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王

第19章谈判(1 / 1)

然而,成也恩山,败也恩山。在没有城堡的大草原上,太阳部凭借险峻的恩山,在诸部落中崛起,在战乱中壮大。但在联军压境的时候,恩山成为太阳罕自我禁锢的堡垒,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被包围的命运。

太阳部的使者到了联军军营,得到了云镜南的亲切接见。

“我是代表太阳罕来与大人和谈的。”使者颤颤惊惊地道。

“嗯,我知道。太阳罕准备怎样表示诚意呢?”云镜南修着指甲,跷着二郎腿道。

“岁岁纳贡,永世称臣,这里是进贡物品清单。”使者谄媚地送上一条长长的羊皮卷。

“看起来是不少!”云镜南点点头,然后对着使者道:“可是,攻破恩山,这些自然都是我们的,太阳罕就不必费神了!”

那使者尴尬地道:“但是,还有许多事是可以商量的啊!请问,我能见古思大人吗?”

“当然可以。”云镜南善解人意地道,随即一挥手,“韩布,你带他去见古思。”

“是!”韩布将使者从地上拉起,向营门外拖去。

一声惨叫,血光飞溅……

“大人,事办完了!”韩布回来交差,就好象是出去解了次手,眼光漠然无神。

“下次拉远一些,我不想吵到阿思和阿筝他们。”云镜南道。

“什么事会吵到我?”素筝公主一蹦一跳地跑过来。自从私奔之后,云镜南都只把她放在后军,在恩山驻扎的这段日子,是她生命中从未享受过的自由时光。

“没什么!”云镜南笑道,示意韩布退下,“太阳罕的使者要求和谈,我礼貌地拒绝了!”

“不打战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拒绝?”素筝公主问道。

云镜南揽着素筝公主的肩,指指周围的山林草场:“这里不美吗?一旦和谈,我们就要回到王朝,你也就没这么开心了。”

“阿南,你平时不知道疼人,可是有时嘴又好甜!”素筝公主小鸟依人地靠向云镜南,温柔娇羞至无以复加。离开了王城,她的性格似乎也在悄悄变化,也许,那种刁蛮的性格,只不过是她对囚笼生活的不满和发泄。

“不打战不是很好吗?”云镜南回味着素筝公主的话,苦笑一下。

他为了水裳的事介入草原内乱,又为了古思之围再度组织起联军。可是,到了现在,坚决消灭太阳部的人却只剩他了——水裳的仇恨已被鲜血冲淡,而古思心里只有王朝利益。

“仇恨是可以化解的吗?一朝为敌,永世为敌。这有什么不对吗?”云镜南有时不能理解常人的想法,他也试图融入到大众的想法中去,可是又无法改变自己的原则,“如果要改变自己这么累的话,我为什么要改变?”

于是,他一如既往地将使者问题交给韩布去解决。管丰的精卫营被派到古思军营门口站哨,到那儿的太阳部使者,也会先见到云镜南。

太阳部使者一去不返,但联军也没有贸然进攻恩山。这个太阳部的大本营,是自然天生的石城,四面笔直的山壁,只有两道窄窄的坳口可供出入。如果强攻,伤亡将无法预计。

古思和云镜南的大营就分别设在两个坳口对面,牢牢地封住恩山的出口。联军在周围撒开营帐,牧群遍野,欢歌笑语。阿南要塞之围的场景重现,只是攻守双方对调了位置。

“太阳部可真会找地方啊!”水裳羡慕地看着草肥水美的恩山大牧场,怀中抱着一个女族人刚生下的小毛孩,“小恩,笑一个!”

这段时间部落里出生的小孩不少,神族大多数的名字都叫“小恩”“胜利”“小山”什么的,厥奴族的名字大多是“大捷”“射日”之类的名字,追星族小孩的名字则叫“小南”“小思”或者“爱南”“爱思”。

有联军部落的牧群,给养是不用发愁的。而且,在太阳罕出城投降之前,谁也不会主动离开联军。拼死拼活干了几个月,到年底分红的时候怎么能跳槽呢?

