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凶魔的深情
“小子，你有没有听说过夸父追日的故事？”
傲天点点头。
“传说夸父乃上古时期大地之上的一位巨人，因为羡慕阳光的灿烂与炫丽，所以不惜一切要追上太阳，以求为自己留下永恒的光芒，却万不料到最后竟会渴死于追日途中。”
蚩尤凄然地笑了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想不到人间传说竟把当年的事实改成了这般模样。”
“魔仙的意思是……夸父追日的故事是假的？”
“绝不是，夸父追日千真万确，但夸父追日的目的却绝不是为了要为自己留下一丝光明。”
“那他……”
蚩尤的眼中忽然露出一丝恭敬的神色。
“夸父也并非大地之上的凡人，他是九幽魔界第三代主人，号称炎帝。”
此语一出，傲天不由大吃一惊。
“魔仙所说的炎帝，可是与轩辕黄帝并称为‘炎黄’的炎帝？”
“不错。”
傲天长叹了一口气，道：“凡间中人千百年来自称为炎黄子孙，却没有几人会料到自己心目中的神竟会是魔界中人。”
“神魔本就并存于天地，只不过世人皆为女娲大神所造，所以……”蚩尤苦笑了几声，却是再也不想说下去。
“那夸父身为九幽之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为何还要去追日呢？”
“他只不过犯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他想为他的子民带去永恒的光明，但却用错了方法，而他虽然知道自己的方法很笨，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傲天怔怔地听着蚩尤的话，忽然觉得魔，其实也并非世人口中所说的那般只有凶残与暴力。至少，他们的执着令人敬佩。
“夸父追日的故事虽然动听，但却不知与魔仙有何关系？”
蚩尤仰望星空，眼中充满着对往事的回忆。
“一切都要从夸父追日说起。那一年，夸父死于追日途中，留下八十一位魔界太子争夺王位。可惜八十一位太子全都是无能之辈，一时之间，掌管传位的大长老也拿不定主意到底应该传位给谁。但就在这一年，却发生了一件足以影响整个魔界未来的大事。”
“什么大事？”
“魔族炎帝虽死，却留下了全身精元所化的魔灵种，而就在这一年，仙界雪山女神因为犯下天条，被迫逃亡于大地之上，却无意间坠入神魔一线天中的神魔森林，被魔界中人救回魔宫。”
傲天感叹道：“想不到魔界竟也有如此善良之人，实乃三界之福。”
蚩尤道：“但也许雪山女神进入魔界，对三界众生来说却未必是福。”
“为什么？”
蚩尤猛地吸了口气，好像要将全身的力量都暴发出来。
“因为女神无意中吞食下炎帝留下的魔灵种，因而生下了一个神魔一体的怪物。”
傲天忽得一怔。
“雪山女神所生下的神魔后代，便是魔仙你？”
蚩尤点点头。
“神魔如此结合，只能说是造化弄人，但既是天意，魔仙便应坦然接受，又为何会因此而耿耿于怀千年。”傲天叹息道。
蚩尤笑道：“若我是为此事而困惑千年，那你也太小看我蚩尤了。”
“那却又是为何？”
“神魔之后，天地不容，仙界与魔界均想杀我而后快，我从小便只能躲避于大地之上，流浪人间。长久的飘泊，让我终于遇上了一生最敬爱的人——九黎族的族长，他不但收留我于部落之上，还悉心教我做人的道理，让我感觉到凡间独有的温暖。因为我神魔一体，灵力非凡，屡次为部落立下大功，于是在族长去世后，我自然而然地便成了九黎族的首领。然后……”
“然后便发生了那场惊天动地的涿鹿大战？”傲天忍不住问道。
“不错。”蚩尤点了点头，“当年我带领九黎族百战百胜，渐渐控制了大地之上的许多部落，因为魔性在我体内不断发作的缘故，我杀人如麻，大地众生皆视我绝世凶魔，我的恶名终于震动天界。于是，众神便赐与了凡间一位圣人无穷灵力，与我展开大战。”
傲天动容道：“这位圣人，莫非便是……”
“不错，他便是轩辕黄帝！”
“于是涿鹿大战你便败在了黄帝手中？”
蚩尤又沉重地摇了摇头。
“轩辕黄帝的确是位英雄，他的心中只有正义与光明，他拥有与黑暗作斗争的无比信心，但信心并不代表实力，他虽然灵力非凡，但我却是神魔一体，他又如何能胜我。何况此时魔界的八十一位太子亦也相继来到了凡间相助，因此连番大战下，轩辕屡败于我的手中。”
“魔界中人不是都想杀你而后快吗，怎的又会前来相助？”
“我与八十位太子毕竟血脉相连，弟弟有难，做兄长的又怎会见死不救，何况对手是千年来的对手——天界。”
