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罗敷面馆仅一街之隔的酒肆中,袁术当中而坐,许泳挂着谦卑的笑坐在袁术对面,小口小口的抿着酒,不时的瞟一眼对面的罗敷面馆,一个身材壮实如山、浓眉大眼的年轻人坐在门边,双手扶膝,微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WWw!QUAbEn-XIAoShUo!Com
“我说你能不能镇静一点?”袁术被许泳搞得有些不耐烦了,“你怕什么,怕你那从叔的水平不够?你可不要跟我说你汝南许家的古文大师水平还不如刘修那个竖子。”
许泳尴尬的笑了两声,没敢回答,他担心的还就是这个。他这个从叔许谨许幼平虽说是许慎许叔重的亲弟弟,号称许慎之外古文最强的,可是说实在的,他那古文水平比起许慎可差远了,刘修写的那些石鼓文,他照着摩本,查了两个月的《说文解字》,又问了不少大儒,总算是猜出了一大半,但是这里面究竟有多少是对的,恐怕谁也说不准。
“不用担心,幼平的文如果还不行,不是还有仲康的武吗?”袁术瞟了一眼那个不动如山的年轻人,“洛阳倒拽牛的第一力土,铜皮铁骨,刀剑不入,我不相信还摆不平刘修那个竖子。”
“那是那是。”许泳连连点头,看看那个不知道隔了几代的同族,终于松了一口气。为了给他出气,这次许家可是下了血本,不仅从汝南老家请来了许谨这位jīng研<说文解字》的学问大家,还从洛阳的会任之家请来了头号高手许褚,仅仅为了让他出一次手就花了二十全。
二十金oBiJ。一想到那些金子,许泳的心就在滴血,袁家是不会出一分钱的,这些钱当然全得由许家掏腰包,如果还摆不平刘修,他可真是没招了。
袁术轻蔑的笑了,他觉得许泳虽说是汝南许家的子弟,可是心xìng太差了,沉不住气,这才多大一点事,就紧张成这样。就算文的武的都不行,他还最后一手,官的,洛阳市长是他袁家的故吏,让他去查罗敷面馆的帐,说他们愉税漏税,那还不是小事一桩?
他要做的,就是坐在这里,等着看刘修灰头土脸,然后再出去装好人,收拾残局,这样一来,气也出了,名声也有了,刘修就算还是不肯投入他的门下,那也无足轻重。
一个身败名裂的名士,和一堆狗屎有什么区别?
袁术把握十足,他几乎已经看到刘修的那副惨样,忍不住的想笑。
“出来了,出来了。”许泳忽然叫了起来,被袁术瞪了一眼,他才讷讷的住了口。楼梯一阵响,许谨一脸喜sè的走了上来,对袁术躬身一拜:“幸不辱使命。”
袁术连忙起身,示意许谨入席,客气的说道:“全部注出来了?”
许谨点点头:“全部注出来了,剩下的五十-字,一字不漏。”
许泳大喜,袁术也非常高兴,不过他还没有失去理智:“刘修那竖子怎么说?”
许谨一撇嘴,露出三分傲气:“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客客气气的向我讨教,然后又请我亲笔录了一份。”许谨“啪”的一声往案上拍出一块金饼,得意的说道:“这是他给我的谢仪,我注出了五十七字,按他们的规矩,可以在这里免费吃五十-碗面。我忙得很,哪有时间吃他的面,所以便让他折威钱给我了。”他笑笑,“我不是贪这点钱财,只是想羞辱他一下。”
袁术心领神会,哈哈大笑,“应该的,应该的。”
“此间事了,我要回汝南去了。”许谨三分矜持的说道:“想来经此挫折,这个竖子不敢再以古文在人前自夸了。其他的事,想来也无须我出手。”
袁术眉开眼笑的问道:“刘修当时什么脸sè?”