山里山外真是两个世界,古思和云镜南牢牢控制了山外的牧场,太阳部只能在恩山内放牧有限的牧群,大部分食品来自屯粮。只要限制太阳部的牧场,就等于掐断了命脉。

联军是铁了心在恩山呆下去,用素筝公主的话说,“在这里过下一个花节也不错。”

在牺牲了五十三名使者之后,太阳罕终于明白:“直接和联军谈判是不可能的。”

虽然出山的路只有两个坳口,但十万军马,数十万部众,仍难以真正做到水泄不通。一组三名太阳罕使者在草原中潜伏行进了七天——其中两天两夜是匍匐前进穿过古思的营地,终于得以透出封锁线,向明镇王朝,向兰顿帝国分头散去。

其中两名太阳罕使臣不辱使命,经历艰难险阻,万里迢迢来到王城。

与云镜南宁静的恩山生活相比,此时的王城王宫,正在一片惊惶之中。王宫里,明镇皇虽然尽力封锁素筝公主失踪的消息,但纸包不住火。几个月过去,素筝公主仍杳无音信,嫔妃、内侍们除了吃喝拉撒之外,几乎都在柱脚下、宫墙边、廊杆上对素筝公主事件展开各种小说接龙和猜谜游戏。

而“王朝战神”、“吾皇的胸甲”古思在领军远征太阳部之后,与王城间的联系就少了。草原上没有驿站,快马到王城需要一个月时间。媒体上继续刊登前线捷报频传的消息,但那都已经是阿南要塞刚解围时的消息。尽管如此,国民的情绪还是很激昂,真正的恐慌来自于王朝高层。

更糟糕的是,有密探的情报显示:云镜南似乎也在古思的远征军中,他出王城的借口是为撰写《关于王朝五重防御系统在各地区的实施难度评估、分析及建议》而游历考察。两个黄金龙骑将在一起,一个重兵在握,一个在草原部落中有强大的号召力,这对明镇皇来说,无异于一桶火药。

作为战胜方的王朝,其统治中枢——王宫里的紧张气氛,一点都不比太阳罕的王帐逊色。

※※※

风和日丽,神清气爽。数十人跨着骏马,游荡在草原上,十多只厥奴猎犬在马前马后欢蹦乱跳。

在伊枝部熊杰的建议下,云镜南带着素筝公主、德德和青蛾到草原上“打围”。厥奴人口中的“打围”其实就是王朝的围猎。水裳却不爱凑热闹,在神族眼里,围猎是工作不是娱乐。

“什么时候才开始啊!”素筝公主从未在野外围猎过,她只射过皇家后苑笨笨的野猪。

“别急啊!”云镜南笑道,“我们要绕到逆风头的地方才开始呢!”

熊杰在一边赞道:“看来,阿南大人是此中高手了!”

“谈不上。我们王朝军的围猎和厥奴人的不能比啊!”云镜南感慨万千。

厥奴人是最经常进行“打大围”的民族。在草原较平静的时期,连大罕、贵族和将领都参予的大型围猎,经常动用成千上万的战士,猎前猎后无不按照战法进行。实际上就等于一次特殊的练兵。

而王朝的远祖似乎也有过游牧生活,所以仍保留下狩猎的传统。到了现在,皇家的大型围猎已流于形式,民间就只剩小型狩猎活动了。在旌旗蔽日,万马嘶鸣的宏大场面下,围猎变成了皇帝确定军队统治地位的象征。

“有鹿群!”熊杰命令手下的伊枝部战士散开,形成包围。

十几只梅花鹿正在林子边缘吃草,因为在上风头,没有发现伊枝战士的动静。侍到两耳竖起,四蹄发颤时,已身陷包围之中。

“好棒啊!”素筝公主小声欢叫,云镜南和德德两骑已冲了出去。

“不要!”青蛾身为圣侍女,平时也没有亲眼见过狩猎场面,现今是因为德德的地位特殊,伊枝罕有意结纳云镜南,这才特许她出游。此时她看到那些鹿无辜的眼睛,便有些不忍。

青蛾这一声叫将鹿群惊起,头鹿领着鹿群向包围缺口处窜出,借着密密的灌木向森林深处逃去。这一带矮灌木极多,马匹无法穿入,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到手的猎物逃遁。

