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战记

第一章凤凰城的夜幕(1 / 1)

作者:桃次郎

凤凰6年初春(旧历129年),银白的飞马在凤凰城郊外废弃的白虎神坛前降落。凤凰城的统治者春江无心手扶黄金权杖下了马,心事重重的眺望着高塔。

四年的历练使无心从弱不禁风的帝国公主变成了凤凰城的女王、反抗帝国暴政的领袖,这其中的转变一言难尽,过多的心事在她眼角过早的刻下了皱纹,而这无损于她的美丽,伴随岁月而来的是成熟与智慧。

“陛下,一切都准备好了。”巨人与狼人的混血儿、身高十二尺的女王近卫官罗斯小声抱怨道:“我真不明白帝国军的议和使节是怎么想的,竟然要在这种荒凉的鬼地方跟您会面,要说没有阴谋猪都不会相信。”

“这很合理。因为那位使节不想让别人看到我们会面,我也有很多跟谈判无关的话跟他说。”

“听说那位孔雀郡王是您的亲人。”

“是的,他是我的亲弟弟,唯一的弟弟。”

“可他现在是您的敌人,陛下,这真叫人难以理解。”

“是啊,我也这么想,也许只能怪命运作弄。”无心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太阳落山的方向,在桔红色的晚霞里,弟弟的笑脸仿佛高挂在云端上,无比清晰却又遥不可及。

“猜我找到了什么!”女王的亲随、身高不足两寸小仙子茉莉忽闪着翅膀落在她肩上。

“一座祭坛,还有雕塑——比罗斯还高大的多!”

“嗨,茉莉,你上次看到一只青蛙也跑来说那是巨人。”罗斯压根不信一贯夸大其词的小仙女。

“不信就跟我来吧,陛下,您也上塔来吧,祭坛很干净,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一会儿。”

“白虎神坛保存的很完整呢……”登上高塔的无心情不自禁的叹道。黄道十二星宿的大理石雕像幸存了八具,忠诚的守护着积满尘埃的祭坛。

夜风在窗棂上吹奏着忧伤的口哨,最后一抹晚霞投进塔来,给祭坛涂抹了神圣的光晕。

无心怦然心动,跪倒在祭坛上,虔诚的祈祷着。

神啊,请倾听——只要战乱存在众生仍然受苦,我愿奉献生命,除尽一切苦难。

在仇恨的地方播下爱;在伤痛的地方播下宽恕;在怀疑的地方播下信心;在失望的地方播下希望;在黑暗的地方播下光明;在悲伤的地方播下喜悦……

女王的祈祷在风中流淌,远处,战争的号角拉开了新时代的序幕。

凤凰城背后是覆盖着黑色森林的魔山,它是旧世界的遗腹子,古代物种的博物馆,丛林中栖息着残暴愚昧的亚人类,龙与巨人的身影屡见不鲜,亡灵喜欢这块终年不见阳光的天然牧场,月圆之夜它们在那里欢唱死亡的赞歌,妖精在林间游弋,独角兽一闪而过。

无风的午后,黑盔黑甲的军团开进了魔山,把这片充满禁忌与诅咒的处女地翻了个底朝天,它们不怕妖魔鬼怪,对林中栖息的古代猛兽也不屑一顾。他们自己就是魔山土生土长的子弟,掀开面甲,露出的脸都不属于人类。

这支重装步兵队隶属于凤凰城夜叉军团,专门负责征召兵员和新兵训练。事实上他们从不征召人类入伍,因为他们的统帅和女王没办法支付巨额粮饷,与帝国相比凤凰城的力量几乎微不足道,想要在这乱世里扎问根基抵抗暴政,凤凰城需要更多更强的军队,可连士兵的口粮也支付不起,更谈不上维持庞大的军需开支和训练费用。

