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王

第三章流放(1 / 1)

一桩小小的“云镜南风纪案”历经十天混战,对峙双方一开始是德德为首的五零三骑兵团和宪兵小队,之后上升至罗蒙兵团和宪兵总队,最后,双方的幕后老大也出手了。争论一再升级,到第六天时,已是王朝两个顶级权臣——大元帅李城子和总理大臣明恒的比拼。

素筝公主借助的势力主要是总理大臣一方,明恒掌握军机处和王城的中央机构,足以与军队领袖李城子对抗。

宪兵队属于李城子一方,他们提出重判“风纪案”的理由是:刚刚提升的黑龙骑将云镜南,辜负了王朝的信任,顶风作案,因此不从重处理,不足以效儆全军。

而五零三骑兵团提出的抗议是:作为为祖国浴血奋战的勇士,我们不要求特权,只要求依军纪公平处分。

之后的斗争几乎都只是滥骂争吵,不同的是,参予的人物越来越有份量。

罗蒙出面的真正理由是:“阿南这家伙刚送了我四百个奴隶,逼急了他,会不会把我也牵扯进去?”

宪兵总队队长郎正淳的真正理由是:“欺负到我侄儿的头上,让你们看看,我郎正淳也不是好惹的。”

争论再次升温,王朝仅有的两个白金龙骑将——总理大臣明恒和大元帅李城子出马了。

明恒心道:“我好不容易才在掌握了军机处,又在军队里培养出半个罗蒙兵团,这个势头无论如何不能让明恒打下去。”

李城子暗想:“罗蒙简直就是军队的耻辱!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与素筝公主的介入不无关系。

但是,公主缺乏政治斗争的经验,从一开始就犯下了致命的错误。这种风纪案,本就属于丑事,绝不应该闹得满城风雨。

千百年的历史教训表明,公众舆论将会介入。

《王朝日报》首先披露了这桩丑闻,引起广大王城市民的愤慨。蓝磨坊不是大多数人消费得起的地方,而且在极其微小的消费群体中,大多是政客和要员,这些人也绝不会公开承认自己去过那儿。

于是,指责声大起。

《明镇晚报》、《王城报》等几大媒体也对“风纪案”作了追踪报导。一时间,王城纸贵,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了。

能做出最后裁决的只有国王,他决定“遵从大部分国民的意愿”,维持王朝军宪兵队的处置决定,将云镜南“革职流放”。

广阔的王朝土地上,曾有这样一个抱负远大的孩子,他站在城楼上向天喊道:“心有多大,天地就有多大!我,云镜南,一定要名扬天下!”

云镜南绝想不到他的梦想是这样实现的。

※※※

轰轰烈烈的“风纪案”终于落下帏幕,案件的主角在孤独的深秋被押进了前往东荒地的囚车。

枫叶飘零,一片萧瑟景象。是谁,将在那囚笼之中长长怨叹?

云镜南走到囚车前,停下脚步,深深地回望了一眼王城。曾经辉煌的都城还沉浸在静谧的黎明中,在这里,有他为之奋斗青春的军部,有他为之流连忘返的灯红酒绿……

然而,他将要孤独地离开,前往孤独而没有希望的土地。

一骑白马奔入视野,马背上白衣翩翩。

“阿南!”素筝公主的声音。

押送云镜南的军士停下脚步,云镜南不再逃避,他已无处可逃。

“阿南,我始终还是没能救你出来!”素筝公主翻身下马,不顾众军士在场,已扑到云镜南胸前呜呜地哭了起来。

云镜南干枯的心被泪水浸软了,他实在不忍心退开,“即使是我这个不可靠的胸膛,也没有多少时间让她依偎了。”

“别哭了,你尽力了!再哭就要不漂亮了。”云镜南用下巴拱拱素筝公主,公主仰起头来,绝美的脸上晶泪涟涟,白晰的脸庞上眼窝微黑。

“阿南,你爱我吗?”素筝公主问道。

云镜南猛地一下醒来,温柔的脸色罩上冰霜,颤颤地道:“我不爱你。”

“不,你说谎!你不爱我,为什么吻我?”素筝公主恨道。

本来站在左近的军士全都识趣地走开。

“那不是喝多了吗,一时冲动。其实,就凭这条,我就该到东荒地去了。”

“我不爱你吗?我不漂亮吗?我配不上你吗?还是你有别的女孩?”