许谨愣了一下,赞赏的点点头:“这个年轻人虽然有些不知轻重,却还算是有气量,我注出了剩下的五十七字,又当面折辱了他几句,他不仅没有生气,还满脸带笑的向我请教。嗯,也算是个可教之材,如果不是他无礼在先,我倒是颇想指点他一些的。”
“指点他?”袁术还没话,许泳就叫了起来。因为刘修的几句话,他现在成了太学里的笑话,人前人后的被人骂傻且,对刘修恨之入骨。
袁术咂了咂嘴,虽然许谨在古文上挫败了刘修,但是刘修看起来并没有受什么打击,他总觉得有些不过瘾,同时还有些不甘。他摆了摆手:“幼平先生且莫急着走,我叔叔准备请你到府中一叙,你还是稍候两天吧。”
一听说司徒大人请他吃饭,许谨立刻不提走的事了。袁术犹豫了片刻,转向许褚道:
“仲康,幼平先生已经旗开得胜,下面就看你的了。只要能赢了刘修一招半式,折了他的傲气,我们今天就算是圆满,晚上我为你们设庆功宴。”
许褚微微欠身,也不说话,起身出门下楼。他的步伐沉重,走起路来就像一座山在移动一样,让袁术十分担心整个酒肆都会被他踩得蹋下来。袁术走到窗前,看着许褚出了门,走到罗敷面馆的面前,不禁露出了快意的笑容。刚才许谨折辱刘修的场面他没看到,实在感到遗憾,这次是武的,一定比刚才更热闹,他可不能错过。
刘修正在二楼看许谨手录的石鼓文注释,听到楼下中气十足的声音,知道又来了踢馆的,刚才是文的,现在应该是武的。他收好那张纸,下了楼,吩咐刘莫愁收好,千万不要丢了。抬头一看,吓了一跳,这哪是一个人,显然是一头公牛嘛。
面前这个汉子体量并不是特别高,大概也就是八尺多一点,但是特别壮实,腰腹足足比普通人粗一半,粗布衣服遮不住壮实的手臂,鼓鼓的肌肉,看起来比一般人的大腿还要粗,一看就知道是个力量惊人的猛士。
“你是?”
“许褚许仲康,闻说刘君武技过人,特来领教。”许褚淡淡的说道,他只是看了刘修一眼,便把目光转到了旁边。刘修的身高和他差不多,体格在普通人眼里看起来也算是健壮,但是在他看来,这和一个柔弱的女子没什么区别,估计最多只能承受他一拳,第二拳就能打得他吐血,完成袁术交待自勺任务。
又是一个没有挑战的任务。许褚暗自叹了一口气人,什么时候才能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放手-战B阿。
“许褚?”刘修一惊,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堪比终结者的肌肉男,原来这就是那个虎痴啊,怪不得连锦马超看到他都有些怵,这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个近战高手,就算是石头人挨他一拳大概也顶不住。怎么,他也汝南许家的?
刘修示意被许褚吓呆的胡女招待们躲远一点,她们虽然比一般的女子强壮一点,但是在许褚这个肌肉男的面前,她们的强壮没有任何意义,只怕连许褚的拳风都挡不住。他抬起头,静静的看着许褚:“我们往rì有冤?”
许褚皱了皱眉,摇摇头:“无冤。’
“近rì有仇?”
许褚又摇摇头,虽说他也姓许,可是他和汝南许家没什么瓜葛,许泳被刘修所辱,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是洛阳会任之家的一个武士,到这里来找刘修比武,也只是一个任务,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任务而已。
“既然往rì无冤,近rì无仇,我好象没有必要接受你的挑战吧?”刘修一摊手,很无辜的说道。许褚嘴角一抽,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没骨气,却还算聪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我向你挑战,只是一个任务。”许褚面无表情的说道:“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我都要打你一顿。你还手也好,不还手也好,这都没有关系。”
刘修苦笑一声,这他妈的才叫蛮横,有实力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你还手,我也打你,你不还手,我还是要打你,你还不还手,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他妈的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对你来说,是个任务。”刘修眉毛一挑,反唇相讥:“所以我就得陪你打一场?”
许褚愣了一下,“是的。”
“和你打一场,你完成了任务,我得到了什么?”
许褚没吭声,心道如果不是袁家说不能取你xìng命,你应该是得到一个横死,现在嘛,应该是在**躺上几个月。他沉默的看着刘修,情绪没有一丝的波动,就像是看着一个拼命蹦足达的小丑。在没有值得尊敬的对手时,欣赏对方无谓的挣扎,也勉强算是一个乐趣吧。
“如果我不和你打,你完不成任务,又或者,你打不过我,任务失败,你将会如何?”