然而没人为此抱怨过。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什么粮饷,军衔和勋章也不再考虑范围之内,他们只是一门心思的替主人效忠。他们没法理解人类过于复杂的心机,却一门心思的崇拜女王春江无心和元帅易水寒。不管是被招魂术赋予永生的骷髅、被仇恨驱使不得解脱的怨灵,或者血统上溯至古代的独眼巨人还是群居杂交的兽人,都无一例外的崇拜武力,弱肉强食的生活使他们更加理解武力是生存唯一的手段。易水寒带着降魔的巨剑走进丛林,把他们中最强大的人击倒,剩下的赶出重林,让他们在被杀与参军之间做出选择。饿鬼道的生灵比较聪明,发现参军与人类作战并不比在魔山中谋生更艰难之后就很高兴的认同了易水寒的统治,尊称他为“黑暗世界的公爵”、“饿鬼道的王子”,魔兽们比较死心眼儿,但血的教训很快就把他们教聪明了。

造物主给了山野遗民战斗的本能时同样不会忽略他们的精神需要,正是降生起就在黑暗与邪恶的泥淖中挣扎,他们比人类更加热爱善良美好的事物,这种根性从他们祖先那里就已根深蒂固,只是人类从没发现而已。生长在丛林里的怪兽往往费尽心机去寻找美丽善良的姑娘,在动用暴力把她们虏回山洞或城堡以后,需要的却只是姑娘坐在自己枕旁讲天真的童话唱简单的歌。

没有哪个夜叉军团的士兵不崇拜他们的女王,她的善良足以媲美美丽,甚至苍白的正义在她那里都变得像婴儿的眼神那样真诚,来自魔山的怪兽们被她带有魔力的爱心征服,心甘情愿的穿上甲胄走上战场。在过去,生存是他们生活的唯一内容,现在他们有了偶像,有了战斗的目的,简直像个骑士,当然也有难以改变的陋习,比如他们的食物就是战场上的尸体,军团人类长官往往看不惯这一点,但是他们不得不承认:不想支付粮饷又得让士兵吃饱肚子,这是唯一的办法。

易水寒把军队带进了魔山腹地的沼泽地。

这里是亚人类的乐园,其中最凶猛的要属蜥蜴巨人。他们足有十二尺高,能够使用简单的武器,懂得缝制粗陋的衣服和铠甲,能听懂人类语言,但厌恶与人类交流,他们从与人类有限的交往中得出一个结论,人类是弱小的物种,存在的价值就是给他们提供一顿美餐。

时当正午,散发着毒气的沼泽地非常安静,蜥蜴巨人憎恶阳光,祖祖辈辈过着晓伏夜出的生活。就在好梦正酣的时候,夜叉军团侵入了他们的洞穴,作为向导的一头已被驯化的蜥蜴巨人带领战士们找到了洞穴的全部出口,在门前布下了陷阱。

挖掘地道和洞穴是蜥蜴巨人唯一擅长的技艺,同时也是一种生活乐趣,他们在这方面的智慧远比兔子高明,地下洞穴四通八达,有无数个备用通道和避难所,到底有多少条岔道可能连他们自己也记不住。

易水寒很中意他们的挖掘本领,在战场上,一条神不知鬼不觉的地道甚至可以逆转战局。

在蜥蜴巨人家族毫不知情的时候,军团在一条地道里堆满了苦艾叶和其它燃烧后能散发出强烈刺激性浓烟的植物,在被火光惊醒之后,蜥蜴巨人很快就被毒烟熏得失去了战斗能力。他们狼狈得从各个出口钻出来,无一例外的落进了陷阱,他们将在这里待上几个钟头,直到安静下来。假如同意参军,就会有人放下绳梯把它搭救上来,如果不愿意,他们就只好继续待在井下直到深夜,如果在夜叉军团离去之前他们仍然不肯低头,最后也会被释放。

