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四散,艳惊四座。
短暂的寂静。
“忆灵公主!”
“竟然是忆灵公主!”
贯甲持矛的忆灵公主显出另一番绝世风采,她向主座拱手道:“忆灵见过皇太后,见过大公爵。”
犁师纵声长笑,站起身来,道:“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走下石阶,持握女儿的双手,转对众宾客道:“老一辈的朋友都知道,我这女儿,长得与亡妻一模一样。如果说,过去我看着她,还只是追思亡妻。那么现在,我为我的女儿自豪!”
四周赞叹声起,包括犁师的政敌。
犁师转对云镜南道:“请这位骑士也揭下头盔!”
云镜南只有摘下头盔,周围人群中亦发出赞叹声。
两个银甲骑士站在一起,如天造地设的一对。忆灵看到云镜南,“咦”了一声。而人群中的林如心父子则暗叫“糟糕”。
只听主座上皇太后赞道:“好一个英俊威武的年轻人!刚才,你在比赛中的表现机智勇猛,依照赛前的约定,将授予你子爵爵位!”
云镜南眼角望向林跃,见他不动声色,心中松了一口气,便要上前谢恩。
一人突然越众而出,向皇太后禀道:“此人不可封爵!”那人大腹便便,嘴上两弯细须,正是侯爵葛台。
犁师的脸色立时有些不快,葛台是他的政敌。红雪带着两个平民骑士,来到犁师身边,低声禀报。犁师眉头微拧。
只听皇太后问道:“侯爵,为何不能封爵?”
葛台抬眼斜睨云镜南,道:“这个年轻人,曾于几天前贿赂重臣之子谋求爵位。至于受贿人是谁,我想还是不说为妙。”
犁师当即大怒,目光直逼云镜南,沉声道:“是这样吗?”
云镜南只觉到一股无形巨压,竟有些腿软,全靠铁桶一般的骑士盔甲撑住。他知犁师身为兰顿第一权臣,十多年前的兰顿第一高手,气势极重,心中暗道:“天亡我也!但能不牵连林跃就好了。”
决心下定,他目光亦回视犁天,镇静地应道:“是。”
犁师也诧异于云镜南的定力,当下两人凝目而视,在场众人鸦雀无声。
犁师杀气已现,一阵风掠过,火红的枫叶如雨飘下。
天气很冷,云镜南额上却淌下一颗汗珠。
“不会的。”忆灵公主一声娇吒打破了僵局。
犁师转头问道:“什么不会?”只见忆灵凝眸看着云镜南,她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是个好人,却又答不出个所以然。
“他不曾贿赂!”又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正是林跃。云镜南吃了一惊。
只见林跃对葛台道:“侯爵口中所说的重臣之子,大概就是我吧?”
“林公子倒也爽快!”
林跃不理葛台的讥讽,转对犁师道:“大公爵,你上周委托白瑞德拍卖行拍卖海心钻戒。这枚钻戒,是大公为激励国民士气而捐出。我心慕大义,本来势在必得,想将此戒送还给忆灵公主。”
他的目光转向云镜南,继续道:“想不到钻戒被这位莫南先生以九千金拍得。当我向他示明意图,他二话不说,无偿将此戒赠送予我。”
四周议论声起,忆灵公主望着云镜南,更增好奇。
“当时,这位莫南先生说,他不惜巨资拍得此戒,只是不想让它落入屑小之手。”林跃声情并茂,又转对皇太后道,“请问,这样一个深明大义的人,是否会做行贿之事呢?”
犁师的神情缓和下来,忆灵公主则向云镜南嫣南一笑。云镜南被林跃解围,悬起的心落回实地。
只听葛台辩道:“林公子,你替这位莫南先生办理爵位之事,总是实情吧?”
林跃一时无语以对,云镜南暗骂:“你这个老家伙,刚才没一棒子打死我,现在就更别想了。”
他向皇太后和犁天行礼,昂然道:“正是,我因海心钻戒之事结识了林公子。本想请他帮忙,以完成家父的封爵遗愿。但是,思前想后,终觉不妥。于是冒死混入骑士赛,想凭实力得到爵位。莫南搅乱比赛,罪该万死,请皇太后和大公处罚。”
这一下,一石二鸟,云镜南将混入骑士赛之事也一并搪塞干净。
只听皇太后对犁师道:“大公,莫南这件事虽稍触法规,但仍不失为一段美谈。我看,这个子爵,还是要封的。”
犁师本就不愿让葛台等政敌占上风,于是颔首同意。
“奉皇太后谕,封莫南为子爵!”