许褚一愣,终于把目光转回了刘修的脸上,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刚才有些误解刘修了,刘修的脸上显然看不到应有的恐惧,相反,他显得过于平静。
这个人的确是高手,仅凭这份镇静和无畏,就值得他尊敬。许褚收敛了心中的轻视,郑重的思考了一下刘修刚才提出了问题,好半天才缓缓的说道:“如果你不和我打,而且能逃过我的追杀,只要超过三天,我就算任务失败。那么,我会死。”他沉默了片刻,又加了一句:“没有人敢杀我,但是我会自杀。身为洛阳第一会任的第一高手,如果任务失败,我只有一死。”
“这么说,从此刻起,你和我之间只能活一个?”刘修笑了,轻松的走到案前坐下,示意胡女送过两杯酒来,又向许褚招了招手:
“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干一杯?”
许褚越来越好奇了,他犹豫了片刻,坐到刘修的对面,却没有碰案上的酒杯。刘修微微一笑,自己将两杯酒都喝了,随即将酒壶推到许褚的面前,示意他来斟。许褚迟疑了一下,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握起酒壶倒了两杯酒,看着刘修喝了一杯,然后也喝了一杯。
他冲着刘修亮了一下杯底,示意自己已经喝完了。
刘修自己抓过酒壶,从容的自斟自饮,用讨论的语气和许褚说道:“你是为了任务,我不管打赢了还是打输了,都没什么好处,是不是不太公平?”
许褚想了想,觉得刘修说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那么,我愿意和你打,等于是帮你的忙,说得严重一点,是救了你一命。”刘修又喝了一杯酒,笑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北疆的时候,他们只知道我能杀人,却不知道我逃命的速度比杀人的速度还要快。如果我想逃,别说三天,就是三年,你都追不到我。要不我们试试?”
许褚被刘修搞糊涂了,限前的这一幕从来没有出现过,也从来没有在他的考虑之中,他所遇到的对手要么是怒口孔着冲上来,要么是落荒而逃,却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么轻松的坐着和他说话,讨论双方的生死,却像是在谈一桩生意。
他嘌了一眼刘修,点头表示相信刘修的话,不管刘修是不是真的逃起来很快,至少他敢这么轻松的和他说话,便有几分可信。他有些糊涂了,茫然的看着刘修。
“既然如此,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点好处?”刘修耸了耸肩,很随意的靠在案上:
“如果没有好处,我凭什么要救你,你说对不对?”
许褚忍不住笑了,如剑般的浓眉一挑:
“你要什么好处?”
“我如果打输了,当然没什么话说,任你处置。”刘修又给他倒了一杯酒,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咂了一口,细细的品了品,一口咽下,看着杯壁上残留的液膜,淡淡的说道:“如果我打赢了,你也不用死,你这条命是我的。至于会任之家那边,我去处理。”
许褚歪了歪嘴角,他觉得刘修真有意思,不仅想打赢自己,还要自已为他卖命,口气还大得不可想像,会任之家的事情由他处理,他处理得了吗?
不过,这一切部没什么实际意义,只要他答应开打,那就只有一个结果。
“可以。”许褚觉得自己好象回到了童年,和一帮小伙伴在打赌。
刘修也笑了,竖起手掌:“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许褚抬起巨掌,轻轻的和刘修互击了三下,然后也笑了。
“那好,喝完这杯酒,我们出去打一场。”刘修大大方方的说道:“这里还要做生意,碰坏了什么都要钱的,看你这样子,肯定没带钱,损失都是我的,那不行。”
许褚越听越想笑,这都死到临头的人了,居然还想着钱。哎,真是不知道他是天xìng乐观还是蠢,反正自己是来打人的,不是来砸店的,出去打就出去打。
两人喝完了酒,刘修起身掸掸衣服,轻松的和假掌柜打了个招呼,带着许褚一路出了市场。在对面的袁术等人看了,都有些莫名其妙,顾不得多想,连忙下了楼,紧紧的跟了出来。
洛水边,刘修和许褚相隔三步站定,刘修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又嘌了一眼远处鬼鬼祟祟的袁术等人,眼皮一挑:“许仲康,你最强的武技是什么?”
许褚沉默片刻:“我刀砍剑刺,毫发无伤。”
“那我们就比这个,我刺你一刀,如果你伤了,你输,如果没伤,我输。”刘修拔出那把小刀,笑眯眯的说道:“你放心,你的命已经是我的了,我不会割得太深,只要见血就行。”
许褚被他话语中透出的蔑视激怒了,没有多想,便冷笑一声:“行!”自从这种神奇的武技练威以来,他每天都要被无数刀剑砍刺,从来没有人能伤得了他,就算是所谓的宝剑也一样,刘修手中这么一把小刀,他更不放在眼里了。他一扯衣襟,露出结实如铁的胸膛,用力的捶了捶,发出咚咚的声音:“来吧。”
躲在远处的袁术一看,吓了一跳,回头看着许泳:“这许褚是不是傻子,任由人拿刀砍他?”
