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笑着,离开了风雨街,回到店铺里面。
一路上,其实自己就在想,那贿赂两个字。
黑马武士无霜想必,是已经从其中听什么意味:小子,我一直看你很不爽。
而那一画符符纸小世界里面的满满当当几箱子银钱,则是:但是呢,只要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你识趣,我呢还是个做事分明的人。
咱前面那些是可以JB一笔勾销,你哥也不是什么耿耿于怀的人,咱们都是男人,也不啰嗦。
你自己想不想活得更长久点,看你自己的选择。
反正我陈风嘛,你懂得。
……
无霜带铁甲军队走到,那个补伞流泪老人面前。
那个老头,是个有执拗倔强,又坚韧活着的家伙。
想必,年轻时是个尊严好面的男人,直到死,剩最后一口气进棺材,老人终生明白人活一口气,腰杆子脊梁骨要挺直的道理。
所以说,有尊严最好的帮助他的方式。
黑马武士无霜,把周边的那些赤脚老道,开得同样的与老人同行的补伞铺子,一锅全部端了,不走就给烧掉。
于是,一阵喧闹过后,唯独剩下了老人这一家补伞铺子。
无论他以后是否人老昏花,要是补伞,还只能找他一家。
也不知道这年头,这世道怎么这么怪,伞本就是身外且防身风雨骄阳雪落之物。
坏了,也代表这把伞,云游四季,伴随伞主人,走了这么长的路,该结束了,一撂就是。
竟然还补伞的铺子这么多,估计多是为了身价排面,弄得几百两银钱的花哨伞。
竹条,油纸,如一个人的锦衣玉袍。
坏了呢、自然舍不得。
于是骨头坚硬的老人,就吃这一口饭那。
他眼睛虽然看不太清,盲了的人,却手上触感,无限放大。
他苍老的手,摸着一根又一根的伞骨,如同贴近了整把伞的魂魄。
找到残缺之处,也名为,补魂。
这魂,是一路上风霜雨雪,与这把伞被人夹在一个姑娘的臂弯下,那一抹残留的温暖。
人间与时间,都可以在一把伞上体现。
这是老人,唯独热爱之处。
做完这一切,在那些赤脚老道,佛面匠人,委屈嫉妒又愤恨看着黑马武士无霜远去和一脸平和,身形干瘦补伞老人。
终归他们叹了一口气。
总不能一拥而上,把……老人打死吧?
估计他那一身骨架子,经受不住几拳三脚,还没等他们发发火气,就给一命呜呼,驾鹤西去了。
那他们是要损德,杀人是命数里面的大事。
在生活里挣扎的人,路途上奔波的人,更应问心,问德行。
所以说,终了,那些被无霜撵到一边,并且拿性命相威胁,不能跟老人抢生意的匠人老道们。
纷纷走到一脸茫然给陈风补过伞,虽现在伞已在画符公子牢里的老人面前。
黑着脸,一人扔下几枚铜钱,牛眼一瞪,才愤愤离去!
继续到一旁,鼻子里出气,为了生活忙忙碌碌。
或许,他们知道老人看重尊严,扔那种铜钱,算是在老人尊严上,吃了点便宜,找回面子。
或许,他们又根本不了解老人,只是愤怒变成纯粹一抹善良,正所谓一群粗糙的人,刀子嘴,豆腐心。
他们又挣扎这,随时脆弱和崩溃,蹲在街头,坑蒙拐骗,却又适可而止,挥手决然,为了生活,也明白。
人在做天在看,天道报应和命里机缘,都是掂量掂量的。
老人面前的那个木盒子一堆子散乱的铜钱,脸上满是无奈。
也许,尊严有时候最可以得到怜悯,有时候……执守尊严的人,也最可怜。
陈风不知道他们这之中,所有的人与人之间,心里缠绕交叉的那点破事,如果真要让自己比喻。
无非就像画符,邪性点,嗅着的是干净灵气里面隐藏邪性气息的那一面,靠这个来一张白纸上,简直一个又一个小世界,如同眼睛。
总归画符也不是牺牲皮囊命数的代价,就是容易让人走火入魔。
陈风时常哀叹,“他娘的,要是画符境界,能用灵药补就好了……老子,狠狠吃啊,以后吊打画符公子……”
不过,后来,陈风也目光微微沉默,瞳色干净,自己知道,这群人,最后也会消失在风中。
