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先生既然不相信，那你我们就在这黑暗中走一走，如何？”
嬴息刚刚说完，荀子便迫不及待的往前走去。
为了怕嬴息做已经做好了安排，他在走了几步之后，突然脚下用力，直接来到了另外的街道。
嬴息不急不缓的跟在身后，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黑暗中，荀子竖起耳朵，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静谧的环境中，有一道道低声细语在说着什么。
荀子竖起耳朵，用力倾听，随即脸上神色大震。
这道声音，竟然在背诵书上的内容！
即便是没有了光芒，百姓也在背诵！
这份用功程度，甚至比他当年还要用心！
这真的是百姓能够做到的？
荀子简直不敢相信。
他急忙来到另一个街道，很快又听到了声音。
这一次，是两个人对话的声音。
“儿啊，好好学，将来通过太子殿下举行的考试，光宗耀祖，为大秦社稷出力啊！”
“爹你放心，儿一定努力！”
“嗯，太子殿下的恩德，你要记住啊！”
两人的声音很快消失，只剩下一个诵读的声音。
荀子的脸色，越发的苍白。
一处地方，可能是嬴息故意准备自己看得。
但两处、三处，甚至是自己主动找寻的地方，总不可能全是做戏给自己看的吧？
也就是说，这些全都是真的！
这些人，真的是在读书！
这可是他曾经拼了命想要达到的目标，却被嬴息用科举制做到了。
荀子的道心，再次破碎了一些。
见荀子脚步踉跄，似乎随时都有摔倒的可能，嬴息上前一步，抓住荀子的肩膀，将其再次带回来咸阳宫屋顶。
“荀先生，看得怎么样？”嬴息问道。
荀子没有说话，望着棋盘，呆呆的发愣。
现在的他，已经怀疑起了他之前的坚持到底是对还是错。
分封制，真的能够让天下变好么？
如果在今天之前，他肯定毫不犹豫的回答是。
但在和嬴息交谈之后，又看了百姓们的生活之后，他突然觉得，这个答案，好像应该是否。
咔咔——
一道微不可查的声音，从荀子身上发出。
荀子大惊失色，连忙查看自己的道心。
只见自己的道心，此时已经黯淡无光，上面也已经布满了裂痕！
怎么会这样？
荀子大吃一惊，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时候，荀子当年成道之时，道心便是由他的信念凝结。
现在，他的信念已经崩塌，随之一同崩塌的，自然是他的道心。
但此时，他已经想不出来这其中的关联，只感觉到一阵惶恐。
他觉得，道心成了这般模样，便是天意。
而天意之所以如此，也是在告诉他，他是真的错了！
嬴息见荀子的脸色变了又变，便淡淡地道：“荀先生，其实我知道，你也一直想要改变这天下，对不对？”
“只是你想用的是分封制，而我用的是科举制。”
“分封制如何，虽然没有实行，但周朝的情况，我想荀先生很清楚。”
“而科举制的效果，荀先生也看到了。”
“孰优孰劣，我想荀先生心中已经有数了。”
轰！
荀子再次如遭雷击。
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实，被嬴息直截了当的摆了出来。将他所有的借口、逃避的可能全部堵死。
是的。
分封制，败了！
科举制，胜了！
自己输了。
嬴息，赢了！
咔咔——
荀子的道心，再次朝着濒临破碎的边缘前进了一些。
他的半仙之境，也已经面临崩塌。
“荀先生，这棋，你还下么？”嬴息此时问了一句。
荀子看着棋盘上，总共还不到是个棋子，但是胜负，却已经分明。
摇了摇头，荀子叹了口气。
“我……输了。”
就在荀子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他的道心，彻底破碎！
噗！
一大口鲜血，盘在了棋盘之上。
棋盘消失，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荀子眼前。
但荀子却恍若未见。
现在的他，已经彻底没了任何思想，宛如一具空壳。
对他而言，道心破碎也好，修为尽无也好，都比不上他这么多年来的信念崩塌。
他所坚持的一切，竟然都是错的！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未这些错误的信念，做出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想到自己之前所做的那些，荀子看着嬴息，声音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求生的渴望。
“你杀了我吧。”
对于荀子突然说出的这句话，嬴息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今天晚上能够让荀子思想动摇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却没想到，荀子竟然直接有了求死之心。
自己的口才，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但荀子既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嬴息完全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意思。
他反而要以荀子为榜样，告诉天下儒生，你们的领头人都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你们现在不该，更待何时？
所以，嬴息过去轻轻拍了拍荀子的肩膀。
“荀先生，你们儒家的一位先贤曾经说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荀先生之所以一直以来向着错误的方向前进，并非是荀先生主观意识的错误，只是因为被一些东西蒙蔽了双眼而已。”
荀子本以为他一心求死，嬴息会立刻给他一个痛快，却没想到，嬴息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还替他开脱。
这一反常的举动，让荀子大为不解。
“太子殿下，你想要的，不就是我荀子的命么？”荀子依然充满了寻死的念头。
嬴息闻言淡淡一笑：“荀先生，看来你对我的误解，真的很大。”
“我刚刚已经说过，我之所以要杀那么多人，不是因为我是一个喜欢杀人的人，只是因为，他们无可救药。”
“但荀先生你却不一样，你萌生死志，说明你已经看穿了一切，也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我想请荀先生和我一起，为将来的大秦万世基业，做出一份贡献，如何？”
荀子本来已经失去了所有光芒的眼睛忽然间恢复了光泽，不敢置信的看着嬴息。
“太子殿下，你真的不杀我？不杀儒家了？”
“你，我是不杀，但儒家，还要看荀先生将他们带领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