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救世主

第一集第四章天真公主(1 / 1)

阳光从肮脏的窗格中射入房间,如天南星雍容的枝状花序般艳丽,空气中的尘埃也披上了阳光的魔力,亮闪闪的发出暖光。两张破破烂烂的木板床,一南一北的放置在房间两头,除此之外,只有一个一米高的柜子,算作是一件家具。

此时北面的床铺空着,而南面的床铺上却睡着两个人,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和一个清丽绝伦的少女。他们相互依偎着,美美的安睡,脸上都带着甜甜的笑容,看来就像一对儿默契的爱侣。

阳光给房间内的一切都涂上了一层金黄,兰斯身上那破旧的牧师袍和雅希蕾娜的淡绿衫子莫不如此。兰斯的长袍本来就够旧的,在草丛里折腾了一晚,早被荆棘挂得千疮百孔。而雅希蕾娜的短衫本是带着长裙的,裙子却给兰斯留在河岸了,她修长的大腿露在外面,夜里觉得寒冷了,便使劲往兰斯身上靠,到了早晨已多半伸进兰斯的袍子下面去了。可怜的兰斯,在睡梦里也受人欺负,被雅希蕾娜挤到了床铺最里边,身子紧紧贴着墙壁。

昨夜回到艾哈迈城后,斯克雷把兰斯他们送回了旅店,就命令车夫出城走了。斯克雷告诉兰斯不会再见面了,让他忘掉晚上的事。斯克雷是魔族,兰斯是牧师,大家半斤八两,兰斯本来也不会想去告斯克雷的状,斯克雷快点离开艾哈迈正合兰斯的心意。兰斯毕竟是个教士,和魔族混在一起会有负罪感,他们没有假惺惺的互道平安就分手了。

兰斯和鲍利的房间只有两张床,这么晚了,也不好把房东叫起来,兰斯只好勉为其难的和雅希蕾娜睡在一起。雅希蕾娜的状况,与其说是昏迷不醒,还不如说是累得睡了。兰斯不知道雅希蕾娜已经赶了多久的路,但他知道,雅希蕾娜的心理压力太大了,若不是一股对贾拉索的爱意化为勇气,她早就心力交瘁的倒在路上了。

兰斯自己也累坏了,身子一挨床铺就睡过去一半。但,这年轻有为的牧师的精神力非同一般,居然临睡之前,不忘嘱咐鲍利一番,要他明早为自己和雅希蕾娜各买一套新衣服回来,再去找个舒服一点的住处,搬得远远的。两人穷困潦倒,身无长物,捡来的精灵少女雅希蕾娜,就是唯一的大件行李了,搬家也简单。

兰斯布置好了一切,就爬到了**。靠着雅希蕾娜软绵绵的身子,兰斯感到十分惬意。他认为,此刻心里的祥和宁静,是自己做了好事得到的回报。他感谢主的厚赐,很快就睡着了。

这时日上三竿,去买衣服的鲍利已经找好了新的住处,走在回途上。一路上有些艾哈迈少女对着鲍利的后背指指点点,粗线条的鲍利也不以为意。鲍利刚进旅店的大门,就听到女孩子的尖叫声。他知道是从兰斯房间传出来的,急忙三步并作两步,推门冲了进来。只见兰斯傻乎乎的坐在**,雅希蕾娜则光着脚站在地上,曲着腿站着,用手拉着衣衫的两个角。

原来雅希蕾娜睡得舒服了,得寸进尺的继续把兰斯往墙边上挤。兰斯本来已经后背靠墙了,身子倒了下来,砸在雅希蕾娜身上,把她弄醒了。雅希蕾娜一睁眼,发现竟有个人类少年压在自己身上,而自己,除了件上衣什么也没穿!雅希蕾娜大惊,奋力的推开兰斯,跳下床去。兰斯随即醒来,这精神力强韧的牧师,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就明白了状况,睡眼朦胧的开始讲他的辩词。

