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也同样是残垣断壁,不过居然也还有半片屋顶能够挡风遮雨。这个东洋兵轻轻的把我放下,让我靠着墙,摆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他停在我面前,深深的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我知道我长得并不难看,实际上我也可以算是一个标准的美女了,虽然这几天的遭遇让我显得有些肮脏狼狈并且无精打采,可是却仍然掩盖不住我的天生丽质。
我知道东洋兵心里在想什么,那些禽兽的行为这几天我看的多了。刚才之所以把我藏起来大概只是想吃独食而已。我也知道现在的我逃不过他的魔爪,唯一能做的就是认命。不过我一定要活下去,为了父母,为了春哥,也为了我自己,再大的委屈我也要承受,必要的时候就算要我讨好东洋兵我也愿意。
我偏过脸,不愿再直视他的目光,闭上眼睛等待他的下一步。
我的脖子居然能够动了,看来再不需要多久我就能够顺利的活动了,到那时就再没有什么能够困住我,只希望老天再让这个东洋兵等一会儿。
“这里很安全。”东洋兵居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却对我说着生硬的中国话:“你留在这里,放心的休息。”
看我又把眼睛睁开,他笑了,笑容居然很灿烂,那是我从未在东洋兵脸上见到过的笑容。弯下腰把一个油纸包放在我身侧:“这里是一点食物,够你吃一天的,明天我再来。”见我用怀疑和警惕的眼光看着他,又加了一句:“放心,没有毒的。”
绕过墙角,他四周望了望,然后轻松的吹着口哨离去了。
这真是闻所未闻的事情,这个东洋兵很显然和我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很不相同,他究竟有什么打算?他这样做的目的又何在?一个个的疑问从我心头冒起,却无法找到答案。不过这些东西都可以放一放,现在最重要的是,我饿了。
自从东洋兵毁了我的家我开始逃亡以来,我就没有真正的吃饱过。白天不敢出来,只有到了深夜我才能到死人堆里去找一些能让肚子充实起来的东西,有时实在饿急了,我还动过一些很恐怖的念头,这些念头会让找到食物之后的我对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而感到羞耻和恶心。
两个小小的包子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前的事了,油纸包里传出阵阵的香味,更加让我的饥饿感明显起来,我尝试着搬动手臂,很沉,不过总算勉强能够动弹,努力的打开纸包,纸包重的好像一块巨大的石碑,我只要打开它,无数陪葬的珍宝就任我撷取了。
在一身大汗之后,我终于见到了珍宝的样子――两个饭团和半只鸡腿!天哪,我几乎已经忘记了鸡是什么味道的了!
我再不能等待用手拿取食物的漫长过程了,身子重心一偏,半侧着倒在地上,嘴巴正靠在油纸包上方,一口便咬在了鸡腿上。
在张嘴的那一刻我犹豫过,我不知道这一口咬下去,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但是那油光发亮的鸡皮,让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全神贯注的去品尝口腔内的绝妙滋味。
我狼吞虎咽着这个东洋兵带给我的食物,他却坐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我狼狈的吃相。天已经渐渐的黑了,我原本以为他会在明天早上才来,正在犹豫该不该离开。
他的确没什么恶意,我想。如果有什么不轨的企图,今天早上我无法动弹的时候正是最佳的时机。他和我所见过的东洋兵完全不同,不管是他的行为,还是我对他直接的感觉。
不要说我没有警惕性,我一见到他的那身衣裳,就不由自主的想起父亲怒瞪着的双眼,和母亲那凄惨的喊叫,那是永生也不会忘记的仇恨,可是他真的不同。
一口包子噎在咽喉处,只噎得我直翻白眼,就在我无力的蠕动着喉头的肌肉的时候,一只军用的水壶递到了我的面前。我赶忙抢过来,清冽的水流冲刷着干涩的喉咙,我终于艰难的把东西咽了下去,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我叫佐佐木根助。”他忽闪着明亮的眼睛突然说道:“你呢?”
我白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和食物搏斗。别以为你帮了我,给我食物吃就可以和我随便的搭讪,我可是大家闺秀,岂能随便和陌生的男子说话,更别说是日本东洋兵了。
“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中国。”他见我不理他,只管自顾自的说下去:“我来当兵一方面也是想来看一看大唐文化的发源地,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不过这些天……”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这些天所发生的事,我也觉得很遗憾,对不起,我为我的同胞们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羞耻!”
我停止了咀嚼,他的话让我想起了以前,就在几天前,我还有一个快乐的家,门口路边时常能看到玩耍的小孩,街坊邻居常常串门,聊天,我父亲最喜欢的是早上去茶馆喝茶,下午去澡堂子泡澡。可现在,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留下的只是满大街的尸体!
千头万绪纷至沓来,我不由的哽咽起来,虽然努力要忍住,可是眼泪却不听使唤的夺眶而出。
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靠在他的肩上,不停的把鼻涕眼泪往他的衣服上抹去。虽然我不愿意承认,可是女人终归是脆弱的,这种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坚强的臂膀,而我面前正好有一个,所以我就没有多考虑理所当然的倚靠了上去。
他一愣,身子在一瞬间僵硬住了,不过很快便放松下来,很顺理成章的把手从我的腋下环绕过去,轻轻的拍着我的背部,嘴里还发出温柔的安慰:“噢噢,好了,好了,一切都会好的。”这种安慰其实一点一丝也没有,可是却正是我所需要的,一时让我更是哭了个稀里哗啦。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过来,离开他的怀抱,抹着眼泪,看到他肩头湿了一大块,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叫什么?”他再一次的问我。
“……冒依莲……”我低下头看着手里半个包子,羞涩的回答。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告诉一个陌生男人我的名字,不过经过刚才一番接触,我们之间的距离似乎缩小了不少。
“好美的名字,果然人如其名”他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