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老阿黄将符纸郑重的捏在手里后,陈风才目光不可察觉的点点头。
“给他们把银子都发下去吧,一人一块,再一人一罐好酒。这群士兵,兜里有钱也就给家里的老婆孩子了,自己舍不得用。就酒钱都发上。”
陈风在老阿黄的耳边细细的叮嘱了一句。
“好!”
老阿黄把符纸轻轻装在了口袋里,点点头。
“嗯。”
交代完一切之后,陈风看着天边的日头,光芒惨白,估计时间差不多了。
现在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中,一步步的来,到时候行动的时候,自然
回到巨大高楼阁子中,坐了一会,大概一壶茶的功夫。
陈风离开了陈家,离开了风临城,谁都不知道,谁也没告诉。
自己的目标,直直的奔着巨棺城赶去。
……
……
两天后,一支在路上缓缓朝着巨棺城行去的商队里,一辆装满稻草的马车上,坐着一个抱着一把布帛包着长剑,胡子拉碴的男人。
他很少说话,很多时间,都是一个人沉默的坐着,偶尔跟着商队老板吃一两口饭,剩下的时候,就是抬起头,深沉如海的眼睛望着天空。
“哎,小伙子,吃饭了。”
这时,商队的领头一个身材敦厚微胖,挺着啤酒肚的老板走过来,叫了男人一声。
“哎哎,好!”
男人笑了笑,点头哈腰,走到商队前面开始端起一个瓷碗来吃饭。
“给咯老板,这是饭钱。”男人从口袋里摸出几文铜钱,递给老板,憨笑着。
“哎,不用不用,几口饭而已。”老板摆摆蒲扇般大手。
“不,这个还是要得要得。大家都挣钱不容易,要不然这饭我可就不吃了啊……”男人笑着,开玩笑似的,但手里的几枚铜钱依旧固执举着。
“哎。”
老板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还是接了过来,装进兜里。
“这才对嘛。”男人嘴角淡淡勾起一个笑容,这才爽朗的模样,端着瓷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发出吸面条呼啦呼啦的声音。
老板看着男人,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看起来有些憨憨落魄模样的男人,是三天前,老板他带着商队一路赶往巨棺城的路上遇到的。
当时发现男人的时候,他正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衫,蹲在路边瑟瑟发抖,发着高烧,又冷又饿。
只不过奇怪的是,男人都快死了,他手里的那把缠绕布帛的剑,却抱得很紧……
赶路的商队老板看着男人可怜,就叫手下人给男人喂水喂饭,可算是救活了。
男人醒来后,很恭敬卑微的样子,各种感谢。
老板看着男人还算坦诚,人也没坏心眼,就是有时候憨厚得不行,每每任何事情,都很客气。
老板问男人要去哪。
男人很迷茫,说自己也不知道,只要有个吃饭睡觉的地方就希望。
老板就思考了一下说,正好去巨棺城行商,不如先跟着商队,到了巨棺城到时候找个客栈小二或者洗茶盏的活,也能养活自己。
男人感激连连,不住点头。
就这样,老板收下了这个落魄的男人。
男人就跟着这队前往巨棺城的商队,朝着巨棺城赶去。
等到过了几日,原本快要被饿昏落魄的男人,精神气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换上一身商队人的粗布衣。
完全就是一个俊朗青年,以后能有大才的模样,哪有前面邋遢的感觉。
再加上,男人手脚勤快,人也老实坦诚,商队老板是对他打心眼里喜爱,甚至想把自己那个刚过十七岁的小女儿,给男人凑合凑合看看。
商队老板,那个微胖的男人,道上跑商的人都叫他马老大,常使用一把朴刀,豪侠义气,也算有得名气,算是一个侠客,口碑什么都很好。
……
如今,无法避免的就是。
马老大越来越感觉自己老了,每跑一次商队,回去都要休养生息好长一段时间,越来越力不从心。
但是商队却又一直是他的骨子和灵魂,他不想就这么放弃商队,看着商队瓦解。
所以,每年依旧咬着牙忍着腿脚疼痛,去走一次商会赶路,现在他更明白,商队需要继承人。
挑来选去,他那些的弟子,马老大都不怎么满意。
这时,男人的出现,刚刚好就一下子让马老大的眼睛亮了,他是越看那个男人越顺眼,身上有着太多人没有的品质。
那种性格,有马老大年轻时的样子。
唯一让马老大可惜的是,男人的似乎还跟个大孩子似的,不怎么谙世事,一幅憨厚的模样,要知道这世道险恶。
跑江湖也是一门手艺活。
不过,马老大觉得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谙世事,只要多跑几年的路子,熟能生巧嘛。
而且,年轻人学习能力强,也有精力,不像自己现在,都一把老骨头架子,不负当年暴躁一怒,直接拔出一把朴刀,大雨中冲杀的阵仗了。
都是刀口上半辈子舔血过来的。
那种豪气,傲气,也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不复存在了,再说也干不动了。
马老大说白了,还是想把男人留在身边,以后让他好继承商队也行,稳妥一点,用一门亲事拴住他。
夜色中,银月如钩。
马老大吧嗒吧嗒抽着烟锅,在夜色里,他看着那个男人,忙忙碌碌跟手下人关系处着很好,笑着忙里忙外。
深沉的眼睛闪动着光芒。
白天的时候,马老大找自己的小女儿亲自聊了聊。
马老大就很简白的问自己小女儿,对那个男人有没有意思。
要是自己小女儿不喜欢那个男人,那就算了,这东西要看缘分,而且容不得自己小女儿受委屈。
自己人都快半截子埋土里了,大女儿,二女儿都嫁出去了,留下自己一个人,最疼爱的无非就是小女儿。