“亲爱的雅希蕾娜小姐,不用害怕,我是艾哈迈的牧师兰斯。昨夜我在芬顿河附近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小姐妳,就把妳救回来了。小姐请放心,我不是坏人,……呵。”兰斯说着打了个哈欠。

雅希蕾娜看着眼前这穿长袍的家伙,衣冠不整,精神萎靡,哪有半点牧师的样子?她看到房间里另有一张床空着,可这所谓牧师却和自己睡在一张**。雅希蕾娜不敢再想,鼻子一酸,眼泪立刻就流了下来。

“你撒谎!”雅希蕾娜抽泣着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小姐不要误会!我……”兰斯清醒了许多,但一时也编不出什么谎话来弥补自己的漏洞。

就在此时,鲍利进来了。

雅希蕾娜一看又进来一个身高将近两米的壮汉,顿时大为惊恐,一张小脸变得刷白。她看看鲍利,又看看兰斯,不敢说话了,两条修长的腿弯成“X”形,不停的发抖。

“噢,我想到了,我是在小姐妳的梦话中听到妳的名字的。还有一个『贾拉索』什么的,也提到了好几次。”兰斯拍着脑门说:“鲍利,快把衣服给雅希蕾娜小姐。”

雅希蕾娜听到贾拉索的名字,立刻就相信了兰斯。鲍利把一套艳丽的红色衣裙递到了雅希蕾娜手上──这是以一个逃兵的眼光能找到的最好的裙子了──拉着兰斯一起出了房间,好让雅希蕾娜穿衣裳。

没过多久,兰斯和鲍利听到了雅希蕾娜的哭声,急忙又冲进屋来。只见雅希蕾娜抱着小脸,跪在地上哭泣。

“我的宝石,我的宝石被他拿走了!”

兰斯拍着雅希蕾娜的肩膀安慰她说:“有什么事,妳都可以告诉我。我兰斯虽然本领低微,但以主的名义起誓,我会尽力帮助妳的,雅希蕾娜小姐。”

但雅希蕾娜哭得更厉害了,兰斯只好搂住她,等她自己稳定情绪。鲍利摸着后脑勺,似乎有点局促不安,兰斯向他使了个眼色,牧师有时为了帮助主的信民,说些谎话也是必须的。

雅希蕾娜哭了好久才安定下来,兰斯又和鲍利出了房间,让她自己待着。刚好遇到房东,他们就结了帐。

“兰斯,我们以后怎么办?做佣兵吗?”鲍利问兰斯。

“我还没想好。眼前先得照顾雅希蕾娜小姐,她是银月城的高等精灵,但是她现在无家可归了。作为一个教士,帮助身边有困难的人是天职,得帮她从困境里解脱出来,至少有个生活动力。”

“嗯,帮助那个小姐我是不反对,这么楚楚可怜的人儿!”

“你这几天最好去锻炼一下,去参加一次战士等级考核,以后肯定会用得到。眼下我们是不缺钱啦,但坐吃山空,而且有雅希蕾娜小姐在这儿,我估计钱会花得很快……”

“听你的。”鲍利说。

“至少要考个八级战士证明回来!”

“我努力。”

两人回到房间,雅希蕾娜立刻就迎了上来。雅希蕾娜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兰斯,他心里有鬼,以为雅希蕾娜猜出他是魔族的同伙呢,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昨夜在河边折腾了一晚上,早晨又没有洗脸,雅希蕾娜脸上有点脏,被泪水冲出两条小沟来。兰斯没心思笑她,心里想的是,出去之前自己也得好好洗脸。

“请你一定要帮助我!牧师大人!”雅希蕾娜攥着小拳头说。

“好说、好说,不要这么紧张,雅希蕾娜小姐……”

“但是我不能把一切都告诉你!牧师大人!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这件事牵扯太大了,你要是知道了可能会对你不利……”

“我会尽力帮助妳,雅希蕾娜小姐……”