此时只有一只母鹿步履不稳,未来得及随鹿群逃走。云镜南看得真切,抬手一箭,正射在那母鹿颈上。

众战士本以为一无所获,此时见云镜南射得一鹿,欣喜更胜平时,齐声欢呼。待得青蛾、素筝公主等人围上前去,才看清那母鹿两眼圆睁,已然气绝,尾下露出一对小鹿前足,原来是正在产仔的一只母鹿,难怪奔跑不畅。

云镜南下马上前,踢了踢母鹿身子,郁闷道:“要是只公鹿就好了,梅花鹿的鹿茸、鹿鞭可是最好的补品。”

德德闻言应和道:“母鹿也不错啊!这鹿胎盘也是养肾滋阴的好东西,等我回去做了,给几个美女分了吃!”

云镜南喜道:“也对也对!听说这鹿胎盘最能养颜,我也要吃一份!”

“你是男人啊!”德德叫道。

“男人也要脸的嘛!特别是英俊的男人。”云镜南坚持要分一份。

两人在那儿说得有来有去,青蛾和素筝公主二女却愤怒了:“阿南,德德,你们两个太没人性了!”二女不忍再看母鹿惨状,一扭马头,向营盘而回。

“她们好象哭了!我做错了什么吗,德德?”云镜南浑然不解。

德德也莫名奇妙:“不知道啊!”

“管她们呢,真扫兴!德德,你记得把胎盘做好,留我一份。”云镜南回头看时,德德的眼珠正在滴溜溜打转。

……

午饭很迟还没送进中军帐,云镜南无聊地咬着筷子,心道:“德德这家伙不会偷吃大补胎盘吧?这家伙心里打什么鬼主意一眼就能看出来,早上的眼神就不大对劲……”

他心里越想越不放心,出帐要往膳食营走去,却已听见素筝公主在大叫“德德”。云镜南急步赶到厨房,只见德德仰卧在地上,痛苦万状。

“德德,你怎么了?”云镜南抢上前去,扶起德德的大脑袋。

“主人,我,我不行了!”德德已疼得无力挣扎,出气多入气少。

“德德,振作点啊!”云镜南拼命摇晃德德,“我还想吃你烧的菜呢!都是我不好,我刚才还在想你是不是在偷吃……只要你能活过来,那个鹿胎盘全给你了!你这是怎么了啊,德德……”

“别,别让我吃胎盘!我就是吃了那个东西才疼的!”德德痛苦地道。

青蛾和素筝公主等人都已赶来,素筝公主见此情景也不知所措,反而是青蛾较为冷静,取了银针插在胎盘上,却不见变黑。她又转问德德道:“你还吃了什么?”

德德此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摇了摇头,痴痴地看着青蛾,眼中掉出泪来。

“太阳部!一定是太阳部的人干的!”云镜南见德德脸色已然发青,心中怒火腾起,“传令下去,军医速速检查各营厨房,等到确认无毒后再分批用餐。”

德德腹中绞痛,再次疼得晕死过去,云镜南站起身来,回头看看青蛾,见她拿着银针在原地发怔。于是忍着一口怒气,出了膳食营。

“阿南!你还是不是男人啊,这时候走!”素筝公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镜南浑似没有听见,脸色阴沉地向中军帐走去。

“韩布,管丰!”他的脸阴沉得可怕。

“末将在!”二人齐声应道。

“传令联军各部酋领,到中军大帐!”云镜南已向中军走去。

“是。”他们俩从未看见过云镜南发怒。

当古思接到报告赶到联军的中军帐,云镜南正在里面大发脾气。

“你们这些孬种!天天说要报仇,可到关键时刻就不吱声了!”云镜南的声音很激动。

“阿南大人,不是我们不敢战斗!恩山地形险要,如果强攻,伤亡太大了!”这是伊枝罕的声音,他也是唯一敢提出反对意见的部落首领。其他酋领开始时连顶撞的胆量都没有,伊枝罕一发话,就都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些酋领本就不愿强攻恩山,只是碍于云镜南在联军中的威信,不敢反驳,此时实力最强的伊枝罕一发话,便纷纷委婉地表示反对攻打恩山。

