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正午,小镇上不知哪间屋子飘出了浓郁的肉酱调料香味。
为了吃掉领主身上的魔法,魅魔趁月夜出发去寻找一种特殊的魔法草。“否则会闹肚子。”她说。
像恶魔那种从虚空里平白无故孵出来的生物,难道内脏也跟人类差不多?话说回来,他们的食物是什么?
摩南无聊地想着,在床单中打滚,伸展四肢。
门开了,管家抱着洗干净晒得松松软软的被子走进来,瞥了摩南一眼,微笑着将手里的东西堆到**。
一股阳光的气息扑上小狗的鼻尖,他睁大双眼看着那层浅灰的罩布铺天盖地而来,全身上下皆被温暖柔软的寝具覆盖住。摩南蹭蹭被子,小时候的开心游戏在记忆里变得鲜活,他忍不住在被子底下欢快地钻来钻去。
安格回头看看桌上黛尔贝拉的信,伸手隔着被褥揉揉摩南的头。
嗒嗒嗒的脚步声沿着木屋后面的小径一路响过来,绕到他们所在的小屋前面。
门口传来喘气和抽泣的声响,摩南竖起耳朵。他能肯定那是一位年轻的小姐,因为那种从口腔里发出的、娇美的呼吸声是男人学不来的。
——可这里应该没有女孩!
是妮可吗?是妮可吗?
他急切地想要从被褥里爬出来,但这乱成一团的家伙可没那么好对付。
管家的手离开了摩南的头顶。他走向门外的女孩,对她说着那种领主听不明白的飞快的龙语,将她拉到屋里,阖上门。女孩低声回答了几句,用脚狠狠地跺地面。
当摩南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挣扎出半个脑袋的时候,他竟然看到一个小巧的身影依偎在安格怀里!
那是一位身形可爱的淑女。
洁白的亚麻头巾裹在深色小罩帽外面,微卷的长发从帽檐下倾泻而出,披散在抖动的肩头上,形状美好的圆润指头轻轻抓住管家的前襟,遮挡了面颊。她穿着带花边的厚重长裙,踮起脚尖,恰好能将脸埋在东方人胸前。
如果她再稍微高一点,倒是满不错的……
——不,问题的关键是远征军里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小姐?
“汪!呜汪!”
摩南不自觉地跳下床,冲那个女孩大吼。
女孩将脸转向他。她宝石般明亮的眼眸让摩南吃了一惊,他退一步,仍旧低低地咆哮着。
年轻的女孩不驯地眯起眼,突然撩高裙摆一个旋身踢向摩南!
眼看坚硬的长统靴底砸向自己的头,领主吓得汗毛倒竖。
“拉芙拉芙!”
安格一声呵斥,扶住女孩的腰将她举了起来,轻轻地放在桌上。
拉芙拉芙?
那个毛乎乎的肉球?
小狗摩南这回真是连嘴都合不拢了。他震惊地看着那个一点也不淑女的淑女跪坐在桌面上,后者瞪了他片刻,气鼓鼓地将视线甩向窗外。
“别气了。你在迁怒我的主人,拉芙拉芙。”
安格用语速缓慢的龙语安抚着女孩的情绪。
“可那只胖头鱼竟然敢拒绝我!”一拳头狠狠地捶上木板,女孩羞愤的双眼似乎要蹿出炽热的火苗来,“管他什么神,难道我不比那种东西漂亮百万倍?再厉害的神能给他一个拥抱吗?逼到急了他居然嫌我不是人类!我真恨不得吃了那条臭鱼!”
安格笑了。
“他不是一条鱼,拉芙拉芙。人的思想要复杂很多,也许你花费毕生精力仍不能明白这种生物的想法,这也正是乐趣所在。”他说。
拉芙拉芙想了想,喃喃道:“不公平!”
“嗯。那么,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年轻的女士在这里生活是不方便的,以后别这样在外面走动。”
“我只是一时气急。”女孩骄傲地抬起下巴,“哼,那只不过是个人类而已,总一天他会后悔的。”
她手一撑跳下桌,与此同时已经变成了巴掌大的小动物,大摇大摆地弹上床,趴到她的枕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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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太宠拉芙拉芙了!”
几天以后,恢复成人类模样的摩南一面画魔法阵一面抱怨。
拿树枝戳戳霸占了魔法阵中央的沙蟹,他得意地看着那个小东西碦碦响着逃逸。到海滩上来练习那些从浮空城抄录来的魔法,这是他自己的主意,但不排除是屋子里多出的两位女性让他有了回避的念头。
魅魔还算沉默,她的天性似乎就是乖巧和不需瞩目,呆在阴影里的时候摩南几乎不能察觉她的存在。
可那条青铜龙,拉芙拉芙!她越来越多地变成人类模样,跟着安格问东问西,甚至要求后者手把手地教她缝制披风!
一旦有谁不顺着她的意思,她就变成小动物的样子(天啊,那团白毛究竟是什么动物?),抱着桌子的脚一阵乱啃。可怜的木桌已经摇摇欲坠了。
但如果不是管家阻止的话,摩南保证拉芙拉芙一定会踢他出气——她根本已经欺负他成了习惯,可他总不能对一个身高不到自己肩膀的小女孩还手吧?……打不过的话不是更丢脸?
这个女孩的出现让领主觉得空间拥挤,连呼吸也不敢放轻松。
早上趁拉芙拉芙去找牧师聊天时,摩南抗议道:“安格,给拉芙拉芙搭个小房间吧。她现在老是用女人的模样在我们屋子里走来走去。”
管家笑笑,说:“她在摸索如何更像一个人类。”
拉芙拉芙与牧师最后到底谁妥协了,这个答案昭然若揭。
“我不管她想干什么。一条龙会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何况她还看上了倒霉的辛德兰……”
说到这里,摩南狐疑地看了安格一眼,抿起下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