“即使我什么都不对你讲,你也会帮助我?”雅希蕾娜不相信的问兰斯。

兰斯看到雅希蕾娜鼻子上有一块黑灰,很想动手给她擦一擦,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伸手的冲动。

兰斯说:“精灵是神的子民,帮助妳是兰斯的荣幸。”

“但我的族人已经不再承认我了。”雅希蕾娜黯然的说。

兰斯想,妳也太老实了吧,什么都自己讲出来,若是本牧师想套妳的话,想必连妳的胸围都能套出来……

“主不会背弃向他祈祷的人,雅希蕾娜小姐。我们的主是全知全能的。即使连妳的亲人们都误会了妳,也没有关系。主能了解妳的信仰,黑暗只是黎明的前奏。勇敢起来,虔诚的雅希蕾娜,在晴空之上,始终有主洞察一切的眼睛在凝视着……”兰斯背诵了一篇从洛玛特神甫那里听来的祷文,这篇祷文在各种场合都能用上,兰斯时常用来救场。

雅希蕾娜感动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牧师,她的视线从他明澈的眼眸中找到了已失去许久的蓝天和太阳。雅希蕾娜感受着最圣洁的冲动,闭上了眼睛,兰斯趁机把她鼻子尖上的灰尘擦掉了。

兰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雅希蕾娜这样出门是不行的,一个美貌的精灵少女走在艾哈迈这种人员复杂的地方太引人注目了。他记起了斯克雷的打扮,便让鲍利再出去买一顶大帽子,要至少能把雅希蕾娜的长耳朵塞进去。鲍利点了点头,出去了。

雅希蕾娜感动完,告诉兰斯她在找一个魔族,就是那个魔族在河畔偷袭自己,把她珍贵的宝石抢走了。

“魔族?”兰斯沉吟道,低着头在房间里踱步,“几天前我在艾哈迈见到过一个魔族。虽然他把头发包了起来,又用玻璃片遮住了眼瞳的绿色,可我感受到他身上邪恶的气息,还是把他认出来了。”

兰斯把斯克雷的面貌向雅希蕾娜描述了一遍。

“就是他!就是那个可恨的家伙!牧师大人,他在哪里?你快告诉雅希蕾娜好吗?”雅希蕾娜激动的拉住了兰斯的手。

“我也不知道他的去向,那时只是在人丛中远远的看到他,一眨眼就不见了。”兰斯为难的说:“也许他还没有离开艾哈迈。这样吧,我带妳四处找找看。消灭魔族,也是我等圣神教教士的责任。”

雅希蕾娜感激异常,对兰斯千恩万谢。这时鲍利拿着一顶一尺高的女帽走了进来,兰斯一边骂鲍利“干么买这么夸张的东西”,一边亲手给雅希蕾娜戴上试试。

雅希蕾娜的耳朵是最敏感的,兰斯的手一摸到雅希蕾娜的耳朵,她便羞得满脸通红,小身子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雅希蕾娜的耳朵,还从来没被异性的手碰到过呢!但这牧师既是自己的恩人,还要靠他帮忙追查魔族的下落,雅希蕾娜就强忍着什么也不说。

几个人稍稍整理了一下行装,便出门上街了。由于手里一个包裹都没有,谁看到他们也不会认为这是搬家。兰斯看了看艾哈迈少女们在旅店附近做的记号,心里暗笑。

这个虔诚的牧师认为,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每日的冥想与祈祷上,还不如真真正正的帮助身边有困难的人,而雅希蕾娜便是他遇到的最需要别人帮助的人。她虽是个十三级的强大魔法师,但为人天真,没有半点机心,又缺乏生活常识,没有兰斯帮她,她无法在艾哈迈生存一小时,出门便会给人卖掉。况且,雅希蕾娜弄到现在这个地步,兰斯也多少有点责任。