云镜南一言不发,冷笑着把手放在佩剑上,抽出小半截。酋领们的声音越说越低,连出大气的声音都渐渐没有了。

古思掀开帐帘,走了进去,对众人道:“各位,攻打恩山之事暂时议到这儿吧!”众酋领如获大赦,一窝蜂地走了。

“啪”,云镜南见是古思阻止,不好发火,只得将佩剑往案上一拍,偏转头生闷气。

“阿南,德德中毒,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一个鲁莽,可能就要断送数万人的性命。”古思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其实作为王朝军人来说,太阳部对王朝已无威胁,我们早就应该退兵了。”

水裳亦在一旁劝道:“阿南,不要冲动啊!”

“阿思,你倒是大度!你忘了在要塞被围差点丢掉性命的事吗?水裳,你忘了部落的血仇了吗?”云镜南气极反笑,“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是太阳部和我有八代血仇!”

古思语塞,水裳则被他提起心事,珠泪禁不住滚滚而出。云镜南此时反而没了脾气,嘟囔道:“水裳,我不是故意伤你的心!只是德德生死不明,我的心有点乱。”水裳将身子转过一边,只顾抽泣。

正在陷入僵局之时,营外马蹄声起。

“圣旨到!”王城的使者恰好在此时到达军营。

云镜南、古思等一干将领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令黄金龙骑将云镜南为钦差大臣,到恩山宣旨受降。征东大将军古思于三日内统本部兵马,班师布鲁克。吾皇久闻厥奴战乱,民不聊生,每每思之,心甚悲切。今边乱已定,旨到之日,不可再兴兵戈!”

羽林军将圣旨读完,又取二道圣旨交给古、云二人。一道是给古思的密旨,一道是封云镜南为钦差大臣,到恩山安抚太阳罕的旨意。

圣旨一下,就意味着云镜南连精卫营都调不动了。古思谢恩完毕,将云镜南拉起,道:“阿南,圣旨已下,你我也无能为力!”

云镜南强攻恩山的计划彻底失败,胸中一股闷气泄之不出。于是又来到膳食营,却欣喜发现德德的脸色已转红润。

“是蛊毒!德德中的是羊毛蛊。”青蛾正用绵布包起一撮羊毛状的东西吩咐军士,“找个地方埋了。”

“蛊毒?”云镜南奇道。

“是啊,据说这是失传已久的一种下毒法。传说中的做法,是将一百只毒虫放在一起互相吞食,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剩下的那只便是蛊了。”德德解除危机,青蛾的脸上也露出笑容。

“哦,听起来很吓人。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云镜南把了把德德的脉,发现已恢复正常。

青蛾皱眉道:“蛊毒很难解的。这种蛊毒失传已久,只有部落里的少数人才会,在兰顿和明镇会这个的就更少了。我也是只懂一些普通蛊毒的解法,要是碰到金蚕蛊什么的,就没办法了。蛊毒配制不易,不可能是用来毒倒几百人,下毒者的目标应该很单一。”

“这是中军帐的专用膳食营,难道下蛊者的对象本来是我……”云镜南浑身发麻——想起有只蛇、蜘蛛什么的在肚子里爬,谁都会是这个反应。

“阿南!”素筝公主跑了进来,一把拉住云镜南的胳膊,将头靠在他肩上。

“你这是怎么了?”云镜南躲闪着挪开,素筝公主最近虽然变得有女人味多了,但突然这么温柔,他还是有点消受不起。

“怎么,没看出我正在作幸福状吗?”素筝公主抬起头白了他一眼,轻打一下云镜南的肩膀,重又回复温柔,靠回肩上,“德德出事了你都这么紧张,可见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呢!我要是出事了,你不知会怎么样?”

“哦……嗯!”德德醒了过来,“我做了个梦,咬到一口酸豆角,好酸啊!牙都快掉了。”

“德德!”青蛾没有素筝公主那么直接,但是脸上的幸福表情一点不比她差。

德德中毒事件让云镜南觉得很窝囊,明明是太阳部下的手,可王城的圣旨又到了。这就好比两个人比武,其中一个刚挨了一拳,裁判便宣布比赛结束。

更让人受不了的是,王城的圣旨一到军营,这里便一片沸腾。他们不象云镜南那样觉得委屈,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我都几个月没看到儿子了!好想他啊!”