傲天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不禁又开口问道：“那你为何又会战败？”
“因为一个人。”
“谁？”
蚩尤的眼中突然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柔情，仿佛正沉浸在对甜蜜往事的回忆中。
“兰花仙子！”
“兰花仙子？”
“不错，她是我见过的人当中最美丽，最善良，最温柔，也最深明大义的女子，她本来是仙界中人，但却为了度化我这个凶魔，为了消除我的戾气而甘愿舍弃仙躯，下凡做我的妻子。”
傲天只觉得一股暖流自心底缓缓升起，忍不住为兰花仙子的情操而大为感动，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起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兰花仙子为了度化凶魔蚩尤而甘愿下凡，这种情操委实可贵。那彩云呢？她为了拯救苍生下凡找寻我这个灵人，为了解除天劫而奔波于三界之中，更差点为此送掉性命，她的这种精神是不是更加难能可贵？”
傲天想着彩云与自己度过的每日每夜，禁不住热泪盈眶。
蚩尤却仍径直沉浸在甜蜜的往事中，对傲天的反应一无所知。
半晌，傲天回过神来继续发问道：“那后来你又怎会败于轩辕黄帝之手？”
蚩尤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那是最后一场涿鹿大战，我很清楚地记得那天下着很大的雨，我带着八十一位兄弟与轩辕展开一场史无前例的战斗。大战的惨烈性是我和轩辕事先都未想像到的，那一战，我们都动用了全部的兵力，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战至最后，我的八十一位兄弟全数被杀，而我却也是魔性大发，尽灭黄帝九万兵马。”
“最终呢？”
“最终，涿鹿圣地便只余下了我与轩辕两人。那天，轩辕的眼中似乎也多了些许柔情，但力量却不知为什么变得更强，几乎已可与我并驾齐驱。我和他苦战七天七夜，双方都已筋疲力尽，但却谁都不愿先倒下，于是我们终于发动了最后决定胜负的一击，疯狂的魔性令我力量飞速提升，我知道最后一击后，胜利便会永远属于我。但，我却忘掉了最后一个关键的人物。”
傲天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已猜出了这影响战局的关键之人。
“兰花仙子？”
蚩尤沉重地点了点头。
“疯狂的我在发出终极一击后，才发现打中的竟然是我最心爱的妻子——兰花，她在关键的时候挡在了轩辕的身前。”
“兰花仙子竟会救轩辕黄帝。”
蚩尤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错了，你完全错了。”
“我错了？”
“是的，你错了，当年我也认为兰花是为了救轩辕才挡去了我最强一击，但她断气前对我说的话，令我千年来也难以忘怀。”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挡住我最后一击只是不想再看到我魔性狂发的样子，她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让我再次清醒过来。她告诉我说，希望我能真真正正地感悟到生命的可贵，而不再是一个杀人如麻的狂魔。”
傲天缓缓闭上眼睛，努力想像着当年那催人泪下的情景，心中不由更加佩服兰花仙子。
“天界竟有如此女子，在下实再是佩服至极。”
蚩尤苦笑道：“可惜当我明白这一点时，她已经香消玉殒，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在她挡掉我最后一击后，我便自断全身经脉，永绝于世。但千年来，我始终放不下对她的爱，每当我回想起她死在我怀里的时候，便忍不住魔性大发……”
“所以你才会甘愿留在镇魔地狱千年，以伏羲琴压制自己的魔性，你这样做只是为了完成当年兰花仙子的心愿。”
蚩尤点头。
傲天忽然摇头道：“佛法无边，却无法度此情劫，在下恐怕要令你失望了。”
蚩尤惊道：“连你也无法帮我？”
傲天正色道：“是的，就算是我也无法帮你，但我却知道有一个人一定可以帮你。”
“谁？”
“便是你自己。”
蚩尤又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