一场让云镜南心惊肉跳的风波,终于过去。
※※※
忆灵公主显得特别高兴,凑过来问云镜南道:“莫南……”
“公主叫我阿南好了!”
“好啊,你叫我阿灵就好了!”
两人在骑士赛中并肩作战,滋生了微妙的情感。
“阿南,你那天在女奴市场,对那个爱咬人的神族美女说了什么?我很好奇啊,一句话就让她安静下来了。”
“呵呵,不好说。”
“说嘛!”
“我会咒语。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咒语?说句给我听。”
“这个,不大好吧!”
“说啊,小声说。”忆灵将头贴近。
“阿灵,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云镜南在她耳边道。
“呵呵,真老套。”忆灵咯咯娇笑。
“笑什么呢?”林跃来到二人身边,发现云镜南小臂上渗出红血,“阿南,你受伤了?”
云镜南低头一看,才知是那日被水裳咬出的伤口,因剧烈运动又破皮了。他将袖口扯平,上面赫然是两排牙印,又齐又密,于是笑道:“这个嘛,阿灵知道的。”
忆灵低头一看,便明白过来,随即又是一阵娇笑。
林跃看着二人相视而笑,心中一阵抽痛。
……
望着云镜南离开大公爵府的背影,忆灵竟有些留恋。云镜南那句老套的“咒语”,却偏偏让她心绪不定,“我真的中了他的咒语?”
※※※
云镜南脱出险境,心头也是盆盆乱跳,与林跃并骑行了好一阵,才渐渐平静下来。想起骑士的强悍,他仍心有余悸,明镇王朝普通骑兵的战斗力远逊于骑士。
林跃一直低着头,突然道:“阿南,看得出忆灵她喜欢你。”
“是吗?我也挺喜欢她的。”云镜南故作轻松。
林跃强作笑颜道:“她那样的女孩,谁见了不爱?”他在马上拍拍云镜南的肩膀,道:“除了她父亲和皇太后,没有人能叫她阿灵的。你很有魅力,我心服口服。这是真心话,我从来不骗朋友的。”
云镜南有些感动,他心里其实想说“我和她是不可能的”,但若说出来,反而会让林跃觉得亵渎了忆灵公主。
林跃一夹马腹,驰到云镜南马前,凝视他道:“但是,如果你有一天辜负了公主,我林跃发誓要杀了你。”话毕猛抽一鞭,向伯爵府而去。
云镜南此时的心情,就如同他自己做的浓汤,什么味都有。他苦笑着摇摇头,缓缓跟上。
回到伯爵府中,林如心尚未回来,林跃已回房。云镜南参加了一场骑士赛,有些疲乏,便也回房休息,顺便将臂上咬痕包扎一下。
“主人!”
“阿南!”
德德和水裳钻进房来。
德德开心地道:“主人,你现在可是真正的子爵了,我们要发达了。”
水裳却没有德德那么高兴。
云镜南心下明白,对水裳正色道:“水裳,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办到。”顺手将她柔软小手握住,揩了点油。
水裳用力点了点,感激地反握住云镜南的手。
“唉哟!”
“怎么了?”
“水裳,放手,你抓到伤口上了!”
“对不起,阿南。现在怎么办?我去拿绷带。”
“不用了,听说神族女孩的唾液可以治。”
“扑扑。”
“水裳,住口!不是这样吐上去的!”
※※※
自骑士赛上,皇太后当场策封云镜南爵位,犁师的《晋爵法》便等同于被皇室默许了。鹰派政治势力占了上风。
以两位公爵为首的鸽派不甘服输,通过各种途径反击。
按《晋爵法》的原意,是要给所有人得到爵位的希望,并以此配合新人头税,一诱一逼,从而保证战时兵员。
“想想吧,那些乡巴佬刚从牛棚里出来,抖抖身上的牛粪,便和我们一起参加鸡尾酒会。”
“是啊,昨天我刚鞭挞过的奴隶,明天就摇身一变,成为享有**权的领主,这谁受得了?”
