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吴石面色平静下来：“刚才那个莫步就是负责你和千圣教之间联系的人？
一个金面长老负责联系，看来你的地位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
孙坚赞叹道：“我也不瞒你，莫步确实是千圣教的金面长老，但他不是负责联系之人，负责的另有其人，是一个名叫肖六的金面长老。”
“这个肖六才是负责观察我的人，他会在我失去自我意识，被人蛊意识占据身体之后，把我接引到千圣教，成为千圣教先生。”
吴石一怔，察觉到孙坚话语里的信息，忙问道：“你还没有被占据意识？”
“你也观察了这么久，我有没有被占据意识你还不清楚？”
孙坚笑容满面，张开双臂：“要是我现在被人蛊占据意识，在你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攻击上去。”
“应该说，在你来之前，整个百花城就已经是我的饲养之地！”
听了这话，吴石没有为孙坚还存在自我意识感到庆幸，因为他发现孙坚如今的神态和之前大不相同，以前的孙坚不可能说出这种话，语气里带着视人命如草芥的漠视。
“你体内的人蛊现在是什么阶段？
！”
吴石沉声问道。
孙坚收起笑容：“你的直觉还真是敏锐啊，老四。”
“我体内的人蛊，现在已经到夺阶段中期，还差一点就会进入后期。”
吴石瞳孔一缩：“夺阶段，这么快！
那你为什么还能保持意识！
“看吴石戒备的模样，孙坚哑然失笑：“你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
“也罢，我就给你看看。”
孙坚伸出手来，体内气血运转，手臂处的皮肤突然拱起一个凸点，向孙坚手掌移动。
到了掌心，凸点逐渐变大，慢慢化作一只血色蛊虫。
“你能把人蛊逼出体外！”
吴石惊骇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是真的被孙坚这行为惊到了。
就算进入夺阶段之后，人蛊会有意识的配合宿主，听从他的指挥，但这并不包括可以让人蛊无条件服从命令，尤其是脱离宿主的身体，这会对人蛊的培育进化产生巨大影响，它们根本不会听从这种命令。
“当然可以，因为这只人蛊，现在真的成了我的本命蛊。”
孙坚淡然一笑，从怀里掏出一盒红塔山，抽出一根扔给吴石：“来一根？”
香烟划过一个弧度，精准落向吴石，却在半空中突然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吴石面无表情：“不用，戒了。”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啊。”
孙坚苦笑着摇了摇头：“也罢，我就好好和你解释一下。”
孙坚叼了根烟，熟练的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看着烟雾缭绕，他的思绪也回到了一年以前：“在刚被种下人蛊的时候，我还没有察觉到不对的地方，只是觉得身体素质变强了许多，就连两三天就会出血的伤口也好上不少，十天半个月才会出血一次。”
“两三个月后，我开始察觉到不对的地方，体内的气血逐渐减少，就连身体的血液也开始减少，出现头晕、乏力的贫血症状。”
“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伤口又裂开了，还观察了一段时间，凝血片什么的也都吃了，都没有用，这时候便想到了体内被种下的蛊虫，会不会是老师讲到过的违禁蛊虫。”
“于是我便开始观察体内蛊虫的行为和习性，找资料和论文，逐个排除，最终确定了我可能是被种下了人蛊。”
“作为江南大学文院的学生，我竟然会被这种手段骗到，也算是文院的耻辱了。”
孙坚自嘲一笑：“当初那个人所说的让我重新站起来，原来是让人蛊替代我站起来，等我的身体被人蛊意识占据之后，那身体就拥有了人蛊的恢复能力，自然就能重新长出双腿。”
“然后我便开始疯狂寻找解决的办法，但无论是网上，还是书上，我几乎都找不到人蛊的消息，只有很久之前我爷爷留下来的一本书上有关于人蛊之法的记载，但也不多。”
“于是我盯上了肖六，作为名义上保护我，实际上监视我的人，他自然知道人蛊的消息，我便开始接近他，从他口中套出关于人蛊的部分信息，并和我掌握的信息相互对照，逐渐掌握关于人蛊的完整资料。”
