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坐下说话。”老韩对我比了比手当先走到主位坐了下来。
我也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此时的我可以说是心乱如麻了,一千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遇上会使藏剑山庄的独门武学的人,这令我无比震撼。
当年因兰儿的去世我大悲之下离庄而去,在山山水水中乱转了五十多年后,一次极其偶然的情形下知道了藏剑山庄被毁的消息,得知这个消息后我费了数十年的时间在大江南北寻找韩家及司家的后人,可是最终却是未曾寻获任何结果,时间一长我也逐渐放弃了寻找。
未曾料到今时今日居然会在此处遇上会使昔日司家武学之人,我默默的沉思着,现在的身份如此尴尬该如何去确认他们的身份呢?
“韩小友,韩小友。”老韩似乎提高了声调叫唤着我。
我回过身来忙应道:“啊,韩老,怎么啦?”
“韩小友,方才你那出入神的想些什么呢,我叫唤了你几声都没反应。”老韩有些奇怪的看着我。
“啊,没什么,方才的激战令我有些疲惫走神,因为未曾听到您老的叫唤。”我的脸上适时的挂上了一丝歉意。
老韩一脸的恍然道:“哦,原来如此,方才那些比试实在令我看了眼界,韩小友,你年纪虽轻,功力却已是精深至极了,”说到这他停了一下似乎在考虑着措辞,尔后他接着说:“只不知韩小友,你是师承何处呢。”
“啊?”我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看着老韩,其实我心里却在考虑着该如何解说自己的身世。
“呵呵,老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韩小友方才使出的一套功夫让老夫很是熟悉,令师很有可能是老夫的一个故人,因此冒昧一问,还请小友勿要见怪。”老韩果然急急的解释着。
需知现如今武风不盛,当年的各大门派渐渐没落,为防止门下弟子顶着师门之名为非作歹,令日渐衰退的师门蒙羞,各派均严令出山的弟子不得随意报出师门。也因此,冒然的问人家的师承也被视为不敬之事。
“韩老发问晚辈怎敢不如实说出,只是……,”我一脸为难的样子。
“只是什么,有什么困难韩小友只管说来。”老韩急急的问,看来他很是紧张此事。
我微微一笑将临时社稷出来的一套说辞说了出来:“只是晚辈也不知道家师姓甚名谁,师承何门,只知道他老人家的法号是‘戒七”,而且终日在山水间云游,就连我现在今也是找他不到了。”
老韩失望的‘哦’了一声低头静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戒七,好奇怪的法号啊。”陈国豪煞是奇怪的说。
“是啊,好像便是戒七情、断六欲的意思,只是家师一向沉默寡言,我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说法。”我笑笑说道。
老韩喃喃的重复道:“戒七情、断六欲,戒七情、断六欲……”。
他站起来转过身去背负着双手痴痴的望着墙上那幅四不像的画,我亦随着他的目光看着墙上那昔日的涂鸦之作,忆起往事心下不禁嘘唏不已,察觉到自己心内的抑郁我不由得抚了抚额头,仍是如此光滑,仍是二十多岁的年轻身体,只是心态既没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的激情狂放,也没有八九十岁的老人的沧桑老成,有的只是如得道高僧般的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陈国豪也顺着老韩的眼睛看着墙上的那幅画,看了良久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韩老,我一直有一件事很不明白,不知当问不当问。”