顽固的鸽派反对力量不可小视,经过一场针锋相对的斗争,《晋爵法》被打折了。
奴隶被拦在晋爵权利之外,骑士赛胜者晋爵的制度也被修改,比赛的次数减少,可享受晋爵的名次被提高。战功成为平民晋爵的主要途径。
当然,国家财政的现状只能供给各种宴会和修建园林,绝没有余钱去打战。“没有钱打战,《晋爵法》也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
※※※
林跃自骑士赛后,与云镜南的交谈渐少。倒是林如心对云镜南赞赏有加,饶是如此,云镜南总是有些不自在——特别是忆灵公主来找他的时候。
正在此时,宫中的一次传唤改变了云镜南暂时无所事事的生活。
“皇帝陛下召见!”
云镜南匆匆忙忙地穿上子爵的服饰,随内侍入宫。虽然不知道传唤所为何事,但毕竟是第一次接触到兰顿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
“我在王朝都未受过这种礼遇呢!”云镜南愤愤地想。
接见地竟不是御书房,而是后宫。
慈祥的皇太后端坐,她身边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皮肤白晰,一脸稚气,长相伶俐可爱,应该就是现在的兰顿王。
云镜南行礼完毕,垂首等候皇太后发话。
“莫南子爵,你在骑士赛上的卓越表现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不但如此,海心钻戒之事也表现了你对国家的忠诚。”皇太后道。
“莫南对国家并无寸功,受太后如此高评更是愧不敢当!唯有以此自勉。”云镜南咬文嚼字地应答,舌头有些难受。
皇太后点点头,显然认为这个子爵的回答相当得体,又道:“此次召你进宫,是为皇帝侍读之事。”一般皇帝是没有侍读的,只有幼年王储才有,但兰顿王年龄尚幼,自然另当别论。
只听皇太后道:“我想,让莫南子爵陪伴皇帝,一是作为皇帝的骑士导师,二是将你从商各国的见闻也教授他。不知,莫南子爵意下如何?”
云镜南大出意料,俯首道:“能为陛下待读,莫南深感荣幸!”
能进入兰顿的皇宫,对探取情报来说,当然很荣幸。
“你的商业地产不必挂心,皇室自会补偿。”皇太后想得很周到。
云镜南的特长之一就是表忠心,反问道:“皇太后多虑了,难道作为国民,还有比效忠陛下更重要的事吗?”
“皇帝,莫南子爵是个很优秀的人,你可以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年幼的兰顿王五世眯起眼睛看着云镜南,露出与其年龄不谐的表情。
※※※
“子爵,母后为我找侍读,其实是为我找个老师。”兰顿王道,皇太后已不在身边。
“哪里,莫南怎么能当陛下的老师?”
“母后对你赞誉有加,说我可以从你身上学到很多东西。”兰顿王停下脚步,“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不知。”云镜南也不得不停下来,他的腰都快弯酸了,又不能居高临下地和兰顿王说话。
兰顿王上下打量了下云镜南,道:“我刚才想,溜须拍马这一招,我是不是也要学?”
“这个混蛋,真不给面子。”云镜南暗暗咒骂,直骂到兰顿王三世,嘴上却道:“陛下开玩笑了,您是俯瞰众生的君主,哪用学这些?”
“真的吗?”兰顿王望定云镜南的眼睛,似乎要直望到他心底深处。
“早熟的孩子!”云镜南在心里已骂到兰顿王一世了,应道:“不过,说回头,溜须拍马确实是一门学问。只不过,莫南所学的是这一门的粗浅功夫,而陛下要学的,却是这一门的精深之处。”
“噢,这倒是第一次听说。”兰顿王的好奇心被勾起,“你说说看。”
“这就是隐忍之学。溜须拍马为的是明示自己的弱势身份,以求不被强势所伤害,也是一种低级的隐忍。而陛下目前要学的,是要忍而后发。”
“大胆!”兰顿王斥道。
云镜南心中波澜不兴,他已算定眼前的兰顿王因为特殊的地位和经历,与同龄人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你这个侍读倒有些意思!”兰顿王绕着云镜南转了两圈,点点头,“我决定不杀你了。好了,我听说你和忆灵不错,她叫你什么?”