“说起来，这件事还被我妈发现过一次。”
孙坚突然笑了起来：“那段时间我一直神神秘秘的，我妈还以为我又萌生的自杀倾向，为了让他们放心，我便拿你们当挡箭牌了。”
“说实话，在掌控人蛊的资料之后，我确实差点崩溃，让一只蛊虫占据我的意识，还操控我的身体，甚至有可能对我父母造成威胁，与其这样还不如一了百了，和它同归于尽。”
“肖六也发现了我的异常，他自然不会坐视我自杀，先是威胁我，后来发现威胁不管用便换了个方法，为了稳住我，他告诉我人蛊剥离出来的方法，在我尝试真的剥离出来之后，劝我说只要通过这个办法，就可以规避被人蛊占据意识。”
“呵，他以为我只是了解人蛊的片面消息，实际上我了解的比他更多。”
“这个方法确实可以剥离人蛊，但也仅限于种阶段，剥离之后除非以后都不再种入，否则还是会有被人蛊控制的危险，尤其是进入夺阶段之后，你想剥离都剥离不出来。”
说起此事，孙坚的脸上满是不屑之意。
“但肖六不知道的是，我体内的人蛊和其他人蛊不一样，他的食物不仅仅是我的血肉！”
“人蛊从我体内剥离出来之后，我立马从还未断开的联系当中感受到了，他在渴望着我的血肉，想要重返我的体内。”
“这是人蛊的正常欲望，但还有一种欲望，和它不相上下！”
“人蛊在渴望——我杀了肖六！”
“你杀了？
！”
吴石眼神逐渐凌厉了起来。
“是的，我杀了。”
孙坚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杀一个人，而是在杀鸡宰羊，极为冷漠：“在他教我剥离人蛊的那一天晚上，我就把他杀了。”
“我早就想把他杀了，一个千圣教的金面喽啰，每天偷偷跟在我的身后，时刻监视着我。”
“监视我也就算了，他还监视我周围的所有人，生怕他们发现我体内的人蛊，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我可以看出，他对观察和联系我的这个任务很不满，恨不得让我体内的人蛊立马进入夺阶段，这样他好结束任务。”
“为了避免麻烦，肖六将我附近的邻居偷偷赶走，我妈为了防止我心情郁闷所带回来看家的小狗也被他杀死，他甚至还想杀了我父母！
我不止一次的从他身上感受到对我父母的杀意！”
“在我想要自杀的那段时间，他不止一次的威胁我，如果我真的自杀，他会让我的父母一起陪葬！”
“这样的人，我时时刻刻都想杀了他！”
“只是苦于实力不够，可在那天我剥离蛊虫的时候，肖六看着我剥离出来的人蛊，戒备心降到最低点，根本想不到我和人蛊的联系还没断，于是我就在当时人蛊的欲望冲动下，杀了他！”
孙坚的脸上毫无杀人之后的紧张和恐惧，有的只是狂热：“多亏了肖六，我明白人蛊渴望的是什么。”
“它渴望的是我的杀戮！
当我杀死肖六这个蜕凡蛊师的那一刻，我的人蛊直接陷入沉眠当中，这是它短时间内吸收太多能量，进入深层消化状态。”
“而我，也在那时候进入夺阶段！”
吴石脸色凝重，浑身蛊力已经开始凝聚起来。
孙坚似乎毫无察觉，继续说道：“进入夺阶段的时刻，本该是我等死的时候，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天无绝人之路，人蛊处于沉眠状态，它无法开始夺取我的意识和身体。”
“人蛊夺不了，我夺！”
“掌控人蛊之力的我，自然也能拥有夺取意识的能力，如果人蛊没有沉眠的话，我是抢不过它，但它沉眠了，没有反抗的能力，这就是我的机会！”
“结果如你所见，我成功了。”
孙坚脸上露出了笑容，这笑容充斥着吴石不理解的意味。
“那你夺得人蛊意识之后，靠什么喂养它？”
吴石问出关键的问题。
人蛊的食物就是宿主的血肉和精神力，就算孙坚占据人蛊的意识，但只要他没放弃掉人蛊，那人蛊的喂养是他躲不开的问题。
总不能让已经人蛊继续吞噬自己的血肉，那占据人蛊的意识就没有什么意义。
“你忘记我刚才和你说了，这人蛊除了吞噬我的血肉以外，还以我的杀戮为食。”
香烟的火星再次亮起，孙坚微微吐气，将面前的烟雾吹散：“有了可以控制的喂养物，于是我便开始把人蛊当本命蛊喂养。
杀戮而已，每隔一个月等人蛊醒来的时候，我就会出城一趟，去不远处的山中或者有蛊兽出没的地方，释放我的杀戮，来喂养人蛊。”
“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能让人蛊一直陷入沉眠当中，安心夺取它的意识和能力，最终取代它。”