坦诚,奸诈,臭不要脸,懦弱,脊背坚硬的唯独代表尊严,还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们也会生老病死,怀里抱着独属于自己的一份泥土,不多不少,沉寂九泉。
就像,没人可以陪你一辈子,他们陪你的,只是走完一段路。
甚至一段路都没走完,可时间和记忆是人最宝贵,唯独拥有的东西,你记得他们的身影。
模糊,清晰,而如在耳边。
即使记忆有一天消逝,骨子里的东西永在。
就像是,你在梦到喜欢的姑娘,她穿着白裙子,在风中起舞,你看着她,不知为何笑得满脸是泪。
你其实骨头提醒你清醒的一点,那是你曾经的遗憾吧……
所以说,只能再见告别,这辈子毕竟,无缘。
陈风其实,在自己快要走到洲铺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自己上次给画符公子捡了他那把断伞。
又找老人补好,给他了。
他把那把伞,却一直放在潮湿阴冷的监牢床榻一边,直到那把伞发霉,缠绕伞骨的铜丝生锈,纷纷崩裂。
整把伞,腐损消亡。
自己其实早就该知道,那把伞断在那面高墙下,画符公子没有捡回来。
是因为,那是那把伞一生的魂魄和宿命。
只不过,最后结果不同的是,那把伞,在高墙的藤蔓土地里破旧和在监牢黑暗里腐烂。
唯一的区别。
不过都是,归于伞他本应该归的结局。
黑马武士无霜这边,他做事滴水不漏。
帮补伞老人干掉了一大波同行,回到府里,军营里选了个油嘴滑舌,心机深厚,八面玲珑,总归很不JB靠谱,但一张嘴说得天花乱坠的货色。
拍了拍他猥琐缩着脖子的脑袋,“行了,你去风雨街上补伞老人那,当个徒弟吧……等他……咽气了,你就再回来吧。”
“哎哎,行嘞……”
油头滑脑的小子,转眼身影就消失在了街上。
黑马武士无霜依旧淡淡的看着,目光里隐藏了很多东西,终究没有开口。
于是,从此补伞老人身边就多了一个善言油滑的小矮个子,是不是把老人逗得哈哈一笑。
老人苍老的脸上笑容也多了些,漾开一道又一道的皱纹。
他总共觉得,这一生,算值得了。
又一个能传承手艺,又机敏脑子灵光的小子。
可他不明白,人老是会糊涂,老人也最会哄骗。
黑马武士无霜没有给老人安排一个坦诚忠厚老实的学徒工,去跟着老人学伞。
而是安排这样一个货色。
总归吧,生活总要这般,没有什么对错。
后来,黑马武士无霜和陈风都听说了。
那个油嘴滑舌的小子,赢得老人所有倾心的信任后,凭着军队的手法,一刀杀了老人。
撬开他的钱柜子,不过十几两银子,装怀里连夜出走。
……
陈风知道后,没有说什么,唯独哀叹一声。
黑马武士无霜则怔怔……呆在原地,他低估了恶字的书写。
只以为,那个货色仅仅是个性子不怎么靠谱,圆滑一点的小子,未曾想,心狠手辣,淋漓尽致……
这件事发生后,黑马武士无霜,只恍惚间脸色脸白,整个人失去了三魂六魄般,前面撕开符纸,看到里面一大箱银子一大箱银子的那种,淡然,却对生活有了盼头的感觉。
轰然崩塌粉碎……
……
太平的日子,一天天依旧过去了。
如风起日落。
而这其中,也令陈风很头疼的事情,就是由于自己的黑铁左轮手枪和饮食皮囊枪械销售的日益扩大。
枪械在民间流转开来后,大陆子民……发生枪战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光是这雪落城,在夜色中持枪打劫,互相街头火拼。
不断发生。
每次遇到这种事,也唯独陈风,夜里前往去解决。
直接手握最粗暴的枪械,枪管烧红加热,喷出狂野又冰冷杀人的黄铜子弹,带来血液的飞溅。
自己也不知道,手中也沾染了是不是全然最纯粹的恶,那种血腥。
总归,这条道路,黑白血色,对错是非,难以评说。
这种日子,也只能继续,陈风也明白,自己的铺子,逐渐成为风口浪尖上的一个漩涡点。
风暴即将到来。
而且,带来这场隐隐爆发风暴的,最主要的还是……这雪落城里面的,很重要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