“她叫我阿南。”
“好的,阿南。我以后私下也这样叫你吧。”
兰顿王对云镜南的好奇心,使他保持了旺盛的学习热情。他习武的天份和超凡的记忆力,都体现了皇室优秀的遗传基因,这让云镜南大为惊讶。
皇太后对这个侍读十分满意,云镜南的表现已超出了她的预期。云镜南却对皇宫极为不满意,因为在深宫中根本得不到有用的情报,兰顿军团的动向掌握在犁师手中。
※※※
宫中居然没有多少侍女,仅有的一些,也是太后太妃们的贴身侍女。新鲜感一旦散尽,云镜南开始感觉到“深宫的忧怨”了。只有忆灵进宫频繁,然而有兰顿王在侧,云镜南哪找得到打情骂俏的机会。
于是,他请旨将德德和水裳接进宫。因为两米方圆的身型,德德没有被批准,他实在太让人觉得危险。有水裳在身边的日子,云镜南的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
“聊胜于无吧!”他自我安慰道,同时觉得自己有点受虐倾向。
兰顿王的早熟,似乎不仅限于心理,云镜南老觉得他看着水裳的样子有点色咪咪的。
“水裳姐姐,抱抱。”
“水裳姐姐,帮我搓搓手啊,好冷!”
水裳对年幼的兰顿王并不抵触,捧起他的手揉搓,还张口向小手上哈气。
“水裳张着嘴的样子好性感啊。”云镜南无聊地看着这“小两口”,口水在嘴边结了冰。
“水裳,我的手也好冷。”云镜南诞着脸道。
水裳白了他一眼。
“大胆,你要和朕抢女人吗?”兰顿王怒道,“我要娶水裳当皇后!”
云镜南和水裳同时大吃一惊,皇帝的话可不是说着玩的。云镜南忙道:“不可以。”
兰顿王“呛”地抽出佩剑,架在云镜南的脖子上,喝道:“为什么不可以?”他的手稳定地握着沉重的剑柄。
十二岁的小孩,云镜南用一根指头就可以点倒,但他不能,只好小心翼翼地哄道:“她太丑了!也太老了。”
水裳怒目而视。
兰顿王道:“胡说!水裳姐姐是我这辈子看见的最最漂亮的美女。”
“我答应过她一件事,所以,她不能嫁人,除非她自己愿意。”云镜南望着水裳,真正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个小皇帝说要杀人可不是玩笑,他亲眼见他杀了一个内侍。
水裳则感激地看着云镜南,颤声道:“陛下,不关阿南的事。”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云镜南望天兴叹。
“要是这小皇帝发起神经来,我阿南可冤到家了。”
幸好兰顿王哈哈一笑,收回了佩剑,道:“很好!你还算是个忠臣。”
“伴君如伴虎啊!”天气很冷,所以当时云镜南觉得有些内急。
他的脖子上,浅浅一道血痕。而兰顿王看着他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阿南,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陛下请讲。”
“我这个兰顿王还能当多久?”
“陛下,你的皇位自然是千秋万代。但恕阿南直言。”
“说。”
“您想的不应当是皇位能坐多久,而是要成为一代圣主。”
“你是说,我应当象一世先皇那样,建不朽武功吗?”
“不。”
“哦?”
“现在的局势是,明镇王朝与兰顿帝国势均力敌。而帝国之南,厥奴族亦日益强大。此时的三足鼎立之势,不比一世先皇当年的群雄割据,是以一代圣主的标准也不同。”
年幼的兰顿王其实是雄心勃勃,但平时所接触的都是老派贵族,并没有人与他谈起天下局势,立时来了兴趣,他问道:“那现在的标准又是什么?”
“西和明镇,南抚厥奴,争取发展帝国实力的时间,这将使陛下的名字永垂青史。”云镜南诚恳地道。
兰顿王看着云镜南,目光却似乎穿过他,望向更遥远的时空,幼稚的脸庞上浮现出成熟和庄严。他似乎进入了一个关键的时刻,第一次为自己的一生,帝国的未来找到准确的位置。
“朕从一出生开始,就失去了很多东西。其实,就连现在的皇位,也不知能坐多久,还谈什么一代圣主呢?阿南,你说,朕现在该怎么办?”
