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狂徒

第382章 变得没有人性(1 / 1)

他至今还没有在卷轴之间转动的细如灯丝的磁带上录下过真实的超自然事件的第一手资料,包括他在1408房间逗留时录下的残缺不全的解说,但这个小玩意儿让他爱不释手是很自然的。长途货运司机喜爱他们的肯沃斯牌和吉米彼得斯牌卡车;作家喜欢某枝钢笔或某台老掉牙的打字机;专做清洁工作的妇女不愿抛弃旧的伊莱克斯牌吸尘器。迈克还从未带上这只袖珍录音机面对过真正的鬼魂或超常事件——就像别人带着十字架和一捆大蒜③来保护自己,可多少个寒冷难熬的夜晚它一直陪着他。他一心想把有些事情弄清楚,但这并没有使他变得没有人性。

他还没走进1408房间麻烦就来了。

房门变歪了。

歪得并不厉害,但肯定是歪的,向左侧倾斜,只有一点点。他最先想到的是恐怖片里导演为了刻画人物的内心痛苦而将摄影机倾斜拍摄带有主观意图的镜头。接着他又联想到别的——天气不好的时候,船上的房门看上去也是这样。房门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直到你的头和胃里都感觉有点难受。并不是自己感觉到,根本不是,但——

是的,我确实有点难受。有一点点。

奥林暗示说,他的态度使迈克不可能在进行有关鬼怪的采访时在主观上做到非常公正。如果单单因为这一点的话,他也会这么说的。

他弯下腰(发现他的视线刚一离开那扇微微歪斜的门,胃里轻微难受的感觉就消失了)拉开旅行包,拿出袖珍录音机。他站起身,按下录音键,看到小的红色指示灯亮了,然后他想说,“1408房间的房门用它独特的方式欢迎我,它好像变歪了,微微向左倾斜。”

可是他说到房门两个字后就停住了。如果听磁带,能够清晰地听到两个字:房门。接着就是按下停止键的咔哒声。因为房门没有歪,它是笔直的。迈克转身看看走廊对面的1409房门,然后转身看看1408的房门。两扇门一模一样:白色的门,金色的号码牌,金色的门把。两扇门都是笔直的。

迈克弯下腰,用拿着袖珍录音机的那只手提起旅行包,另一只手拿着钥匙伸向门锁,接着他又停下了。

房门又歪了。

这次它微微向右倾斜。

“活见鬼,”迈克低声说,他胃里又难受起来,不能说那好像是晕船,那确实就是晕船的感觉。几年前,他乘坐“伊丽莎白女王二号④”去英国,船上的那一夜风急浪高。他躺在特等舱的**,好几次都差点吐出来,但吐不出,这让他很难受。如果看着舱门……桌子……椅子……看着它们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恶心晕眩的感觉就会更厉害。

这都是奥林那小子干的好事,他想。他就是存心想让我出洋相。他让你自然而然地产生这种感觉,这都是他一手精心策划的。老兄,如果他看到你,他会笑成什么样子。多么……

他意识到奥林很可能看见他,他的思绪因此突然被打断了。迈克回头朝电梯那边的走廊望去,他不再盯着房门看,他几乎没有意识到胃里轻微难受的感觉顿时消失了。不出他所料,他看到电梯左上方有一台闭路摄像机。旅馆的某个保安这时可能正盯着他,奥林肯定和保安在一起,他们俩肯定像猿猴一样嬉笑着。给他点颜色看看,谁让他到这来,还和他的律师到我的地盘上指手画脚,奥林说。看那小子!保安回答说,笑得更得意、更猖狂了。他脸色煞白,活像个鬼,连钥匙都没插进去。那小子这下可栽了,老板!他死定了!

我就不信这个邪,迈克想。我在里尔斯比的房子里谁过,至少有两个人死在那个房间里——而我确实睡着了,信不信由你。我就睡在宇弗里·达玛的坟墓旁,睡在霍华德·菲利普·洛弗克瑞夫特⑤的坟墓的两块石头上;据说戴维·斯迈思把他的两个老婆淹死在浴缸里,我就曾经在那个浴缸旁边刷牙。围在篝火旁讲的鬼故事早就吓不了我了。我就不信这个邪!

他回头看看房门,门是笔直的。他哼了一声,把钥匙插进锁里,转动钥匙。门开了,迈克走进去。在他摸索电灯开关时,房门并没有在他身后慢慢地关上而使他完全陷入黑暗之中(另外,旁边公寓楼的灯光也从窗子照进来)。他找到了开关,轻轻按下,房间那一头写字台旁边的落地灯也亮了。

窗子就在写字台正上方,因此坐在那儿写字的人可以停下来往外看看第六十一大街……冲动之下就会跳出去,摔倒大街上。除了……

迈克把旅行包放在门里面,关上门,又按下录音键。小红灯亮了。

“奥林说曾经有六个人从我面前的这扇窗子跳出去。”他说,“但今晚我不会在多尔芬旅馆的第十四——对不起,其实是第十三层——跳下去。窗外有网格栅,是铁的或是钢的。还是小心点好,否则后悔莫及。1408房间只能算得上商务套房。房间里有两把椅子,一张沙发,一张写字台,一个柜子,里面可能放着电视机,或许还有一个迷你酒吧。地毯非常普通——与奥林的地毯简直没法比,相信我。墙纸也一样。它……等等……”

就在这时,听众从磁带上又听到一声咔哒声,因为迈克又按下了停止键。磁带上的叙述少得可怜,而且支离破碎,与他文学作品经纪人手中的另外大约一百五十盒磁带截然不同。而且,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含混不清,那不是正在工作的人发出的声音,却像一个不知所措的人在自言自语而自己毫不觉察。磁带的话断断续续,变得越来越语无伦次,这让大多数听众感到很不自在,许多人就要求关掉录音机,这时还有很长一段磁带没有放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