兰斯决定下午再去新住处看看,先在市集里转悠一会。他在艾哈迈也没去过什么地方,不如鲍利路熟,走着走着,无意识的就朝着麦芽酒馆的方向去了,路上又经过了礼天路南的市集。

市集里早有不少对兰斯芳心暗许的艾哈迈少女,从天亮就开始等着了。与男人相比,多数少女对爱情的追求,都没有那么露骨和大胆,前一天追逐帅哥的疯狂只是一时的冲动,到了晚上就化成了更多的懊悔。少女们觉得,昨天黄昏时的追逐,只是一场荒唐的春梦。但在她们真心里,还是默默幻想着兰斯或斯克雷的出现。照在脸上的滚热阳光忽然被人挡住,抬头一看,竟是思念了一整夜的人,带着春天的笑容来到面前,这是多么美丽的邂逅啊!

没想到还未到时间,梦中的王子就出现了。少女们狂热的喜悦刚刚升腾起一半,就被他身边的另一个人浇了盆冷水。只见一个身穿艳丽的红裙,头戴高高的绒帽的美丽少女走在王子身边,两人的距离很近,证明了他们不一般的关系。那裙那帽是有些粗俗,但那女神般的面容却无可挑剔,嫉妒心最强的艾哈迈少女也无话可说。

她们想,是啊!王子总是在公主的身边,又沉浸在青春特有的伤感里了。

一个卖小饰品的艾哈迈少女,正悲哀望着兰斯,忽然有一张漂亮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小脸儿出现在她眼前。少女吃了一惊,认出这正是王子身边的女人。

“妳有没有看到一个魔族?这个,这个,这个样子的……”雅希蕾娜比划着说。

艾哈迈少女还来不及弄明白雅希蕾娜的意思,兰斯就一把将雅希蕾娜拽到了身后。

“抱歉。”兰斯笑着对艾哈迈少女说。

他天使般的笑容立刻就把少女灌醉了。

“哪有妳这么问的?”兰斯教训雅希蕾娜说:“会把普通人吓坏的。魔族是每天逛街的吗?妳把『魔族』两个字去掉,只说他的长相就行了。”

“噢,噢。”雅希蕾娜瞪着大眼睛频频点头。

兰斯转念一想,这里的许多人都见到自己和斯克雷一起经过,若是有人告诉雅希蕾娜,那可糟了,于是他又对雅希蕾娜说:“以后由我来问!”

兰斯打定了主意,赶快走出这条街,到礼天路去。

“兰斯,”鲍利插话道:“我想到战士之塔的考点去看看,你和雅希蕾娜小姐先逛着,下午到麦芽酒馆碰面吧!”

“好。”兰斯点点头,让善解人意的鲍利走了。

兰斯和雅希蕾娜在市集里转悠了半天,一边向店家们打听,一边在人群里找斯克雷的身影。斯克雷自然是没露面,雅希蕾娜看上的小玩意倒是买了不少。走了一会,雅希蕾娜累了,兰斯让她在路边的凉棚下等着,自己去给她买冰点吃。

雅希蕾娜坐在小石凳上,四处观望,想从人堆里看到斯克雷白色的短发。

这时一个顶多十四岁的小女孩跑到雅希蕾娜面前,鼓起勇气对她喊道:“我不会放弃的,姐姐,妳是我的敌人!”说完转身跑掉。

雅希蕾娜莫名其妙,愣在当场。

这时,兰斯拿着一对儿白色的冰球回来了。

这冰球是艾哈迈的一种特产,称为“冰糕”,乃是用冰魔法把掺着蜂蜜的水冻成冰块制成,正是消暑的极品零食。雅希蕾娜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小块冰糕,立刻现出了惊讶的表情。

“好甜!”雅希蕾娜赞道,几口就把冰糕吃掉了,意犹未尽,又怔怔的看着兰斯的冰糕。

兰斯笑笑,把自己的冰糕也给她了,雅希蕾娜吃得十分高兴。看到雅希蕾娜开朗的笑容,兰斯的心里也美滋滋的,但转瞬之间,雅希蕾娜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们去找魔族!”雅希蕾娜说,站起来就走。

