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机警的张子洛竟然如同没听到一般继续发着呆。那女生冲到他的背后,用力往脖子上便是一掌:“哎,哥!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这个叫张子洛“哥”的女孩当然就是新任正一派第六十五代天师,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天师,张子洛的妹妹张调调了。自从回来以后,她向大学申请了休学一年。几个月来,她一直在各位师叔师伯的帮助下忙着处理张源朝遗留下来的事务,物品。和张子洛交流的很少。
张子洛猛的跳了起来,瞪圆了一双充满着血丝的眼睛,好像要吃人似的向妹妹吼道:“你不要来烦我好不好,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你为什么这么讨厌那!”
张调调没有料到张子洛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他们从小到大,张子洛一向是十分随和的对待妹妹,其实他也是同样随和的对待着每一个人,尽管张调调有时候会很任性,会欺负张子洛,可张子洛却总是笑着接受下来。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发生。张调调愣在那里,盯着张子洛,而张子洛也像一只受伤的狼一样狠狠的瞪着张调调。
等到发现张子洛的确不是在开玩笑,张调调开始扁嘴,鼻子一扇一扇的,呼吸急促起来,随着大眼睛里水汪汪的晃动,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掉转身向外面跑去。跑到门口又突然折返回来,一甩手把一个黑黝黝的东西砸在张子洛的身上,然后两手抹着泪去了。
其实在吼出口的那一刹那,张子洛已然有些后悔,但是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借着这一吼,把这些天憋在心里的郁闷发泄掉了一些。看着妹妹哭着跑开的背影,张子洛有一种要追上去的冲动,最终却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慢慢的弯下腰,捡起了掉在地上张调调扔给他的东西。
那是一个牛皮的封袋,上面用天师的腊印封着口,牛皮已经有些发脆,看上去时间很久的样子。在封袋的一面,用特制的金粉写着一行字:“吾儿,张子洛,亲启。”正是天师张源朝的笔迹。
张子洛连忙拆开腊封,打开封袋,里面是几张信笺,翻开信笺,天师雄浑有力的字体跃然在目:
“子洛吾儿: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相信我已经不在你的身边了,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一定是完成了我的使命。
第六十五代天师或许是子阳,或许是别的一个人,但是绝对不会是你,虽然我一向是用天师的标准来要求你。
你是我的养子,但这并不是你不能成为天师的理由。你背负的,是一个比天师更为重大,也更为艰巨的命运。
我写这封信的时候,你正坐在我的旁边,玩弄着你的小木剑。一年以前,一个全民疯狂运动刚刚结束的时候,我也成为天师没多久,一天我正在龙虎山上观日月变更,星辰流转,体会自然的奥理,突然发现在飞升台上魔气冲天,隐隐然有群魔乱舞之像。我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就在我赶到飞升台上,就看见无数的魔怪,正蜂拥着一个婴孩。我那时虽然功力尚浅,却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婴儿被魔怪吞噬。于是我仗着天师剑的威力,攻了过去。
然后我才发现,那些魔怪并不是要伤害那个婴孩,而是在朝拜他。
那个婴儿就是你!
是的,你天生便拥有了天魔的本质。我曾经很犹豫是否要让你生存下去,但是当我看到你用小嘴吮吸着我的手指的时候,我明白了,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
为了让道法能够压制你体内的魔性,我会很严格的要求你,但是我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理解我对你的爱。
但是道魔不能两立,天师的位置绝不适合你,也许你会被接受,但是却不是你最好的选择。上天让你来到人间,必然有一个更重大的任务在等待你。
我曾经夜观星象,却发现九天魔星陨落,世界会在二十年之后出现很大的波动。联想到你出世时的那一刻,我相信到了二十年以后,你出世的目的才会明了。到那时,或许会有痛苦,或许会有沮丧,或许会有悲伤,但是请记住,我是爱你的。我会永远支持你。
父字。
另:我把这些年来人间的一些异怪之事都另作了记录,或许对你了解自己的来历会有帮助。“
其余的纸上都记载了一些张子洛出世前后十余年间发生的奇闻逸事,有的还作了评论。
张子洛颤抖着把这封信读完,他一向都知道自己是天师捡回来的养子,却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还有这么一个重大的秘密。难怪自己在和“年兽”战斗时鬼道人会察觉到自己体内有极强的魔力(参见拙作《过年》),也难怪在镇妖井里自己的真气能够挣脱耎磬丹田的漩涡。看来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本身具有着魔的特性,虽然一向以来都被正宗道家真气压制而没有显露出来,但是一旦气息薄弱的时候,隐藏于身体深处的魔性便会探出头来。
在那一瞬间张子洛恨不能毙了自己。从小便和魔和妖和鬼怪战斗,没想到最后自己居然也是一个魔!
该怎么办?
回头看看沉睡的耎磬,他真的怕到了某一天,自己会变得像耎磬一样性格大变,为祸人间。
门轻轻的被敲响,抬起头,张调调楚楚可怜的倚在门口,看着张子洛轻轻的道:“哥,爸的事真的不关你的事。”
张子洛低头叹道:“不,如果不是我把耎磬带到这里,也不会发生这一切的。”
“没有人在怪你,”张调调走前两步道:“谁也想不到会有这种事!”
“我会怪我自己!”张子洛又大声起来,努力的掩饰着即将流出来的眼泪:“我是魔鬼!”
突然又有一个人冲了进来,一巴掌打在了张子洛的脸上,很清脆的一声,然后大声的骂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自怨自艾,混蛋的东西!”
张子洛错愕的抚摸着脸庞,抬起头惊道:“鲁道夫!你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张子洛的朋友,梵蒂冈年轻的主教鲁道夫.格里西多,就见他怒气冲冲的瞪着张子洛,骂道:“我妹妹怀孕了!你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