老韩也没转身,只是低沉的说:“你,问吧。”
陈国豪吱唔了一下似乎在组织着言语,尔后他问道:“韩老,凭您现如今的身份威望,只要是您想要的古玩字画莫不是手到擒来,即便是再珍稀名贵相信也
不会是什么难事,只是……。”说到这他便没了言语不知该如何措辞。
老韩仍是站立不动只是淡淡的说:“只是什么,是不是想问我这大厅的墙上为何挂着这么一幅既非名家珍名,又画功粗糙的图。”
“是的,是的,我便是这事一直觉得奇怪,这图看落款日期倒也是有些年份,只是那画功也太……,而且那画者——梵天一叶,这字写得倒是非常之好,只是这字号也很是陌生啊。”
老韩转过身坐下,他将身旁的茶端了起来凑到嘴边喝了一口,闭上眼品味了一下后道:“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这幅画对于旁人而言最多只是一件普通的古董字画,但是对于我韩家而言却是弥足珍贵,皆因…这是我韩家先辈所画,是我韩……”
‘哧’,我一时气息大乱,嘴内含着的一口茶喷了出来,“咳,咳,咳,对不住,咳,对不住,咳,咳……”,我边咳嗽边道歉不已,借着低头擦脸的机会掩去满脸的骇异。
韩老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接着说:“对于我韩家而言,这幅画便是传家至宝,是任何奇珍异宝所无法比拟的。”
“哦,原来如此。”陈国豪恍然大悟。
“只可惜,我韩家这位老祖宗威赫一生却只留下这去一幅画。”老韩叹道。
“莫不是您这位老祖宗是勇武过人,只是不善书画,因此未留下更多的墨宝。”陈国豪试探的问。
“哈哈,这倒也不是,只是一千一百多年前我韩家曾遭一大难,所有的家当都付诸一炬,因此什么都留不下来啊。”老韩的笑声中带着些许愤慨。
我的脸色倒是木无表情,只是心内已是如惊涛骇浪般翻滚,极力掩饰着心内震骇的脸此时显得如石雕木刻般呆滞。幸好老韩与陈国豪二人未曾留意倒我此时的情形,倒也省却了我一番苦舌。
“啊,这……,”陈国豪听了老韩的话一脸的尴尬模样,老韩见了笑着说:“这都是老黄历了,我都已不再介怀,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呵,是。”陈国豪答应着,他的眼不由自主的瞄向那幅四不像的画,一千一百多年前的古画倒也是稀有得很,虽然不是什么名家之珍,但也令他这业余古玩爱好者好奇不已。
建文四年,那应该是明朝的时候吧,七百多年前的画啊,保存得很好,保存得很好,等等……七百多年前……。陈国豪突然有些迷糊了,他疑惑的问老韩道:“韩老,您方才说这幅画是您韩家一千一百多年前的老祖宗所画的。”
“是啊,怎么啦?”老韩不解的看着陈国豪。
“可是这幅画上的落款写的却是‘建文四年’,那应该是七百多年前的画吧,难不成……。”陈国豪想说的是,难不成这幅画是赝品,只是想了想,这幅画既非名家作品,画功又如此之差,后世又有哪个不开眼的会去仿绘呢。
“啊,哈哈,被你发现啦。”老韩笑了笑,他接着说:“其实这关系到我韩家一个天大的秘密,只是今天在座的也没旁人,我就给各位说一说吧。”说着他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
“一千一百多年前,那是一个英雄辈出,豪侠仗剑的年代,那时候的江湖不像现在的混混江湖,那时候的江湖是真正的龙腾虎踞高深莫测,江湖上门派林立世家繁多,而这些门派世家里又分出几个特别出类拔萃大派大家,具体怎么分的现在也都已不太清楚,只是知道那时候有一个‘藏剑山庄’是天下第一大庄,天下第一大世家,藏剑山庄的老爷子姓甚名谁现在也无从考究了,只知道我韩家的老祖宗那时候便是娶了藏剑山庄的大小姐,并且入住到了山庄内。”
