忧愁悲伤了。
只是,这四年来,我已经放下了,琳达还没有放下。
她一直有各种各样的青年才俊向她求婚,但她一直都不答应,我如何劝她说她,她也还是不松口,所以我就知道,她还在等哥哥。”
江修昊虽然能够理解她这复杂的情绪,但还是不能理解她为什么突然爆发。
“所以呢?你觉得不能怪性命垂危、必须返回原来世界的你哥,你就在责怪负责传信的我?”
殷小薇静默了一会儿,用手狠狠在脸上抹了一把,转过身来,“……没有这回事。我很谢谢你还是带来了好消息,他没事就好,那我们这四年来一直萦绕心头的这桩心事,终于可以了结了。”
“那你现在发什么脾气?”江修昊的语气却咄咄逼人起来。
若是平常,江修昊兴许还能安慰她两句,毕竟小女生,心思总是多一些,行事自然也会有古怪之处了。
但是现在的自己也是满头包,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所以他顾不上去照顾一个小女生的心态。
他所面对的问题可比她要严重得多,自己强忍着心中的烦忧来看望她,可不是来听她一顿发火的。
尤语蔓也感到江修昊这语气有些反常了,连忙想去制止他,却不及他嘴皮子出言的速度,话已然脱口而出。
“我初见你,原本以为你在这四年里成长许多,终于有肩负重任的人族掌权人的样子了,没想到内心还是这么敏感,执着于一点点的事情,为此耿耿于怀。
你明知道事出有因,并不是故意不给你带讯息,两边世界时间流逝速度不同,自然信息就不能同步了,而且我不是你们专用传信鸽,我离开的时候就明确告诉过你,未必能很快给你讯息,我也有自己的紧急任务需要去做。
再说,你哥也是刚做完手术不久,身体还虚着就惦记着你俩了,他有什么错?难道他希望自己手臂断了?他希望自己有生命危险,必须返回原来世界接受治疗才能活下去?
按我那边的时间和状况来算,我是确认了殷奇致的情况良好后,就第一时间来找你给你传信了,你还希望我多快?
你们俩戏咋就这么多?自个儿演苦情戏?
你说你们过得艰难,压力大,确实,你们俩只是小女生,所面对的比同龄人要重得多,尤其是你,你身上的重担是压着全部人族的未来的分量的。
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得以走下去,还得感谢我给你开的好头,如若不是我替你去和费雷德交涉,震慑他,让他对你心生忌惮,你恐怕连走到现在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底,你再难,也有人给你开了个好头,剩下的路你努力、不歪脚步就能走好。
而有很多人,面对比你还要沉重的烦忧和性命堪虞的危险,却没有任何人可以帮他指明一条明路,他只能摸着石头过河,随时都会被河底的激流湍流带走。
相比起来,你已经是个幸运的人了,竟然还有这么多的怨气和愤怒?
你自己说说吧,到底谁对不起你了?”
殷小薇被他骂得一愣一愣的,随后便突然蹲下,掩面大哭,“没有谁对不起我!我发个神经不行吗!呜呜呜——!!!”
尤语蔓握了一下江修昊的手,示意他别再说了,上前去抱住殷小薇,柔声安慰她,“别哭别哭,你江大叔他只是想给你打个气,让你不要这么沮丧而已,就是方法激进了一点。”
“呜呜呜——!!!”
尤语蔓听见身后竟然也传来一声哀鸣,回头望去,见江修昊一个大男人竟然也蹲下身子,捂着脸开始哭嚎,“我踏马比你压力大多了,你发神经大哭,我媳妇竟然丢下我跑去安慰你,不管我!我太难了!我也要嚎!呜呜呜嗷嗷嗷嗷——”
尤语蔓连忙也跑过去蹲下身子安抚他,“怎么了嘛!你怎么也哭上了,我不是抛下你嘛,只是小薇先哭的,我就……”
“什么嘛!什么嘛!!!”殷小薇抬起一张哭红了的脸,一脸不服气地叫嚷,“你一个大男人的,先劈头盖脸骂我一个小女生一顿,还要跟我一个小女生吃醋!我明明先哭的,还抢走属于我的安慰,你还是人吗!”
这话语声声控诉,委屈至极,尤语蔓连忙又跑回到殷小薇身边去安慰她,“没有抢走没有抢走,我先安慰你哈,不管他了……”
“呜呜呜嗷嗷嗷——!!!听听,一个小丫头都能把我媳妇抢走!我还做什么男人啊!!!你下个雷劈死我吧——!!!我不活啦——!!!”
江修昊这字字泣血,简直悲痛欲绝,尤语蔓一时间听着这一大一小此起彼伏地哭嚎,无奈至极,但她只能选择狠心地无视江修昊,优先选择安慰殷小薇。
哪知江修昊竟然直接身子向前一扑,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地上拼命捶地,“啊啊啊啊——!我媳妇不要我啦!!!我本来就够难了,没个人帮我就算了,连我媳妇都不肯安慰受伤的我啊——!!!”
这下殷小薇真是看得目瞪口呆,也不哭了,直接站起身来瞪着在地上耍赖的江修昊,“……算你狠!语蔓姐,你快安慰他去吧,他比我还像小孩!”
尤语蔓却纹丝不动,只无奈地看着江修昊,“他故意的,在那光打雷不下雨呢!”
江修昊抬起头来,一个鲤鱼反打挺从地上蹦起来,果然脸上干干净净,丝毫没有涕泗横流的痕迹。
他朝殷小薇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嘿嘿,比哭比惨,我还是可以一拼的。看来我比惨比赢了。”
“你!你真是个幼稚的臭大叔!”殷小薇气不打一处来,抬起手朝他一指,大声指责道。
尤语蔓却笑了,“他这是用特殊方法让你打起精神来,让你别哭。你看,你这不是止住眼泪了吗?”
殷小薇闻言,瞪向江修昊一会儿,随后一泄气,心里方才的怨气和恼怒果然**,全没了。
“幼稚鬼。”殷小薇还是低声嘟囔了一句,但言语中已然能够听出,情绪好了不少。
“请叫我奥斯卡戏精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