“你的缺点就是太自信了,我一点也不喜欢。”

沉默……

“阿南,再吻我一次好吗?”

“哈哈,忘了我吧!”阿南向后退开,“听说过最漂亮的美人是混血的吗?东荒地就有,那里才是我的天堂!别以为你是公主,人人都要跪在你裙下,我云镜南就不稀罕!”

长笑声中,云镜南大跨步进了囚车,军士上前将囚门关上。

“吭铛”一声,密闭的铁皮囚笼将云镜南与世界暂时隔绝。

他在黑暗中喃喃道:“公主,你太纯了,我不忍心伤害你。”

素筝公主对着远去的囚车叫道:“阿南,我会等你,我要救你出来!”她跨上马背,悲伤地低声骂道:“阿南,你这个笨蛋,东荒地根本没有女人。”

在她身后,远远地,一群宫中的侍从正策马赶来。

※※※

云镜南在不见天日的囚笼里,紧握双拳。

在王朝军里奋斗六七年,最后来送他的居然只有相识数月的女孩。

对美丽的素筝,他是出于真心的喜欢,却从未料到她如暴风骤雨一般地爱上自己。

“我总是要伤害你的,所以我才躲着你。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这样对你。”

“父亲,阿南没用,阿南永远做不到你当年的成就了,也永远洗刷不了你的冤屈。因为,阿南要去的东荒地,是一个没有希望的地方。”

一连几日,云镜南都在囚车里渡过,只有在军士递饭时才能见到一方天空。一路静静倾听着王朝山河森谷中的鸟啼猿声。

“我是被抛弃了吗?所有人都抛弃了我!可是,这又有什么区别?我从小就失去了父母亲人。”从一个年轻有为的黑龙骑将,一夜之间坠落到囚犯的地位,这种感觉绝不好受。

他突然豁然开朗:“出生时,我是一个人和一个世界,现在,情况依旧不变。”他突然觉得前几天自己的所思所想很无聊,颓废得如同遗言。

“让一切都重头来过吧!”想到这里,云镜南重新振作起来,隔着头顶的铁栏,对车外呼道:“有人聊天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马蹄声和铁甲碰撞的声音。

“有人聊天吗?”

一个军士策马靠近囚车,恭敬地道:“云大人,这里只有我被准许与您交谈三句,所以不可能有人和你聊天。”

“你叫什么名字?”

“恕我不能相告,这已是第二句了,云大人。”

……

“那就唱歌吧!唱歌总不犯军令……这句你不用回答我。”

其后的几天,日子好过了些。很多王朝土地上的山民樵夫,都看见了一支奇怪的押送队伍——铁笼中的犯人和押送军士,一齐唱着欢乐的歌。

※※※

吃了就睡,醒了就唱,不知过了多少天,囚车进入了城市。

喧闹声将云镜南从昏睡中吵醒,他终于向领队军士问出了第三句话:“到东荒地了?”

“到目的地了,云大人。”队长的语气仍是恭敬有加。

“这里居然有人,有这么多的人。我听到女人的声音了!有女人的土地,怎么会没有希望呢?”

于是,熙熙攘攘的城市中心,过往行人对一辆囚车侧目而视,纷纷远避。

里面有一个疯子在嘶声裂肺地不停大叫:“我爱你,东荒地!”

囚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云镜南刚探出头来,就被罩上一个黑头罩,领进一个院子。

“大人,人已送到。”

“好,辛苦你们了,你们都下去换衣服吧!”声音有些熟悉。

“你们,都给我退出去,把门带上,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来!”

接着是囚车撤走的辘辘声。

云镜南判断出院子里只有两个人的呼息,他的铐链已被解开,对面这个人离得不远。

“阿思?”云镜南很不自信地问了一声。

黑头罩被掀开,眼前白光一片。

“阿南!”如天堂一般的白光中,一副有力的臂膀抱住云镜南。

云镜南的眼泪立时涌了出来,同样有力地抱住对方:“阿思!”其中的感动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段日子来的孤独和委屈终于一扫而空。

云镜南的视力终于适应过来,与古思分开站定。眼前的好友身着银龙骑将战甲,神采飞扬,与上次所见不同的是,古思的脸被边城的风沙吹得更加黝黑,愈显孔武。这个与云镜南和铁西宁一样英俊的青年将领,眉宇中更多一丝沉稳和书卷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到了固邦城了?”