许泳微微一笑:“校尉有所不知,许褚最强的武技就是不惧刀砍剑刺。洛阳第一剑客王越与他对阵,一口气刺中他十三剑,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还有这种武技?”袁术松了一口气,好奇心大起。
“是r嗣,我开始也不相信,后来亲手试过才相信的。”许泳信誓旦旦的说道,他确实试过,用尽全身力气砍了许褚三刀,结果只有许褚背上砍出三道印子,转眼间就不见了。
听了许泳眉飞sè舞的讲述,袁术也开心极了,有这么一个奇人,刘修想不败都难了。他重新看向远处,睁大了眼睛,生怕错过刘修被许褚打碍跪地求饶的一幕。以许褚这样的武力,估计刘修倒下的速度会非常快,就像那天他打倒他们五个一样。
机会难得啊。袁术屏住了呼吸,强按着澎湃的心情,等待着激动人心的一幕,同时开始考虑到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才能让刘修对他感激莫名。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袁术大吃一惊,百思不得其解,“这……这是怎么回事?”袁术大怒,指着许褚问许泳道。许泳也傻了,直起了身子,连袁术的问题都忘了回答。
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只看到刘修握着手中的小刀,也没做什么动作,强大得不可战胜的许褚却像是受到了重击,向后连退两步,行动仓促,神情慌乱。
【本书由云中书城(www.yuncheng.com)提供,作者为庄不周】
第184章-举多得曹cāo一见,立刻明白了,不再多说,把刘修送到位之后,转头又回了宋家。宋奇兄妹已经有了主意,和曹cāo一商量,不谋而合,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由宋皇后努力获取天子的欢心,另一方面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刘修那个办法讨过来。刘修说得对,洛阳饥荒已成定局,到时候谁有粮食谁就等于有钱,而且比钱更好,钱再多,你不能吃啊。可以想像,到时候天子一定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一虽说有天灾时,三公会被扔出来顶罪,但是罪名可全在天子身上,谁让你是天子呢一一这个时候别说拿出几十万石的粮食,就算是万石,也能让天子感到一丝丝暖意。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这个道理并不复杂。
两个方面的关键都在刘修,宋皇后要想获得天子的欢心,需要刘修的指点,宋家要获得粮食,为天子解忧,也需要刘修的建议,既然如此,该怎么做就很明显了。
刘修都说过了,我就是个商人,要讨好我最简单了,给我钱就行。
你要真以为他是随便打个比方,那你就真是傻且了。
宋家虽然不能和袁家相比,可是宋家有一笔巨款,那就是天子娶宋皇后时的聘金,一万金。宋家一直没敢动,总想着备用,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再不用以后也许就没机会了。
宋奇等人商量之后,狠狠心,决定拿出十分之一送给刘修,俗话说得好,要么不送,要送就送个大的,不疼不痒的最矬了。刘修现在坐拥罗敷面馆和太极道馆,虽然他说太极道馆有其他的东家,但是他自己估计也有不少钱在里面,你送个二三百金的,他可能真不放在眼里。
“千金?”刘修惊得一激零,莫名的觉得自己威了一个巨贪,前几个月为了一个月几十石的俸禄辞官,现在就有人送我一千金?前世听说某些公仆过个年过个节的就能收几十万,现在我怎么也成这类人?而且比他们还贪。
“一点谢意而已,德然不要放在心上。”
宋奇的心也在抽搐,说不在乎,这是假的,这就是割肉啊。不过宋家到了这时候,不割肉也没有办法了。
刘修昨舌不已,不过,他还真是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前些天刚收到卢敏的信j卢敏在向他表示了歉意之后,实打实的说到了上谷的困境。上谷现在成了鲜卑人重点袭扰的地方,这才几个月,鲜卑人已经来了十几趟,几乎是每隔几天就来一趟,烽火迭起,jǐng钟常呜。这样的情况下,让流民屯田就成了做梦,卢敏无奈,只得把流民安置到涿郡、广阳一带去屯田。