“哈哈,你那儿子还没一岁,他可不会想你。我看你是想老婆了吧?”

“呵呵!”

这场王朝与太阳部的战争终于结束,千万人心中都看到和平鸽四处飞翔,只有云镜南觉得是鸽粪漫天,他感到很孤独,有一种众叛亲离的感觉。“难道,真的是我错了?”

虽然心中不愿,云镜南还是不得不前往恩山宣旨受降。太阳罕早已接到古思的哨箭传书,列阵迎接钦差大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厥奴太阳部王罕,上表称臣,愿岁岁纳贡,衷心归依天朝,其心可嘉,其忠可表。吾皇为天下苍生计,摒弃前嫌,特赐封太阳部王罕为白金龙骑将,镇守恩山,永为王朝屏翼。”云镜南咬牙切齿地读完圣旨,被太阳罕迎入王帐。

“钦差大人辛苦了!这是一点车马费,不成敬意。”太阳罕令人端来一盘珠宝。

云镜南笑吟吟地将珠宝收下,心情好了一些,皮笑肉不笑地道:“打了败仗还能封爵,难怪大罕这么高兴呢!”

他这句话尖酸已极,太阳罕在心里头早将云镜南先杀后煎再煎再杀煎了再回锅,可是脸上仍是做出诚恳的模样:“这是王朝天恩浩荡,吾皇有好生之德啊!”

太阳罕表现得越平静,云镜南便越不爽,又道:“若不是金罡刺杀本大人,就不会有这许多杀戳了。我的伤口到现在还疼呢!”

太阳罕脸色一变,又回复平常,应道:“是,是,我一会儿再奉上一些薄资,以为大人疗伤之需。我们这里还有巫医,大人若需要的话,也可以一并带走。”

“薄资就笑纳了,巫医我可不敢要。免得又中了什么蛊毒。”云镜南一面说,一面眯起眼睛观察太阳罕的神色。

“蛊毒!大人真是博学多才,取笑了!”太阳罕一脸惊异不是装出来的,“据我所知,这蛊毒在厥奴失传已久,目前只有几个部落的圣女和大巫师知道制蛊术。我这里却没有会制蛊之人。”

云镜南很失望,他没从老奸巨滑的太阳罕脸上看出一点破绽,而且自己的冷嘲热讽似乎如泥牛入海,没有对敌人造成一点儿杀伤。“反正战事已了,我占这点口头便宜又有什么意思?”他顿时索然无味。

只听营外有人吼道:“云镜南,我要杀了你!云镜南,你给我出来!”

云镜南出得帐门,只见一个武将赤手空拳地冲过来,后面一群近卫正在追他。那武将须发皆张,眼中红丝遍布,浑身蛮力——身后的近卫士兵已被他挣翻七八个。那人直冲到帐门附近,才被七个近卫死死摁在地上。

“蒙丁,不得放肆!”太阳罕喝道。

云镜南走到满面怒容的蒙丁面前,道:“我和你有什么仇怨?”

“你偷袭了我的东路营,杀我全家,此仇不共戴天!”蒙丁拼命仰起脑袋,怒视云镜南。

“哦,原来那是你的大营。”云镜南想起初次深入草原时袭击东路营的情景。

“国恨是国恨,私仇归私仇。是我在东路营杀了你的家人。”云镜南反而有些同情蒙丁,脱口而出,“我给你一个机会,三天后到西营来找我,不着盔甲,白刃决斗!”

“好!我一定来,你就等着偿命吧。”蒙丁的声音因激动而显得尖厉,如同在喊出一个诅咒,要把那些惨死在东路营的鬼魂都唤醒在云镜南面前。

“我的脑袋可能是进水了。”云镜南立时有些后悔,走出恩山时,蒙丁鬼哭狼嚎的声音还在耳里回荡。在宣旨时没能发泄成功,还胡里胡涂地接下一场决斗,云镜南垂头丧气地回到军营,古思已经在安排撤军,军营中欢歌笑语,士兵们忙着整理行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