兰斯被她的反复无常搞得很晕,一时被落下十步远,他追过去,两人又开始在大街上找魔族。

走了一程,来到了礼天路上。兰斯向麦芽酒馆的方向眺望,那里人还是很多,但并没有聚成群,可见昨天那个卖唱的女孩子没有来。几个艾哈迈宪兵从礼天路上经过,兰斯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

“雅希蕾娜,有件重要的事忘记告诉妳了。”兰斯严肃的说:“我的牧师身分妳千万不能讲出去。芬顿王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正在通缉全国所有的牧师。”

“通缉牧师!为什么?”

“谁知道!”

兰斯等宪兵们过去,带着雅希蕾娜往礼天路东北方走。他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只是走了麦芽酒馆的反方向──雇佣兵行会正是宪兵队活动最频繁的地方。反正只要不离礼天路,兰斯就不会迷路,索性带着雅希蕾娜参观艾哈迈。

走了不远,一座高大的圆形建筑出现在礼天路北。那建筑物气派非凡,门前留了一块空场,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有几辆马车正在车缝里找停车的位子。兰斯知道,这是贵族聚会的场所,想必就是那著名的艾哈迈歌剧院了,在神学院的时候曾听别的教士提到过。这时兰斯的袖子被拉住了。

“兰斯,”雅希蕾娜拽着兰斯的袖子说:“那是什么地方?”

“噢,那是艾哈迈歌剧院,表演歌剧的地方。”

“哎?唱歌的地方吗?”雅希蕾娜惊讶的道,用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告诉兰斯,“我想去我想去。”

“魔族可能会在歌剧院里出没!”兰斯严肃的说:“我们进去看看!”

“嗯!不能放过任何可能!”雅希蕾娜攥紧了小拳头。

两人过了马路,进了艾哈迈歌剧院。推开厚重的天鹅绒门帘,眼前一下子暗了下来。

兰斯抹了一把眼睛,二十个银币一张的门票让他心疼死了。带女孩逛街一个上午的花销,超过他和鲍利半年的生活费。

一盏巨大的枝状水晶吊灯挂在歌剧院舞台的正上方,周围还挂着六盏同样造型的小吊灯。舞台是圆形的,正中央有一团云气缭绕,那是演员们登台的入口。十几团颜色各异的魔法火焰围着舞台缓缓的飞舞,不时变换一下颜色。

阶梯状的观众席分为五层,环绕在舞台四周,能够容纳数万人。观众席最前排的位置,当然是装潢各不相同的贵族包厢了,从包厢内仅有的几件陈设和墙面的装修,可以很容易看出包厢主人的身分和富裕程度。那些没有被全年预定的小包厢,不过是在座位旁竖起两层薄板,显得极为寒酸。兰斯觉得,与其进这样的包厢,还不如选第二排的普通座位呢!

歌剧院金碧辉煌的气派立刻就吸引了贫穷牧师的全部心神。兰斯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进这么高级的场所。雅希蕾娜也是瞪大了眼睛东张西望,精灵城市银月城虽是一座美丽的城市,但精灵的造物总是细腻而小气,艾哈迈歌剧院的排场与奢侈,真真让雅希蕾娜开了把眼。

这时歌剧表演还没开场,剧院中有些嘈杂。兰斯看了看手里的票,第五排。他看着头排那些漂亮的包厢,叹了口气,拉着雅希蕾娜往台阶上走。

“喂!兰斯!”

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出现在兰斯身后,他还来不及回头,后背就被拍了一掌。兰斯一看,一个从没见过的女孩笑咪咪的看着自己,长长的睫毛和红红的嘴唇弯成三个小月牙。

兰斯又认真看了一遍,还是不认识,伶牙俐齿的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话说。

“昨天你出了麦芽酒馆去哪儿了?和那个小帅哥?”