“山庄的老爷子百年后,我韩家的老祖宗便接替了庄主一职,而且凭借着比老爷子更高的武功和绝顶的智慧,将藏剑山庄这个名头打得朝野皆响,那时候山庄内的人不论男女老幼,凭着山庄的名号在外都是打横着走都没人敢惹的,还好当时老祖宗管束得紧,山庄内倒也没出什么不肖之徒。”
“随着时间的推移,老祖宗他又有了另一个大号——‘不老神仙’,知道为什么旁人为我老祖宗取这么一个外号吗?”陈国豪及小童迷茫的摇了摇头,而我却又沉浸入回忆之海无法自拔。
“那是因为老祖宗他老人家到了七十多岁的高龄外貌仍是如同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般,因此江湖上的人才会给了这么个名头,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原本对藏剑山庄充满敬畏的各方人士此时都起了各种念头,他们都认为老祖宗之所以不老皆因他修习的功法的缘故,这样的说法越传越广,后来居然传到了朝野之上,要知道当今之世最希望能长生不老的人便是皇帝老子,九五至尊啊,若是能永远坐着这九五至尊的位置,那即便是再难的事皇帝老儿都会想方设法去办,就算只是传言,那也是宁可信其有的。”
“江湖上的人即便再贪也不敢轻易挼藏剑山庄的虎须,而老祖宗在的时候那皇帝老儿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做些什么,老祖宗他老人家是何等样人,他是天下第一人,而且他老人家行侠仗义一辈子,江湖武林有多少人受过他老人家的恩惠那是数也数不清的,皇帝老儿若是采取什么举动,那可是会引起内院失火的大事啊,他只能一直暗地里谋画着。”说到这的时候老韩的口气满是崇敬之意。
“过了没多久,老祖奶奶百年仙去了,老祖宗那个伤心啊,老祖奶奶仙去的那天他老人家也离家而去,那时候江湖上可是沸沸扬扬的找了好一阵子,可是谁也没能找到老祖宗。”
“老祖宗失踪的第二个年头,一群黑衣蒙面的高手闯到山庄里,原本山庄内也是高手如云,只是这些黑衣人卑鄙无比,他们在山庄内外十八口水井内下了软骨散,因此他们闯进去的时候已没有一个人能站着应战了,可怜山庄内上下三百多口人就这么被屠戮贻尽,山庄也被烧毁了,还好天可怜见,老祖宗的女儿,也是我的老祖奶奶吧,她人家当时正好带着群儿孙辈在江湖上历练着,听到山庄被毁的消息后她当机立断带着儿孙们退隐山林,因此躲过了那场大劫。”说到这里老韩喘了口气端起茶来喝,而我则是暗暗捏紧了拳头,事隔千年,我终于知道了山庄被毁的真正原因了,我的心内一股莫名的火气直往上窜。
“待得三年多后,风声渐渐平了下来,祖奶奶她重出江湖,经过一番明察暗访后终于确定,毁了藏剑山庄的凶手便是皇帝老儿,那个时候,除了皇帝老儿外还有谁能有那么在的手笔,那么大的胆量,只是山庄被毁后的第二年那皇帝老儿也死了,没了家,没了仇人,祖奶奶只得回到归隐之地带着儿孙们韬光养晦、重建家园,我韩家这么一代代的下来,终于才又开枝散叶,到得我太爷爷那一辈儿才又带着家族的人回到这人世间。”老韩叹了口气,他指着墙上的那幅画道:“这幅画便是我太爷爷偶然在一家古董店内看到的,他对比过祖传的家书后确定画上的字迹便是我韩家的老祖宗的笔迹,于是他便买了下来作为传家之宝。”
陈国豪骇然道:“难不成,您韩家的老祖宗足足活了有四百来年,否则怎么能在‘建文四年’时又留下这么一幅墨宝,又或者……。”陈国豪的脸上闪过一丝怪异,似乎他觉得自己的想像有些荒诞了。
“又或者,我韩家的老祖宗至今还活于这世上,只是不知到底身在何处。”老韩接过陈国豪的话说了下去。
“其实老祖宗是否还在世谁也不知道,这是无法想像的事情,谁也不敢妄下断言,我们只有等,如果老祖宗他老人家还在,那终有一天会出现的,当然,这只是我们这些晚辈的在胡思乱想罢了,哈哈。”老韩仰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