云镜南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谨慎地道:“请陛下先赦臣乱言死罪!”
“但说无妨,朕赦你无罪。”
“刚才的天下大势已说过了,现在帝国国内的情况是——少主权臣。”云镜南抬眼看了看兰顿王,见他并无不悦,继续说道,“这种情况,应该以安定为上。尤其是不能挑起战事,每一次的战事,都会使重臣更重。”
“重臣更重……嗯,你说得很诚恳。”兰顿王点点头,“但是,你是受了《晋爵法》的恩惠才有了爵位,《晋爵法》与安定的方针不是相悖吗?”
为了自圆其说,云镜南不得不遥拍一记犁师的马屁:“《晋爵法》是老成谋国之法,犁师大公爵立此法为得是强兵,这无可厚非。臣说的安定,也并不是完全放弃军队建设。”
兰顿王有些闹不明白云镜南的立场,皱眉道:“那阿南对《园林案》的看法又如何?”
“实施《园林案》势在必行,有两个理由。”
“其一?”
“表面上该案是为皇家修建园林,而实际上,以此带动帝国建筑、艺术、农业等方面的进步,有利于国力增强,长远的好处不可胜数。”
“这种解释很新鲜,其二呢?”
“以此暂缓大公爵发动战争的速度。”
兰顿王点点头道:“我想,我明白阿南的意思了,大公爵是个忠臣。可是,为什么他与朕的政见就不能走到一起去呢?”
云镜南笑道:“天下大势与帝国内部都分析了,剩下的便是陛下。现今,陛下与大公爵是帝国最重要的两个人,政见之所以不和,显而易见。”
“哦?”
“陛下年轻,大公年迈。您有数十年的时间经营帝国,而他也许只有十年时间完成伟业,或是说,替征蓉夫人报仇。”
※※※
云镜南成为兰顿王的心腹,出入各种场合,均如影随形。
波旁城的贵族们马上查觉到新贵的气息。
老贵族们争相笼络,两位鸽派的领袖——阿瑟公爵和奥顿公爵都与云镜南见了面。犁师倒未刻意结纳云镜南,但公主忆灵却经常出入宫中。
同时,《园林案》被提上议事日程,在老派贵族的支持和云镜南的鼓励下,年幼兰顿王第一次显示出君主的魄力。在王廷圆桌会议上,兰顿王顶住了犁师的压力,在廷上过半大臣都随犁师站起身来反对时,平静而果断地宣布《园林案》通过。
鹰派自然要动些手腕阻挠。鸽派当然是不避艰难地踊跃筹资,于是,兰顿王也欣喜地看到,这些老贵族关心的也不只是自己的庄园和城堡嘛!
鹰派的财政官员上书,说全国不可能筹集到修建园林的巨款。因为今年东部水灾、南部旱灾,饿死了十几万人,各地财政缺漏由此可见一斑。
而鸽派则以实际行动驳倒了这一条,甚至有一个领地在灾区的贵族捐资进入前三甲,被授予“金质忠诚勋章”。
鹰派又借口“我国史上从未造过如此规模的园林,经验不足”,而鸽派针锋相对,延聘各国建筑、园林名家。兰顿帝国史上最大的建设行动,举世皆知。兰顿王欣喜地对云镜南道:“果真如阿南所料,帝国的各行业都被带动起来了!”
此后,鹰派的阻挠活动显得苍白无力,只能在关卡和批文上减缓皇家园林计划的进程。
云镜南在这次交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也隐然成为顽固派的一员干将。
令他奇怪的是,忆灵公主每次与他相见时,并不因他反对其父的政见而疏远他。反而与云镜南、水裳有说有笑,关系日益亲密。
兰顿帝国上空已飘起雪花,关于边境兰顿军的动向,云镜南仍找不到一点突破口。“也许犁师已放弃了进攻的计划!那我可以多享受几天。当间谍真好,我爱死我的工作了。”
在云镜南眼中,战争的阴霾正在愉快的闹剧中烟消云散。
(《阿南回忆录》:“……377年年底,我在兰顿帝国很快打入兰顿高层,这超越了任何人的想象。战后,我因这段历史而被质疑为双重间谍。高处不胜寒——人们总要臆想我是通过捷径达到目的,这样才能宽容他们自己的无能和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