兰斯大惊,心想,这家伙是哪里来的,明明没见过!要是让雅希蕾娜知道自己在偷袭她的同一天和斯克雷混在一起,别提救赎精灵妹妹的心灵了,还要尝尝延迟火球的滋味!

“小姐,我想妳一定认错人了。”兰斯硬着头皮说:“我虽然叫兰斯,但不是妳认识的那个。我有一个叫鲍利的同伴,把『帅哥』两个字安在他头上是极可笑的。”

“她是谁?”雅希蕾娜问兰斯。

“我不认识。”

“别装了,兰斯!”自来熟的女孩用力擂了兰斯一拳,“这个小妹妹是谁?好漂亮啊!”

“我叫雅希蕾娜。”雅希蕾娜微微一揖道。

“我是夏尔蒂娜!”少女笑着向雅希蕾娜伸出了手,“很高兴见到妳,雅希蕾娜妹妹。”

兰斯仔细打量着这奇怪的女孩,她一直笑着,看样子也就十六七岁,并不比雅希蕾娜大,却口口声声叫雅希蕾娜妹妹。

“不打扰你们了,兰斯、雅希蕾娜,我有点急事要办。那儿,那个是我的包厢,你们用吧!今晚是加布里小姐的复出表演呢,肯定十分精彩!”夏尔蒂娜一连串的说。

“包厢?!”

兰斯顺着夏尔蒂娜的手指望去,只见她所指的正是所有包厢中最奢华的一个,包厢里镶银镀金,珠光宝气。一个身穿黑色短衫的侍者用手握着包厢的门把手,朝这边点头。

再回头看,夏尔蒂娜已经跑到剧院门口了,正回身向兰斯招手:“不准在我的包厢里做奇怪的事喔!兰斯!”说完,她便走出了剧院。

兰斯看着夏尔蒂娜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回头一看,雅希蕾娜已经走到夏尔蒂娜的包厢门口了,那个侍者正在为她开门。

“喂,雅希蕾娜,妳怎么……”兰斯只有追了过去。

夏尔蒂娜的仆人对兰斯笑了笑,兰斯回了个苦笑给他,也钻进了包厢。雅希蕾娜正好奇的望着前边的舞台,舞台四周的魔法焰火正在熄灭,表演就快要开始了。

兰斯在雅希蕾娜身边坐定。和天真的雅希蕾娜不同,兰斯心中忐忑不安,根本无心欣赏歌剧。他冥思苦想,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夏尔蒂娜。对方是个贵族小姐,似乎没有什么恶意,可是以兰斯的牧师身分,多一个人认识他就多一分危险。最不妙的是,自己进了人家的包厢,不太好脱身了。

歌剧开场,可能是由于主唱还没登场,歌剧院里不算安静。相邻包厢里有两个贵族青年一直在聊天,兰斯从他们对话中听到夏尔蒂娜的名字,便竖起了耳朵偷听。

“……夏尔蒂娜小姐刚刚出去了?那现在在她包厢里的是谁?”

“另一位小姐。我来的时候看到她正走进去,我连长相都没看到。”

“夏尔蒂娜的新朋友吗,阿贝尔?”

“谁知道呢!咱们这位侯爵千金,稀奇古怪的朋友可多呢!据说她还有一些离奇的怪癖,领主大人也拿她没办法。”

“都有什么怪癖?说来听听!”

“你可不能告诉别人,佛朗兹,不然我跟你绝交!我听人说,咱们的夏尔蒂娜小姐……”

那个叫阿贝尔的压低了声音,兰斯听不到下面的话。这时有一阵悠扬的琴声从舞台下面传出来,歌剧开场了。

“天!不会是真的吧?”叫佛朗兹的大声嚷道,又立刻压低了声音,“以夏尔蒂娜小姐的容貌,就在礼天路上做那个,怎么会没给人认出来?”

“易容术你听说过没有?”