“说来话长,你先进来吧!”古思带头进了厅堂。

“嘻嘻,阿思,你过得可真不错啊!”云镜南一眼就看到厅中的一个座钟,上面是一个**擎灯座的造型,这是兰顿帝国才有的手艺。

押送云镜南的军士已换了服制,从内堂走了出来,一共八人。

“古大人,我们只能呆一晚,明早便要回王城。”那是队长的声音。

“各位大人辛苦了!”古思道。

“大人?”云镜南愕南回首,不禁低呼一声。

八个押送军士全穿着羽林军的服饰,队长更是身着羽林军统领的制服。王宫羽林的服制与军方不同,但一样享有军衔。如押送队长这样的级别,等同于黑龙骑将,而其它的普通羽林,都是龙骑将级别。

“这是怎么回事?”云镜南目瞪口呆。

羽林统领笑笑道:“二位大人,有些事不宜太多人知道,我这就带手下回驿馆安顿。”

古思会意地点点头,将羽林军众人送出府邸。

※※※

“快说啊,阿思。你要急死我啊?”

“我七天之前就已接到军机处的密令,说要以革职流放为由,将你密押到固邦城。”

“七天之前!”云镜南心下暗惊。

从王城到固邦,换人不换骑,也要四天时间。也就是说,早在蓝磨坊事发之前,云镜南的命运就已定下。

“密令是军机大臣签字,阿宁寄发的。”古思笑咪咪地道。

“阿宁!”云镜南心下登时雪亮,“难怪这么多天不见人影。”

“这次军机处要你执行一个任务。”

“是什么任务?”

“你要在一年之内,打入兰顿帝国的上层,弄明白兰顿军下一步的动向。”从古思异常严肃的脸上,云镜南察觉到战争的临近。

“天啦!”云镜南撕扯头发,想起了初见铁西宁时的那张地图,“有必要搞得这么神秘吗?”

古思正色道:“当然有必要,你以为王朝内部没有兰顿帝国的眼线?现在军机处布控的兰顿间谍不下八十人,其中龙骑将以上的军官就有五人。”

云镜南只有张大嘴巴听着的份。

古思继续道:“当然,我们在兰顿帝国内部也有人。你这次行动,……”

“等等。”云镜南抬手止住古思的话,“为什么要选我?刺探这一级的军情,风险是很大的。苍天啊,大地啊,军机处的这些混蛋……包括阿宁,简直是我的冤家派来整我的!”

“阿南!”古思板起面孔,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身为军人,为国家做些事,理当赴汤蹈火,哪来这么多牢骚?况且,军机处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你看看,上面对你的评价有多高?”

云镜南接过纸来,跳过开头的任务布置,直接读到写着自己名字的一段:“……经长时、多方详查,唯有黑龙骑将云镜南可以胜任,该将机智果敢,且背景单纯……”

云镜南苦笑着摇摇头,将密令交还古思,道:“算了,我也认了。风险大的事情,回报也越大。但是,军机处会选我倒真是有些意外。”

古思沉吟道:“也全非偶然!你是魔神两族的混血,较易融入兰顿内部。”云镜南点头。

真正的内幕其实很简单,当铁西宁将一份绝对忠诚的候选军官名单递交上去时,军机大臣一眼就指向“云镜南”的名字,大笑道:“就是他了,这个人劣迹斑斑,贿赂、耍泼,无所不用其极,最合适做这件事。”

忠诚的将领,王朝的蛀虫,这确实是云镜南数年行伍生涯的真实写照。

云镜南已进入思考状态,问道:“要打入兰顿上层绝不容易,我手上有什么牌?”

古思撇撇嘴,示意云镜南看座灯边的鸟架。

那上面是两只雪白的鸽子。

“这两只鸽子,一只是在你成功打入时放回来的,第二只是任务成功时放回来。”

“还有呢?”

“你的随从德德明天也将到达这里。他不知道内情,只知你是被我劫下,准备逃往兰顿帝国的。”

“德德……”云镜南心中一阵感动,随即醒悟过来,“一个人和两只鸟,我就用这个打入万恶的敌人内部!”