这时候,卢敏感觉到了刘虞的好处。原本他觉得刘虞太软弱,处处掣肘,所以在天子面前很是批评了他几句,天子免了刘虞的幽州刺史,现在换了个刺史才发现,刘虞就算有千般不是,至少他还不至于贪得无厌,表面功夫做得还可以,而现在这个刺史比起刘虞来更是不如。
卢敏现在最头疼的就是粮食,上谷没粮,幽州也缺粮,青冀二州大旱,今年冬天难熬,到时候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安定百姓,那流民外逃在所难免,他们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卢敏要刘修想一切办法弄粮,在粮价暴涨之前尽量多储备一些粮食送到上谷。他同时让人送来了购粮款项,这是毛家、张家筹集的所有款项,看起来不少,但是和他需要的还是相差甚远。仅是上谷现在就有十多万军民,再加上几十万的乌桓人,要想安然度过冬天,至少有百万石粮食的缺口,依现在的粮价就是六七千金,一旦粮价上涨,恐怕就是几亿钱了。
灾荒时的粮价,向来是没谱的事情。一石粮卖个万钱、几十万钱,都是有先例的。
刘修现在需要大量的钱,大量的粮。宋家的这一千金就等于送到他嘴边的肉,想不吃都不可能。他当然也知道宋家是有求而来,不过他也是待价而沽,本来就没有守身如玉的打算。
“真是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刘修嘴上谦虚着,心里却恨不得他再多一点。”德然,不要谦虚了,你腹中有锦绣,当得此礼。”曹cāo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怎么样,把你那好主意说来听听。“刘修笑着,把宋奇和曹cāo引进了雅室,用手指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个草图:“孟德,大汉有几个地方产粮,你应该很清楚吧?”
曹cāo沉吟片刻,大汉的产粮区最主要的在兖豫青徐,这四个州今年因为大旱歉收,肯定指望不上了。剩下的有荆州、汉中和关中,关中,荆州和关中的人口也不少,余粮也有限,最后剩下的只有汉中了。
“汉中不行,汉中的粮产量有限,而且还要防备西凉的战事,根本不能动。”刘修连连摇头。曹cāo更不解了,那还有哪里有粮?”交州。”
“交州?”曹cāo哑然失笑,连连摇头:
“我知道交州多有奇珍异宝,每个到交州的人都发了大财,可是要说粮食……”他摆摆手,示意刘修不要多说了。交州渔民多,下海捞珍珠的人比种地的人多,要说珠宝也许不少,粮食却有限。
“你只知道交州有I未宝,却不知道交州有稻米。”刘修嘿嘿一笑,他早就知道曹cāo会有种法想。交州对于洛阳来说,现在还算是半蛮荒之地,最有名的是胡商,是珠宝,从来没有听说过产粮。但是他知道那地方有粮,后世的越南、泰国都是产粮大国,供应着全世界大部分人口,这时候虽然还没有那么发达,但是提供个百十万石粮食,那却是绰绰有余的。
之所以那些胡商没有贩卖稻米的,只是因为相对于珠宝来说,稻米的利润实在太低,长途运输更是无利可图,而现在情况恰恰相反,价值连城的珠宝不能吃,只有稻米才能解决即将到来的饥荒。
“你从哪儿听说的?”曹cāo和宋奇都半信半疑,觉得刘修说的似乎有道理,却又不完全靠谱。刘修胸有成竹的微微一笑:“你们不像我,天天在市里转悠,从交州来的胡商,我至少认识一半。你们有空去问问就知道了,看我有没有说谎。”
见刘修说得很郑重,曹cāo的疑心略去了一些,决定马上就去市里找胡商们问问。宋奇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交州太远,从交州运到洛阳,这运费就非常吓人了,到时候只怕赚不到什么钱,可能还要亏血本。
“千里运粮,十钟而致一石,你要从陆路运,肯定亏本,这是不用说的。”刘修笑道,“可是,你如果用船运,那就不一样了。如果现在就出发,赶到交州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给你两到三个月购买粮食,做相应的准备工作,仈jiǔ月份南风正劲,你乘风鼓帆南下,最多一个月就能到长江口,然后转淮水、人鸿沟,一路直到洛阳,剩下来的事,不用我说了吧?”