从沼泽边缘朝上望去,可以看见岩璧上安置着许多巨大的巢穴。那是狮鸠们的家园,从古代开始它们就是空中的霸主,即便与龙相争也毫不畏惧,在魔山,他们属于少数天性正义的物种之一,尽管傲慢、暴躁的性格使它们显得很危险。虽然没有什么契约限制狮鸠们的自由,千百年来他们却极少离开魔山,假如有敌人入侵魔山,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迎头痛击。

然而易水寒和他的军队是个例外。

夜叉军团开始捕捉蜥蜴巨人的时候,一群年幼的狮鸠就降落在军营旁看热闹,他们跟着战士们跑来跑去,一点也不害怕。

易水寒吩咐仆兵取来食物和水招待访客,笑着跟一头认识的狮鸠打招呼。

“你好,夫人,看起来日子过的不错。”

她是三只幼鸟的母亲,正在严肃的监视着儿子们的行踪,生怕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家伙闯祸,朋友打招呼,也只是默不作声的点点头,虽然她并不讨厌这些穿黑衣服的人,但也不能公开表示喜欢他们打乱魔山的生活秩序。

人们紧张和有序的忙碌着,一个不和谐的音符突然出现了。

一眼陷阱挖的太浅,掉进去的蜥蜴巨人爬了上来。

手持长矛的战士冲上去,试图把它制服,愤怒的蜥蜴巨人忽然跳到他面前,以惊人的敏捷抓住他的肩膀,以头为武器,猛烈撞击战士的脸。脆弱的脖子承受重击,像火柴杆般干脆的折断了。头颅连同头盔一同飞进沼泽地,蜥蜴巨人放开手,尸体软绵绵的滑下去。

人们愤怒的围上来,发誓惩罚杀害同伴的蜥蜴人。

在长矛和利剑的包围下,蜥蜴人胆怯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再次发挥了惊人的跳跃力,一下子就飞上了树梢头,象只猴子那样单手环抱树枝,愤怒的咆哮着。

“真惊人,蜥蜴人也进化了啊。”

“也许他的母亲或者父亲是猴子。”

战士们围在树下小声议论,商量用弓箭把逃犯射下来,还是放一把火烧掉他避难的树。

“呱呱~~”一头年轻的狮鸠把头塞进人缝,也来参加讨论。

“呱呱呱~”

“什么?你也对蜥蜴人感兴趣?”

“呱呱呱呱~”

“嗯嗯,小朋友,‘呱呱呱呱’是什么意思?”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喂,找个懂鸟语的过来!”

狮鸠不耐烦等通译,忽然展开翅膀,一下子把周围的人推开了。

人们惊讶的望着它飞上树梢,用铁钩一般的利爪擒住了那只有猴子血统的蜥蜴人摔下来。

归来的狮鸠得到了战士们的欢迎,它自己也显得颇为得意。摔得半死的蜥蜴人也被交给狮鸠处治(这是它的猎物),然而狮鸠对蜥蜴人不感兴趣,人们便开始商量怎么处理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

“别急着杀它,我还没报仇呢!”

失去头颅的战士走了过来,要求跟蜥蜴人一对一打一架。虽然只是一介骷髅兵,同样也有自己的尊严。花了好大力气才从沼泽地里找回脑袋,这笔账当然要算在蜥蜴人头上。

易水寒宣布休息十分钟,这样战士们就可以从容的观看角斗比赛,虽然军中严禁赌博,但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对战友的鼓励,他们还是可以压一点小小的彩头的,虽然买蜥蜴人赢的比较多……

“夫人,您的儿子帮了我们大忙,很难想象它才两岁。”

狮鸠母亲得意的叫了几声,把它三个儿子全部叫道身边,交代几句,又低头对易水寒说了一席话。

“她问您,‘女王陛下为什么没来?两年前狮鸠家族与陛下定下了契约,现在到了履行的时候了。’”随军牧师西蒙的翻译十分地道,简直就像在狮鸠家族中生活过一样。鬼王西蒙生前是一位语言学者,死后也没有放弃对这门学问的研究,千百年来的钻研使他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博学的语言学家,凡是太阳能够照耀到的民族,他都能轻松愉快的打交道。