看吴石样子，孙坚笑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可是事实就是如此，要不是机缘巧合，我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再来一次我都……
你在干什么？”
吴石凝聚一把黑炎军刺，然后在自己手臂上用力划了一刀，潺潺鲜血流了出来。
没有让伤口愈合，吴石将沾满鲜血的手臂凑到孙坚面前，香甜的血腥味直入孙坚的鼻腔，唤醒他体内对血肉的渴望。
可是孙坚毫无所动，只是用他疑惑的目光看着吴石。
两人对视了半分钟，吴石收回手臂，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孙坚哭笑不得：“你这么试探我的吗？
万一我说的是假话，现在还是人蛊意识主导，那你刚才不是很危险。”
“你太小看天阶蛊师了。”
吴石淡然一笑。
孙坚哑然失笑，突然想起什么，好奇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自认为隐藏的很好，甚至为此让人蛊进入休眠状态，全身的蛊力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便是玉蛊师也检查不出来。”
“你隐藏的确实很好，我一开始都没有发现。”
吴石解释道：“当我为你第一次拔除本源蛊力的时候，才发现些许不对，你的本源蛊力根深蒂固，比想象中的要顽固许多，甚至带点不属于本源蛊力的气息。”
“原来如此。”
孙坚恍然大悟：“是人蛊在改造我身体的时候，人蛊之力和本源蛊力相遇发生的异变吧，不过我才被种下人蛊一年，这异变就算有不算很多，你就凭这个开始怀疑我？”
“当然不是。”
吴石摇了摇头：“那时候只是觉得些许疑惑，真正让我怀疑你的是第三次拔除。”
“那次拔除过后，你体内积蓄的所有本源蛊力都散发出来，连带着你伤口附近的积郁之气也一同被我拔除出来，那股黑气让我十分熟悉，因为我好几次近距离接触了人蛊，一下子就感受到这是属于人蛊的气息。”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真正开始怀疑你，但没有确定，心中还抱有侥幸心理，认为你可能是偶尔间碰上了伪装的人蛊，沾染上他的气息。”
“你还记得我刚来的那天晚上吗？”
吴石突然话锋一转。
孙坚一怔，但还是答道：“当然记得，那天晚上我出去买了驴肉。”
“你不是去买驴肉，而是先去喂养人蛊了吧。”
吴石脸上的笑容消失：“因为你知道我是天阶蛊师，没有信心瞒过我，只能让人蛊休眠。”
“你又不确定我要待多久，所以便准备先把人蛊喂养好再让它休眠，但又无法去城外杀戮蛊兽，便找了个气血充足的人，吸食了他的气血。”
孙坚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两人沉默了良久，烟灰都掉了大半，最终孙坚开口道：“你怎么知道？”
“既然开始怀疑你，那我自然会开始找线索。”
吴石平静道：“说来也是可笑，我本来想找的是证明你不是人蛊的线索，但线索越找就发现你是人蛊的几率越大。”
“城南昏迷之人身上残留的人蛊气息和你相似，而且不止这么一次，调取公寓监控发现，此类事件发生的时候你恰好都不在家，再加上你基本大部分出门都往城南方向走，我便顺着你前进的方向搜查了一下。”
“然后便发现了这里，是吧？”
孙坚有些遗憾。
“没错，其实在发现这里之后，我依旧还有着侥幸心理。”
吴石自嘲一笑：“所以便跟踪在你身后，想着只要半个月时间你没有异常举动，就相信你。”
“可惜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让我不得不过来处理一下他们的后事。”
孙坚有些怒气，最后还是叹息道：“不过也没差别，当初我没想到你会过来，也没想到你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就拥有如此实力，更没想到你竟然加入特别行动处，和千圣教接触了那么多次。”
“这些以前攒下来的问题，不是区区几天时间就能隐瞒的了，最终还是会被你发现。”
“那你准备怎么办？
抓我走吗？
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