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轮到我出场了!”马斯洛王子含泪仰望着蓝天。
——这当然是无聊的作者在开玩笑。
不过,被几位女仆包围的马斯洛王子,脸上确实有重获自由的信息。
自打魔女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河谷参加重要的聚会,王子立刻由风流倜傥转为慵懒萎靡,软绵绵地趴到躺椅上享受他的假日。
花架的阴凉下,斯托恩娜吹送着阵阵凉风,法爱尔娜替他按摩肩膀,厄尔丝娜转动着驱赶小飞虫的亚麻流苏伞。他在如此惬意的环境里眯起眼,快要睡着了。
“摩南,龙语确实是好东西。”这是马斯洛的感言。
他看不到这三只妖精,于是将一切奇异现象统统归结到魔法范畴。
“你走了以后,摩南,学院里面我甚至找不到一个趣味相投的对手。”他拈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叹了口气。
谁跟你趣味相投?领主模糊地唔了声,悄悄伸手将盛放水果的篮子拉远些。
他的小动作落入管家眼里,后者很快将视线转向别处。
“不过,说实话,塔贡河谷也太偏远了点。看看你的庄园,啧,又小又破,马厩的顶棚还有一个大洞。”
马斯洛继续说着,撑起身子够到另一颗水灵灵的葡萄。
要你管,反正里面也没有马,摩南不服气地想。
用脚尖把放着水果篮的小桌再勾远点以后,他忍着性子听那个王子抱怨看到的一切东西,包括居室、榨酒房、酒窖、花园还有纺织房(见鬼,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庄园里有这个建筑)。
这绝对是马斯洛憋很久的想法。他不能同黛尔贝拉评价塔贡庄园,因为女人对于住宅的体面程度往往十分在乎,谈论这些会使她们感到不快,并降低对评论者的好感。
所以,马斯洛选择留着它们来恶心摩南。
管家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这两人的关系显然不如摩南形容的那样恶劣,而且,他们还被妮可小姐更加紧密地联系到了一起。
想到领主的未婚妻,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圆圆的脸和总是噘起的嘴。她和王子确实有血缘关系,或者说,他们的确都是生活在大都市的人,因此连抱怨的成分都如此相似。
但不同的是,她的怨言摩南十分在意。
如果出现穷乡僻壤一类不好听的言论,领主会抱着书在房间里死嗑,直到心情舒畅后才钻出来。
对了,妮可小姐到来以后,摩南也没有再捣鼓与奥术相关的玩意。
“我怕吓着她。”他说着,露出有点腼腆的笑。
想到这里,安格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出另一个身影。他长出一口气,望向天空。
“你要知道,马斯洛,教廷派来的牧师辛德兰先生等待好几天了。”
领主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王子聊天。
“那封信我刚看过,不错啊,事情进展得很好。”马斯洛懒洋洋地摊开手,“我根本不用担心任何问题。”
他靠手肘支撑着上半身,企图拿到突然变得很遥远的葡萄,最终失败了。
翻身坐起,王子殿下恍然道:“啊,差点忘记了女王交给我的重要任务!”
从侍从手里接过黄色的纸卷,他拆开系带,一脸严肃地交给摩南。
“这是什么?”
领主茫然地展开它,刚读了几行字便呈现呆楞状态。
“很不幸,”马斯洛用手指敲了敲躺椅的扶手,“是秘密征召令。”
塔贡河谷、番洛克郡是平和安宁的地方。
人们用原始的方法种植麦子、豆类、塔贡果和葡萄,很少遭遇干旱,地震和山洪几乎没有发生过。这里只有一潮又一潮的矿工偶尔会带来流行的疾病,在一年里的大多数时候,世界都是美好的。
因此,人们几乎忘记这个国家的面貌。
巴萨那尼亚是一个强大富饶的帝国,首府处于西方世界贸易中心,拥有最宽阔的街道和最高的楼房。这个帝国的殖民地延伸到中部地图的最南边,在那里,战火随时都可能燃烧。
“阿罗道尔帝国正窥视着我国的属地艾姆卡大陆。”王子说到。
艾姆卡名为大陆,其实只能算一座岛——面积仅稍稍比巴萨帝国大了一点点。但为了尊重替它命名的学者,我们继续称之为艾姆卡大陆吧。那块土地上盛产建筑用木和昂贵的香料,据说先遣队还勘察到了为数不少的金矿矿脉。西方世界的五大帝国中,只有三个国家承认艾姆卡大陆归属巴萨帝国所有,而上文提到的阿罗道尔帝国自然在不承认者之列。
“为、为什么秘密征召我去艾姆卡?”