“女王今天要会见帝国来的使节,如果不介意,我可以代替她践约。”

狮鸠母亲不太高兴的同意了他的建议,用翅膀把三个儿子拢到一处,由其中的哪两个去参军。年轻的狮鸠们都不愿意留下来,母亲却不肯同意,她必须留在至少一个在身边才放心,协商的结果很让易水寒高兴。母亲认为,既然三个儿子都愿意参军,她也只好一起去战场,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同时照看三个儿子,不需要为任何一个的安危操心。

族同样的誓言对于整个狮鸠家族都有效。

自从两年前春江无心治愈了几乎毁灭狮鸠家族的瘟疫后,它们就发下誓言让家族的后代效忠吉祥女王。

三百头年轻的狮鸠战士加入了夜叉军团,受到热烈欢迎的它们暂时还没有主人。假如一名战士想成为狮鸠骑士,必须首先成为他所中意的那头狮鸠的朋友,然后还要用实力证明自己的价值,否则是不会被高傲的狮鸠承认的。

当夜幕降临,捕捉蜥蜴巨人的工作已进尾声。

夜叉军团离开沼泽地,想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宿营,黄昏下的魔山倍加危险,夜晚活动的种族里最可怕的莫过于亡灵。

夜叉军团带着狮鸠和蜥蜴巨人快速离开魔山,易水寒和牧师西蒙却带着猎犬走上了相反的道路,朝着密林深处进发。

绿色的鬼火在树林中飘荡,迟钝的僵尸在荆棘林里徘徊,三个穿着黑斗篷的女巫突然挡住他们的去路,发出乌鸦似的奸笑。

第一个女巫说:“何时姊妹再相逢,雷电轰轰雨蒙蒙?”

第二个女巫接着说:“且等烽烟静四陲,败军高奏凯歌回。”

第三个女巫说:“半夜夕照尚含辉,我来了,狐狸精!”

三个女巫一起尖叫:“癞蛤蟆在叫唤——来啦——我们是复仇三女神!”

“复仇三女神?小黑,上!”

猎犬小黑汪汪叫着冲上去,一下子就把中间的女巫扑倒了。

“见鬼!哇~好痛!别咬我的脸!”

“不懂怜香惜玉的家伙真讨厌~”

“真讨厌真讨厌!”

女巫们尖叫着飞走了。

“是谁!是谁打扰了我的安眠?”丛林深处传来愤怒的低吼,苍白的月光下,章鱼触手般的柳条剧烈蠕动起来,密林深处伸出了喷吐着寒气的幽灵马。黑色的亡灵骑士端坐在马上,塔盾和宝剑的簇拥下他显得分外高大,女巫停止了玄幻,猎犬也低下头去噤若寒蝉。

“看来找对人了。”易水寒小声自言自语,眼中闪过一抹机警的光。亡灵骑士勒住了缰绳,面甲下射来两道凶残的目光。

亡灵骑士周身散发着恐惧的旋风,席卷了这片树林。战马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衰弱的站立不稳了,易水寒也感到了空前的疲倦,心里明白,在坐下来好好谈话之前,他得先用剑交涉。丛林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腐烂的尸体和植物使这一带的空气充满了毒素,他感到心里发闷,呼吸也不顺畅。决心尽快结束战斗,如非必要,谁也不愿意在敌人选定的战场动武。

亡灵骑士和它的马冲了过来。简直难以相信,如此庞大沉重的组合会激发出鸟一样敏捷的动作,他的动作是如此之快,仿佛忽然推开一扇门,在看到什么以前门内的灯光就先打在自己脸上。

黑色的幻影淹没了面前的空间,易水寒听见剑在鞘里快速滑动时沙得一响,不由自主得朝着侧后方滑倒。

马蹄重重踏在脸旁,黑色的恐怖使他心跳加速。

他不紧不慢的爬起来,感到脸上热辣辣的痛。面具已经碎了,脸上被马刺挂了一道伤口,出血不多,却完全破坏了他的心情。一点点的怒气在心底挤出来,他长吸一口气,提醒自己:“冷静。为这点小事生气不值得。”