宋奇又惊又喜,和曹cāo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闪闪的金光。剩下的话的确不用刘修再说了,他们是为天子分忧,只要天子一道诏书,他们就可以征用南海番禺船厂的大船和船工,沿途有官兵护送,连税都不用交。比起陆运来,船运的量大,成本低,只要按刘修所说能买到足够的粮食,不仅能帮天子解决饥荒难题,而且绝对有钱可赚。当然了,如果顺便再带一点珠宝什么的,那就不在书中交待了。
“高明,高明。”宋奇连声说道,有了这么一个闻所未闻的主意,这一千金也就值了。
“我马上一回去,就让人把金子送来,是到这道馆里,还是送到步云里?”
“送到交州吧。”刘修笑道,“我也搭个顺风船,这一千金算是我的份了。”
曹cāo大笑,指着刘修说,你果然是个会生财的人,这一千金去,最多半年功夫,至少能变成三千金。
刘修笑而不答,喝了一口酒,郑重的说道:”我想请宋君帮个忙,这一千金的粮食j能否帮我直接送到幽州。”
宋奇一想就明白了,刘修这一千金的米是为卢敏准备的。他很仗义的点点头:“德然高义,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反正有船,不过再向北驶上几天的事情。我一定办到,德然到时候安排人在那里接货便是了。
“我代幽州百姓向宋君表示谢意。”刘修很严肃的施了一礼:“有了宋君的帮忙,几十万百姓今年冬天就能熬过去了。宋家积此yīn德,以后一定能光宗耀祖。”
听到这四个字,宋奇也不敢儿戏。这年头的人都相信积yīn德,前朝王家之所以能富贵,就是因为王贺不妄杀,本朝的袁家之所以有现在,就是因为袁安理楚王英谋反狱,活命者数百人。如果真如刘修所说,他此举能救活教万人,宋家以后一定能超过王家、袁家。
“敢不从命。“宋奇端端正正的还了一礼,脸上露出一些神圣。
他们随即又商量了一下细节,刘修没有说太多,只是建议宋奇亲自出马,这趟生意至关重要,容不得一点闪失,由宋奇亲历亲为更显得他对此的重视,相信天子一定会非常高兴。
最后他顺便提了一点小建议,如果以后天子有赏赐的话,我希望你们能举荐贾诩外放补缺。
宋奇一口答应。只要能得到天子的信任,这点事实在太小了。
刘修又说,我建议你们不要带着金钱去交州,既然去交州,不带点货去卖实在太可惜了。毕岚和渠穆正在搞印坊,第一批五经应该出来了,他们还在担心能不能开门红,你们买一批书带去交州卖,一定能获利。而且帮了毕岚他们,以后宋皇后在宫里也算有了有实力的支持者。
宋奇答应马上就去和毕岚联系,只要可能,他准备把毕岚他们印出来的第一批书全部买下来,哪怕是亏一点也愿意一一宋家太需要在富里有几个支持者了。
送走了宋奇和曹cāo,刘修松了一口气,一千金的稻米虽然未必能满足卢敏的需求,但有了这些稻米,他们的压力就少得多了。如果此举能得到天子的嘉奖,以后在北疆屯田戍边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宋奇和曹cāo离开了太极道馆之后,没有立即回家,他们转身就去了市井,找那些胡商验证刘修的话。这一打听,他们知道刘修所言不需,那些胡商部从不同的角度验证了刘修所说的情况,交州有粮,但是主要集中在rì南和九真一带,特别是九真,粮价便宜得很,只有二十钱左右。九真向西便是扶南国,扶南国盛产稻米,一年两到三熟,产置非常大,不过一听说运到洛阳来,那个胡商一个个把头摇得飞快,连说没赚头,交州的米虽然便宜,但是费运太贵了,不如贩珠宝来钱快,十船米都不值半船珠宝值钱。
宋奇笑而不答,他们这次可不仅是为了赚钱,更重要的是为了赚天子的心。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宋奇和曹cāo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不仅把宋家和曹家手头的闲钱集中起来,而且曹cāo立刻派人赶回谯郡老家,争取筹集更多的钱。既然要做,就做二趟大的。
宋皇后向天子请诏,说父亲和兄长想为天子分忧,兄长要亲赴交州贩米,为即将到来的饥荒做准备。天子听了,龙心大悦,说实在的,他现在还被大旱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颧,根本没有时间考虑到后面接踵而来的大饥荒。皇后能这么想,宋奇还不远万里亲自赶到蛮荒之地去cāo办这件事,他十分高兴,立刻下诏任命宋奇为特使,专门负责这件事,沿途州郡都要给予支持。