“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怎么样,还有兴趣追她吗?佛朗兹子爵,等你亲爱的费尔南叔叔一死,你就可以继承公爵的爵位了,那时就算是公主殿下,花点心思也能追到,何必在艾哈迈浪费时间追一位侯爵小姐呢?”

“呵呵,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正是我叔叔的意思……”

两个贵族青年的话题逐渐转向了政治,兰斯又听了几句,觉得跟夏尔蒂娜没多大关系,就把心又收了回来。

怎么回事?夏尔蒂娜就是艾哈迈领主葛朗台侯爵的千金吗?这样身分高贵的人怎么会认得我兰斯?不会真的是弄错了吧?

这时歌剧院里忽然一下子安静下来,连隔壁的两个贵族也不讲话了。

兰斯向舞台上望去,只见正从烟雾中升起一个人来。包厢离舞台很近,兰斯可以清楚的看到演员的长相。那个演员的妆很厚,演的是公主,兰斯看到她额头深深的皱纹,估计她的年纪已有五十多岁。看观众的郑重态度,这应该就是今晚的主唱,夏尔蒂娜口中的“加布里小姐”。兰斯本来以为会是一位妙龄女郎呢,不禁感到有点别扭。这时加布里小姐开始唱了,她的声音十分年轻,音色清亮,竟和雅希蕾娜不相上下。但兰斯想到老太太的长相,心里的感觉更加不好。

雅希蕾娜听得十分专注,两只小手攥着拳头,齐整的放在膝盖上,一动也不动,看起来,她已经完全进入加布里小姐的歌声中了。

兰斯看到雅希蕾娜认真的模样,本来就要出口的闲话也强自忍住。兰斯不是没有艺术细胞的人,可他对老女人向来有偏见,究其根源,和他在神学院里遇到的一位严厉的嬷嬷不无关系。

舞台上的公主唱出一个绝妙的高音,结束了第一个唱段。按照剧本,接下来是一段独白,王子便要登场了。这出传统剧目,每个年轻贵族都看过不下五遍。公主的唱段难度不小,可听头却不如接下来的独白,那段台词正是艾哈迈贵族青年写情书的原始范本,一封情书里若是不抄上几句,便失了文采,很难讨得情人的欢心。那独白,可说是异常的经典,百听不厌。

正当艾哈迈歌剧院里万名观众屏息凝神,等着加布里小姐开始独白时,清脆的鼓掌声忽然在歌剧院大厅里回响。观众们大惊失色,纷纷朝声音的来处观望。只见离舞台最近的包厢里,一个身穿红裙的少女站了起来,向舞台上的加布里小姐鼓掌致意。加布里本人也被惊呆了,诧异的看着鼓掌的少女。全场肃然。

这歌剧院中,只有两个人是不曾听过这出歌剧的,此刻都坐在夏尔蒂娜的包厢中。是以雅希蕾娜起身鼓掌时,兰斯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就没拦着她。雅希蕾娜鼓完了掌,很自然的坐下,想继续听歌。

加布里小姐仔细端详着雅希蕾娜,少女表情里没有一丝捉弄人的味道,只是纯粹的佩服与欣赏。老太太看了一会,觉得雅希蕾娜不是有意找麻烦,便对她轻轻点了点头。歌剧继续进行,一切恢复正常。但是,全场观众的心思,早已不在歌剧上了。

此时全场的焦点只有一个,雅希蕾娜。观众们耐着性子,等加布里小姐唱完,不待她的身影在烟雾中消失,便纷纷站了起来,朝夏尔蒂娜的包厢眺望。须知加布里小姐的脾气暴躁是出了名的,有一次,一个外国的大使在加布里小姐演出时大声讲话,加布里小姐立刻愤然离场,丝毫没给那大使留一点面子。艾哈迈的人们都说,就是芬顿王来了,加布里唱歌时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坐着听。没料想,今天竟有一个少女当众触加布里小姐的逆鳞,而她却对那少女点头微笑,这简直近乎奇迹了!