亡灵骑士安静的等着他从新摆好战斗姿势。在这几秒种里,他仰面凝视月亮,仿佛要从那个惨白的球体里占卜谁会死在这场决斗里,在这种背景下,那藏在面甲下的脸上呈现出的大概是贵族青年式的悒郁吧。

易水寒站稳了脚跟,朝着亡灵骑士勾了下手指。他没想侮辱谁,只是这讨厌的泥地让他懒得说话。亡灵骑士却被激怒了,他用略显浮夸的姿势低头猛冲过来,仿佛擎在手中的是一杆长矛。

易水寒在迎击之前有半秒空闲,他用来跺了下脚,确认脚下踩着的是坚实的沙石地,之后用腰杆发力向后旋转九十度,旋转力带动巨剑,以垂直腰身的角度平斩过去。

弧形的光晕在有限的空间内激荡,巨剑展开了一页扇面,宛若黑色的赤道切开了地球仪,剑周冲击波清晰可见,交锋在开始的同时结束。

亡灵骑士的头颅飞上了树梢。

无头的骑士依然端坐在马背上,脖子里冒出一股黑烟在空中凝成人形的幽灵,怨恨的叫道:“你杀不了我,世上没人可以杀死我!”

易水寒放下剑,从西蒙手中接过了火把。

“现在就烧掉你那套一百年不洗的破烂盔甲,让你变成孤魂野鬼!”他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提起亡灵骑士的残骸,做势要将火把插进黑洞洞的脖腔里去。

“噢~请别这样!这样对待一个死去的骑士是不名誉的,这与您的声望与地位太不相称。”

“我在这里烧掉你,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而且世界上已经没谁记得你曾是一位骑士了。真正的骑士哪怕死了也不会龟缩在森林里四处游荡,战场才是你的归宿。”

“元帅阁下,我很愿意为您而战,但是我的意见并不代表魔山亡灵族的意见,要知道,有人一直对您心怀不满。”

“谁活的不耐烦了就让他站出来吧!就算是死人我也可以让他死第二次。女王陛下也在魔山,我相信你们亡灵族比我更清楚陛下的厉害。”

“老天!瞧您带来了多么尊贵的客人!那位吉祥天女会把全部亡灵族净化掉!魔山的可怜虫无权目睹她的容光,人们都传说,未死的人看她一眼就会瞎掉,不死的人看她一眼就会云散烟消!”

“至少后半句错不了,告诉我你的名字,骑士,你的剑法很不错,谈吐也颇考究,难道生前是个贵族?”

“我叫安东尼奥,是雅兰斯王的第三个儿子,一百年前我在征讨孔雀帝国的战争中死去,尸体在山林里长眠。但我保留了生前的盔甲和家徽,宝剑也常擦拭,我的战马在我死去后守卫在尸体旁不肯离去,哪怕我显露幽灵苦苦相劝也无济于事,我感念它的忠诚,就向亡灵族的帝王宣誓效忠,我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换来的就是让爱马也变成一介亡灵,请尽管嘲笑我吧,一个失去节操的男人是不配得到尊重的。”

“我不会嘲笑你,恰恰相反,我很欣赏你的赤子之心。”

“难道一个侍奉恶魔的人也值得您同情?亡灵族的帝王并不是值得我诚心侍奉的主人,但是我也无意背地里说人短长,一仆不侍二主,不经它的首肯,我还是没法对您宣誓效忠。”

“告诉我它是谁,安东尼奥,难道就是那个一直对我心怀不满的狂妄之徒?”