再加上,自己算是个商队头子马老大的身份,一向对小女儿百依百顺,是自己的掌上明珠,可小女儿却从小到大出奇的乖,性格温柔。
从来不生气,跟人说话声音每次都很小,动不动脸红。
她这样的性格,马老大也愁。
没想到自己半生暴躁戎马,一生无儿,妻子离开也早。
前两个女儿都是独当一面,嫁给有志青年,当了别的商队的夫人好手。
可这偏偏小女儿,性格柔软的像一块糖。
马老大也其实一直在给她挑合适的,但迟迟没有遇到,队伍里那些跑腿的汉子,马老大心里很清楚,也就是个汉子。
不能说他们差,当然也没多么好。
现在,那个男人的出现,马老大倒是觉得很合适,男人很老实,身上倒是可以依托的气息,说不清道不明。
最主要是,马老大雷厉风行一辈子,也老了,不能一直照顾着小女儿,得给她找个倚靠……
小女儿从小到大没让她风吹雨淋,没让她吃过苦,她需要一个比她更懂的男人。
不过,他还是要问问小女儿怎么想,也差不多到出嫁年龄了,女孩嘛,也总会情窦初开,怦然心动。
当然了,如果小女儿不喜欢,那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这种的话就做罢,马老大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意念强行加到别人身上。
无论是谁。
“哎,爹地就单纯,问你啊,你对商队里新来的那个男人,感觉怎么样啊?”马老大吧嗒吧嗒抽着烟,笑眯眯,看着天空。
“啊……这。”
听到马老大的话,那个十七岁的清秀少女有些慌乱,忽然她低下了头,脸红了,声音很小,捏着衣角。
“爹地,怎么突然问这个啊……”
“呵呵,没事,爹爹就帮你挑挑好的男子嘛。”马老大,大笑一声着。
其实在看到少女的这般模样还有反应后,马老大心里就有了个数,自己这小妮子啊,喜欢那个俊朗青年模样的男人。
“女儿,先走啦……”
小女儿脸色绯红,有些发烫,她赶忙捏着白嫩的小手,走远了。
到了一旁的树木阴凉下,那个长相清秀,身子窈窕的少女,小手摸了摸发热雪白,已经羞红的小脸。
“哎呀,爹地真坏,恨不得早点把女儿嫁出去……”
少女自言自语着,但同时她又偷偷的往队伍里那个男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赶忙将目光移开。
马老大一身粗布麻衣,半懒散的样子躺在草地上,笑着。
几十年的处世,他怎么看不出来自己小女儿的那点心思。
接着,马老大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忙活着一脸傻憨开朗相的男人,淡淡说了句,“这小子不简单啊。”
虽然,马老大对那个男人很赏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凭借着多年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的本事,他能清楚的感知到。
那个看起来憨厚老实,又坦诚笑起来像个单纯少年的男人,他的身上,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像是一团谜,一片雾,笼罩在他的身上。
总归,那个家伙,不简单啊。
马老大又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一锅烟烧完了。
至少,那个男人,不像作恶的模样吧?
当时,男人在虚弱昏死状态的时候,是马老大的小女儿一直照他,到痊愈。
男人对马老大的小女儿,一直很客气,很尊重。
……
在想到这的时候,马老大也不知道,把自己的小女儿托付给他,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希望吧。
一夜,很多过去。
第二天,马老大早早起来,就赶着马车商队,一路直朝着巨棺城的方向走去。
马老大的目光是不是落在那辆稻草马车的男人身上。
而男人依旧是一副老样子,抱着剑不说话。
很沉默。
如果有人跟他说,他就是善意和热情,少年,青年般。
没有人跟他说话,他就静静的坐着。
“哎,我说,你这把剑为什么,一直缠绕这布帛,从没见你拔出过。”
商会的马老大,眼睛轻轻眯着,吧嗒吧嗒抽着烟锅,来到了陈风面前,笑着问道。
“哈哈。”
坐在稻草堆里的男人,只是淡淡一笑,“剑不离身。”
他回答了一个答非所问,模棱两可的问题。
“行啊哈哈哈,就是剑嘛,还是要时常拿出来晒晒,要不然发霉了。”
马老大一屁股坐在了陈风身边。
马车摇摇晃晃吱呀吱呀的向前。
前面几个布衣汉子,正在挥着马鞭子,赶着车子向前。
这马车上,一箱子一箱子都是上好的丝绸,茶叶和香料,每一次行商,几乎都是马老大押上本。
不过,这其中的利润,也高的惊人。
但给下面的人,恩惠的一分完,也就剩下个糊口钱,大家都是为了混一口饭吃。
马老大和男人说完之后,不说话了。
但马老大没走开,只是继续坐在男人身边,吧嗒吧嗒抽着烟。
男人看出来了,马老大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兴趣,并不在自己剑上。
男人却没有说什么,他在等着马老大说。
“你这性子,倒也是沉稳。”马老大吐出一口烟,低着眼皮像是思索了一会,随即缓缓说道,“既然你差不多看出来了,那我也简白跟你说。你觉得我那……小女儿,怎么样?”
“嗯?!??”
一听到这句话,抱剑的男人,显然先是愣了一下。
而一旁那个清秀的少女,她倒着酒,心却一旦飘到了这,她竖起小耳朵,一幅认真的模样,偷偷听着……
午后的阳光沿着树叶缝隙落了下来。
洒在行驶的马车上。
一切,如此安静,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