众人引颈观望,都想一睹奇迹女主角的芳容,而她也没让他们失望。只见雅希蕾娜身穿亮红长裙,头戴一顶白色的高绒帽,那裙子艳丽的红色,若是在近处看,必然觉得俗不可耐,和帽子也不甚搭配,可远远望着就是另一回事,红色是如此鲜明,像最醇的红酒,过分宽大的帽子,也变得出奇的醒目。而雅希蕾娜那清丽绝伦的容貌、优雅婉约的气质,更是无可挑剔。人们一时都看得呆了,只觉得身处不是人间,而是天堂了。

“兰斯,我觉得大家都在看我!”雅希蕾娜对心不在焉的兰斯说。

“瞎说,他们在看老太太呢!妳没看到那老太太钻到地底下去了吗?”

兰斯刚说完这句话,加布里小姐就又登台了,观众的躁动平复下来。此后的演出,犹如白水般平淡无味。过了半个小时,歌剧收场,兰斯二话没说,拉着雅希蕾娜就冲出了包厢──雅希蕾娜人气爆棚,兰斯终于嗅到了剧院内的狂热气氛。再说,他也怕被夏尔蒂娜堵到。葛朗台侯爵正是牧师通缉令的执行人,要是知道女儿在歌剧院的包厢里藏着一个教士,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自己进了监狱,雅希蕾娜谁来照顾呢?

剧场里的人们见雅希蕾娜忽然跑掉了,措手不及,都愣了神。谁也没料到那位高贵的女郎,竟然和一个身穿平民服饰的少年拉着手在歌剧院里奔跑。他们认为,那少年可能是她的仆人或保镖。

这时从旁边的包厢里又冲出两个青年来,也朝剧院大门跑去。这两个贵族青年,一个是艾哈迈的世家继承人阿贝尔子爵,一个是从都城来的佛朗兹子爵,正是当下艾哈迈交际圈里最红的两个青年才俊。

“阿贝尔,你说的没错,夏尔蒂娜小姐肯定是有点怪癖的,她的朋友都是些奇怪的人物!”佛朗兹一边跑一边说道。

“今天这两个格外怪!”阿贝尔为佛朗兹撩起了歌剧院大门的门帘,指着兰斯和雅希蕾娜的背影说:“你瞧,这么一位高贵的女郎──比我们艾哈迈所有贵族千金加在一起还要高雅一倍,只拍了几下她那白嫩的小手就征服了艾哈迈歌剧院,让那个骄傲得像女王的老太太乖乖低头,像这样一位人物,居然只有一个瘦弱的侍从,居然连一辆马车都没有!”

“真的!他们步行穿过礼天路了!我们要追过去看看吗?”

“追?这可不像你的作法,佛朗兹,我以为那有失体统。唐突佳人,罪莫大焉!我们应该向夏尔蒂娜问这件事,毕竟那是她的客人。我相信那是一位公主。”

“哦,你说得对,阿贝尔。不过我想有一点你可能错了,你的公主并非像你想象的那样高贵。你注意到她手里提着的那只小手袋了吗,里面掉出了这样一件东西。”佛朗兹从地上捡起一件东西给阿贝尔看。

“这是什么?”

“小木雕,是一只小老鼠,我想。我在你们艾哈迈南区的市集见到过类似的东西。你认为一个公主会在那种地方干什么?接见她的宰相吗?”

“这我眼下还想不到,”阿贝尔把玩着小木雕老鼠说:“但肯定会有合理的解释。一位侯爵小姐可以变成吟游诗人的女儿,但一个商人的女儿变不成一位公主。你看到她的眼睛了吗,佛朗兹?”

“谁的,谁的眼睛?公主还是夏尔蒂娜?”

“这两个人都很特别,她们的眼睛里都有一种别人无法伪装的东西。侯爵小姐的是善意的狡黠,而公主,是高贵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