“是的,元帅。在这片黑暗的世界里,亡灵族是最有实力的部落,三位强大的君主统治着他们,第一位就是区区在下。第二位是我的老朋友吸血鬼王西蒙,它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第三位是我们的皇帝骨龙“血魂”,它从一千年前就统治者黑暗世界的亡灵。它生前是一位西方的皇帝,从小立下了统一大陆的理想,为了这个梦想他不惜把灵魂出卖给大魔女谬斯,换取了带有魔力的‘古代龙皇冠’,戴上皇冠的他在战场上化身成为巨龙,以无与伦比的力量闪电般统一了西方世界,而在成功之日,他的灵魂和名字也被魔女收去,依照契约钉在染血的十字架上直到世界末日,它活着的时候替魔域看守大门,死去以后尸骸被魔女复活,替她统治着魔山的亡灵。我不愿意在回想与它打交道的场面,只想告诉您龙窟里堆积着高山一样的骸骨,他们都是一千年来试图杀死“血魂”的人类勇士,他们生前技艺超群武功盖世,死后却成了是龙窟里的一堆垃圾。”

“血魂?就是那个脾气古怪的老龙?据说它跟别的龙不太一样,对金银财宝不感兴趣,专喜欢收集战士的骸骨。”

“没错,想来您也不愿意招惹这号人物。”

易水寒笑了笑,拍着亡灵骑士的肩膀说:“安东尼奥,我建议你去拜访一下鬼王西蒙,他会告诉你一些我跟骨龙‘血魂’的趣事。”

“西蒙已经失踪了两年,我去哪儿找他?”

“他在我身后。”易水寒转身招手,“请过来一下,西蒙先生。您的老朋友安东尼奥在这儿。”

一个身穿黑袍的老人从易水寒的背影中走来,苍白的脸上带着祥和的微笑。安东尼奥捧着自己的脑袋呆看了良久,怎么也不相信面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就是当年凶名远播的鬼王,若不是他那毫无血色的面孔作证,他几乎不相信站在面前的老友仍然是个吸血鬼。

“安东尼奥,为什么用陌生人的眼神看待老朋友?这真让我难过。”

“西蒙,见到你很高兴,可我又有点吃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你真的是那个鬼王西蒙吗?也许你是另外一个人,一位名叫西蒙的炼金术士……”

“我的确曾是那个鬼王西蒙,安东尼奥,不要怀疑你的眼睛,这两年来我的变化并不比你大,但你说错了一件事——我现在并不是炼金术士,我是夜叉军团的随军牧师。”

“你当真背叛了血魂陛下!”

“自从两年前我目睹他败在元帅剑下以后,这个名字对我就一点威慑力也没有了。我和我的吸血鬼族人已经参军两年多了,这些年来我们过的挺不错,外面的世界跟我们生活过的那个时代已经全然不同,但我从没感到失望过,我很感激元帅和女王,是他们给了我重新回到人类世界的机会,让我在阳光下变得前所未有的自信。”

“难道你已不再害怕阳光?”安东尼奥越来越惊讶了。假如不是因为害怕阳光,亡灵们早就冲出魔山统治世界了!

“是女王陛下的恩典使亡灵一族消除了对光的恐惧,只要饮下这瓶圣灵药,你也可以离开黑暗,回到人群中去。”

安东尼奥眼巴巴的望着他手中那只小小的三角瓶,像个孩子那样伸手说:“给我吧老伙计,现在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别这样,我可不是用这东西来收买你。”西蒙严肃的说,“丑话说自前头,这圣灵药的配方你要听清楚。世上只有一种物质能够解放饿鬼与亡灵,那就是吉祥女王的血,你喝下这含有神之血的圣灵药后就要对女王的光荣负责,心甘情愿服从戒律。不妄杀,不**,不欺诈,不犯上,这些说来简单,可对习惯了黑暗世界无法无天的生活的人来说,兴许不那么容易。”

安东尼奥哈哈大笑,抢过药瓶一饮而尽。“我活着的时候曾是个骑士,死后也没有做过违反骑士道的行径,现在你居然拿小学生的守则来要求我,这简直是种侮辱。”