古思又拿出一张金卡,道:“这是帐号,你可以在兰顿帝国的任何钱庄取用。总额是二十万金币。”

“你为什么不早说呢,阿思,哈哈!”云镜南接过金卡,拼命掩饰脸上的笑容,“我,云镜南,愿为明镇王朝抛头颅、洒热血,粉身碎骨,壮士断腕,两肋插刀,出卖良心……”

“好了好了,你不会说这些官话就别说,越说越不象话。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声音洪亮有力,而且超常地兴奋。

※※※

王朝与帝国的交界处,是一片荒原,广袤无垠。两个孤单的人影,向天际走去。

“德德,你苦着张脸干嘛?”

“我后悔了!”

“后悔?那你为什么那么冲动地跑到固邦来?”

“军机处说我是你收养的仆人,因此将我也革了职,抄没了财产。除了做饭,我什么也不会,没人要我。谁会要一个二百五十公斤的仆人啊!”

“那也是。”

“可是在王城,晚上到处都可以打到流浪狗,还不用吃这么多苦。”

“才走了半天就这么多废话!我告诉你,德德。我,云镜南,到兰顿帝国去,是为了打下一片天地,再创辉煌!”

“鬼才信你的话。”德德低声嘟囔。

“什么?”

“我,德德,愿誓死跟随主人!”

※※※

两条流浪狗一到了兰顿的地盘,便焕发出光彩。

云镜南慷慨地带德德到牛排馆狠吃一顿,又给二人置办了一套行头,买了一套马车。德德再次痛哭流涕地向主人表达了忠诚。

“这里哪有一点要暴发战争的样子!”兰顿的城市看起来富丽堂皇,繁华丝毫不逊于明镇帝国。云镜南新奇之余,一面欣赏着车窗外**肥臀的兰顿美女,一面盘算着如何进行下一步计划。

“德德,你说,要想在这里混出名堂,最快的办法是什么?”

“抢劫钱庄。”

“德德,我是上等人。我指的当然是体面的办法。”

“在赌场里豪赌,挥金如土。”

“那是暴发户,不是贵族。”

“要接近贵族啊?让我好好想想。……那得先搞到一个爵位。”

“废话!如果有爵位……”

云镜南突然觉得,德德的话并非全无道理。他心中已感觉出一个计划的雏型,顿时兴奋起来:“德德,快点!向波旁城挺进,财富和美女在等着我们呢!”

“向波旁城挺进!”德德一面应和着主人,一面在车厢后呲牙裂嘴地挺着马车,“不过,我建议,您能不能下车帮帮忙?车轮陷在排水沟里了。”

※※※

云镜南在波旁城最昂贵的酒店,订下一间总统套房。他每天只是和德德在城里乱逛,买几份报纸。

很奇怪的是,这里是最顶级的兰顿酒店,出入的也都是些体面人,有军官也有政客,还有商界名流。可是,所有的人都只是和他礼节性地打打招呼,眼神中却不约而同地带着鄙夷。

“德德,我们是不是看起来就不象贵族?”

“不知道!”

总之,在酒店里结识显贵的计划失败了。云镜南在观察了三天之后,决定主动出击。

“德德,你明天去跟踪那个305室的房客,看他都去些什么场所。”

“主人,我这个体型,好象不适合跟踪吧?”

“少废话!”

……

“妓院,马场,鸡尾酒会。”

“嗯,你做得很好!再去跟踪那个204室的小白脸。”

……

“花店,侯爵府后门,侯爵夫人的房间,歌剧院。”

“……”

调查工作进行了四天,云镜南终于确定了下一步计划:“德德,我去一趟拍卖行。”

※※※

白瑞德拍卖行经理室。

“我将向你提出的五个问题,都与您的工作有关。您回答每个问题可以获得五十个金币。如果中途有一个问题回答不知道,将收回所有金币。明白了吗?”

云镜南掏出二百五十个金币,胡乱摊在桌上,看着目瞪口呆的经理,又补上一句:“以上游戏条例,解释权归本人所有。”

“你是拍卖行的经理吗?”