天子最后说,你们宋家能为天下着想,非常不容易,只要这件事办成了,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宋皇后大喜,连忙谢恩。当天,天子留在椒房殿传膳,与皇后调琴作曲,琴瑟合谐,最后意犹未尽,半夜披衣起来命皇后磨墨,挥毫作书,赐给宋奇一副字:“国之干才”。
第二天早上,天子离开椒房殿之后,宋皇后看着天子的墨宝喜不自胜,一方面是天子终于夸了宋奇一句,宋奇不再是个可有可无的废物了,另一方面,她发现天子的爱好是琴棋书画,她虽然在这一方面并不jīng通,但是总比何贵人要强上一些,更重要的是刘修jīng于书画,如果能向他学上一星半点,以后她和天子可就有共有语言了。
接到天子御赐的墨宝,宋奇夫妇也是欣喜若狂,事情还没有办成,他们已经得到了天子的嘉奖,可见刘修这个办法是对的。宋奇一面等候曹cāo筹集资金,一面赶到掖庭找到毕岚,先夸了一通毕岚的聪明才智,然后说,我想买下你们的第一批产品。
毕岚和渠穆费了好多心血,投入了不少钱财,终于把活字印刷术搞出来了,可是还没有开印,究竟能不能赚钱,他们也是忐忑得很,万一要是搞砸了,那投下去的钱可就全打了水漂。这些钱是宫里不少人最后的棺材本,准备着出宫之后养老的,如果投资亏了,他们要被人骂死。如今一听说宋奇要做他们的第一个顾客,而且一下子就支付了三百金的货款,把他们感激得热泪盈眶。就算只有这一笔生意,他们至少可以保本了。
毕岚和渠穆二话不说,接下了这笔生意j随即准备开工,可是他们随即遇到了一个新问题,人手不足。要印书,光有人不行,还得会是识字的人,最好还是通五经的人,这样有什么错误,他们可以很容易的挑出来,可是通五经的人有几个愿意到印书坊做工人?
一看有生意做却交不出货来,毕岚急了,再次找到贾诩问计。贾诩也乖巧,这件事你去找刘修,他一定能给你最好的答案。毕岚马不停蹄的又找到了刘修。
刘修听了毕岚的问题,直接把毕岚带到了太学门口,指着来来往往的大学生,这里虽然混rì子的不少,可是找几个通五经的人总不成问题吧。
毕岚脸一苦,我当然知道太学生最合适,可是他们看不起我啊,有谁肯去印书坊做匠人。
刘修笑了,你啊,看来是被这些太学生吓住了。太学生我见得多了,心高气傲,不在乎钱财的人当然多,可是冲着太学生能补缺做官拿俸禄的人也不在少数,仅仅是为了不交赋税而赖在太学混的人也有,你以为他们个个都是视钱财如粪土?替人打短工挣生活费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只有家资丰裕,不在乎钱的人才牛的。你只要及时支付他们薪水,再象征xìng的比那些目不识丁的匠人多上一些,我保证有人抢着去。
毕岚还是不相信。刘修又说,你不是怕他们嫌没名没份吗?很简单,按照旧例,太学生每年都要考试,从中选出一百个人充任郎官或者其他职位吗?这些人现在已经威了天子的负担,考吧,没那么多缺让他们去补,不考吧,又怨声载道,说国家养土却不选士,左右为难。你请天子下诏,从今天考中的人中选一部分任为校书郎,安排到你的印书坊去,这样他们名也有了,利也有了,你还为天子解决了一部分难题,可谓是一举三得。
毕岚如梦初醒,乐得找不着北了,再也不愿意多呆一刻,立刻驱车回富,向天子请诏。
送走了毕岚,刘修看着那些无所事事的太学生,心道真是浪费啊,这么多的人才却成了负担,不知道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回了罗敷面馆,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他看了假掌柜一一胡女刘莫愁一眼,刘莫愁指了指二楼:“东家,来了一个许家的高人,正在上面注剩下的石鼓文呢。”
刘修一愣,哪个许家的高人,莫不是许慎从棺材里爬出来了?不过他随即镇静下来,早在和袁家翻脸,许训奏免了曹嵩的那一天,他就知道袁家已经退到了幕后,许家被推到了台前,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你去忙,不会有事的。”他笑笑,伸手取过一只青铜爵,喝了杯酒,背着手,不紧不慢的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