领主欲哭无泪地望着马斯洛王子。
“有情报指出,阿罗道尔帝国派出了几名真正懂得奥术的高阶法师!”王子正色道。
高阶法师?
听着这混合了祭祀和法师的新名词,摩南和安格同时替王子殿下感到汗颜——不愧是外行人,说话连门道都没摸着啊……
马斯洛完全没有察觉异样,继续严肃地说着:“因此女王陛下决定翻出我国的王牌,就是你——拥有正式勋章的龙语者摩南•;法缪阿!”
王牌?
摩南指着自己,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才刚和妮可重逢……”他好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
马斯洛王子拍拍他的肩:“哪,那些小说家不都是这样写的嘛?如果主角找到了心爱的女人,那么第二天他一定会收到征兵书。”然后战死沙场。
“马斯洛,你小子故意的。”
“当然不,这是女王陛下的意志。”
才怪,女王听从摄政王安排,这可是谁都知道的。
“放心,砂民教廷派来的牧师、女王调派的军队,我会一人不少地给你送过去。你就好好地去艾姆卡大陆建立战功吧!”王子笑得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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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晚霞在山谷的另一头收起了浓重的紫红色云彩。
花园里静悄悄。
一个人影忙碌着,不停将提篮里的草籽洒到草坪上。细小的种籽被草叶托住,顺着叶面的凹线滚向泥土。
柏木的阴影里蹲了一只长着山羊角的类人生物,她随手捡起一粒草籽,放进嘴里咬了咬。
“鞑鞑草?”她眨眨眼,问。
在那次著名的奥术爆炸之后,不少动物与植物受到魔法影响而产生异化,鞑鞑草就是风铃草的一支变种。
它们能长到半人高,茎和叶细长而坚韧,在每个六月的最初几天开出嫩黄色的钟状花朵。乡间传说如果夜里足够静并且没有猫头鹰飞过,鞑鞑草的花能自行摇晃并奏出萝宁草一般的动人乐曲。因此,它们也被称为“廉价的萝宁姑娘”。
这种野草通常成片地生长在道路旁,花开时节洋洋洒洒一片明黄,惹人喜爱。
“昨天妮可小姐说这种花很漂亮,”管家的手指在提篮里拨弄着,“于是领主决定让她更加高兴。”
恶魔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她从黑影里走出来,伸展她傲人的躯体:“那箱金币,已经放到你指定的地方了。”
不出所料地,管家应声露出满意的微笑。
“谢谢,我实在搬不动那么重的东西。”
“很不错的洞穴。呃,我是说,比想象的要宽敞,更令人家吃惊的是你竟然用人类的力量赚到了那样多的金钱和珠宝。”魅魔有些笨拙地形容着。
“我很少将到手的钱财用作投资,这就是金币无法铺满整个地面的原因。可那也没什么,我有足够的时间赚取它们,也有精力去投入一场又一场冒险。总有一天金币会多到溢出洞口,趴在上面的感觉比垫了十九层羽毛被子还要好。”
谈到他的金钱,安格充满自信地展望着未来,他似乎已经看到满眼金光闪闪的宝藏了。
恶魔也理所当然地记起了自己的宝贝。
“别忘记我应得的东西。”她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