“是。”经理的脸上露出笑意,看着云镜南将五十个金币拨拉到他面前,这抵得上他十个月的薪水了。

“多久举行一次拍卖?”

“七天。”经理的嘴裂开了,露出两颗金牙。

“参加拍卖会的都是些什么人?”

“贵族,贵族太太,古董商,收藏家。”经理的眼白映出一片金光。

“有哪位贵族透出风声,要拍得哪一件拍卖品吗?”

“不知……不知这是第几个问题了?噢,第四个,让我想想……这可是幕后消息呢……别,我好好想想……林跃子爵好象要拍下那枚海心钻戒,送给一个姑娘。”

“很好,最后一个问题,那个什么子爵的心理极限是多少?”

“我怎么可能……等等,他好象说过,如果有人能出到八千金币,他宁愿拱手相让。”

“恭喜你,你获得了本次游戏的所有奖金!”云镜南将所有金币推到经理面前。

※※※

三天后,白瑞德拍卖会现场,果然有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参加。

海心钻戒是第十三件拍卖品,大部分参加拍卖的人已退场,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十几个人。

拍卖行经理所说的“林跃子爵”就在云镜南前排右方,隔着七八个座位。

经理已将一枚戒指摆在了展示架上。虽然离得较远,云镜南还是可以感觉到海心钻戒淡淡的蓝光。接下来便是例行的拍卖品介绍。

“众所周知,这枚戒指里有一个故事。它是帝国永不敢忘的耻辱,也是一段帝国英雄史!”

仅仅一个开场白,已将云镜南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世元359年,王朝军大举进攻帝国。明镇皇御驾亲征,引军八十万,**,直逼波旁城。各路勤王兵马被分隔在几处,信讯断绝……”

云镜南想象着十八年前的王朝军盛容,胸中涌起自豪。

“……兵临城下,帝国危急。吾皇为保全城子民,不得不忍辱称臣。然而,在明镇皇提出的投降条件中,除了要求每年向其交纳繁重的贡赋,还有一条,就是要带走兰顿的第一美女,当时的公爵夫人宛征蓉。”

“三天之后,城中粮草兵员都已无法支持,征蓉夫人毅然出城,只身前赴敌营。时值六月,却突然天降飞雪,夫人身着如雪薄裳,徒步在雪地中前行。两军将士屏息凝望,天地间一片圣洁与和平的光芒。”

不知为何,云镜南此时在心灵中的震荡,远超于开始时百万雄师直捣波旁的感觉。

“夫人甫一入营,上至吾皇,下至贩夫走座,全城大恸。人人都将这个屈辱的画面刻入心中。明镇皇得到夫人,喜形于色,践约退兵。正在此时,公爵犁师引五万军马杀到城边,看到征蓉夫人入营的情景,当时便怒气冲天,只是碍于夫人在明镇皇手中,不敢下令进击。”

“当时明镇皇退兵,阵法正乱。征蓉夫人也看到了丈夫,亦知丈夫投鼠忌器,于是拔出随身匕首,自尽身亡。”

云镜南暗赞,好一个女子。

“犁师公爵悲痛欲绝,遂率五万精骑直击王朝军。城内守军亦为夫人义举所感,出城奋勇击敌。八十万王朝军一战而溃,再战再溃,被逼出八百里,几乎全军覆没。直至王朝军的李城子和云武在固邦城阻击,犁师公爵才停止了追击。”

云镜南的眼皮跳了跳。

“是役,是神魔两国的最大一次战争。明镇皇被击杀,而固邦城以西的二百里土地从此落入明镇王朝手中。犁师公爵未能抢回爱人,征蓉夫人留给他的,只有这一枚海心钻戒。时值帝国崛起之时,犁师公爵毅然捐出此戒,拍卖所得充入国库军费。同时,也是警示国民,勿忘国耻,勿忘殉国者!”

全场肃穆,除了云镜南,大家显然都了知道这段往事,只是每听一次,便都要被深深感动。云镜南有一种离开拍卖行的愿望,他觉得不应该亵渎这枚戒指。

那经理叙述完戒指背后的故事,进入正式拍卖程序:“海心戒指所镶蓝钻,值一千金。本行遵从大公爵大人的愿望,不以赢利为目的,是以拍卖起价仅定为一千五百金。现在,请各位开始竞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