西蒙望着老朋友,微笑着点了头。

“您觉得怎么样?元帅,我西蒙推荐的人没让您失望吧。”他恭顺的对易水寒说。

“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西蒙先生,这是我第三次来魔山了,第一次一无所获,第二次有幸得到了你,第三次的收获就是安东尼奥,我相信他会成为军团的新秀。”

“我猜他不会让您如愿,”西蒙笑着说,“安东尼奥是个死心眼儿的人,在解除与血魂大帝的契约之前,他无法追随您。”

“西蒙说的一点也不错,骨龙‘血魂’是笼罩着魔山的乌云。”说着话,安东尼奥眼中闪过一抹惊悸之色。

西蒙微微一笑,饱含深意的对他说:“老朋友,你独自呆在这片林子里太久了,只要出去走一遭,就该知道血魂大帝早已名声扫地,不值得你如此敬畏了。”

“那么你想告诉我什么呢?我不相信有人能击败‘血魂‘。”

“的确有人击败了他,而且不止一次,这个人眼下就站在你的面前,安东尼奥!”说完,西蒙躬身闪到易水寒身后。

安东尼奥大吃一惊,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眼光审视易水寒:“您……当真……”

“击败血魂?我不喜欢自吹自擂,但这的确是事实。三年前我第一次来魔山就做到了。它带着一大群骷髅兵挡住我军去路,除了赶走他们我没别的选择。然而这对我来说也并不全是坏事,骨龙的出现使我意识到魔山里有大量的资源可以为我所用,因此萌生了前来招募士兵的念头。更重要的是,如果没有那次不愉快的遭遇,我也不会有幸认识你和西蒙。”

“这真让我吃惊!”安东尼奥大声说:“人们都称您为饿鬼道的王子,我现在发现他们错的太厉害了!您岂止是王子,简直是位不可战胜的皇帝!”

“嘘——小声点!”西蒙示意这位兴奋的骑士安静下来,“不要再提皇帝,这个字已失去了从前的光彩,对所有憎恶暴政渴望自由的人来说,这是个应该被诅咒的字眼!”

“是啊,你们再跟帝国的君主作战!这是我的错,元帅,我不该把你比作一个暴君。如果您不介意,请允许我现在就加入您的军队!”

“欢迎你的加入。”易水寒笑着说,“你应该换一件新盔甲,我们有最好的纹章师傅替你在新盔甲上铭刻家徽,你的宝剑和战马也需要好好清洗一下了。尽管享受你应得的一切好了,不必客气,也不必怀疑什么,现在开始你就是夜叉军团的第十二位神将,你的前任半年前壮烈阵亡,他是位了不起的战士,相信你也不会逊色。我会给你一支军队,但能否得到还要看今晚的运气。”说着他举起马鞭指向丛林,“我们现在去找骨龙‘血魂’谈一谈,假如它肯让出那顶古代皇冠,我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易水寒、牧师西蒙、骑士安东尼奥还有猎犬阿黑,夜色最浓的到达龙窟。半路下起了雨,火把刚点燃就被风雨打灭了。林子里潮气袭人,腐烂的落叶厚厚堆积着蓄满了雨水,踩上一脚就淹没了小腿。

孤高的悬崖上悬着白骨铸就的龙窟。没有夸张,货真价实的白骨。

骨龙“血魂”喜欢搜集死者的尸骸。就像守财奴对待金币那样守在洞穴里,千百年的积蓄超过了洞穴的容量,不那么有纪念意义的骨骸就被主人胡乱抛弃山冈上,久而久之,废弃的白骨堆积成了山,山尖儿一直顶到龙窟下端。

对易水寒来说,这座骸骨山的好处就是他能够像爬楼梯那样方便的进入龙窟,第三次造访此地,他已轻车熟路。

屠龙的装备简单的近乎寒酸。

武器就不必说了,长九尺、宽四寸的巨剑“漆黑守护神”。

水晶风镜一套。洞里伸手不见五指,必须摘下面甲才能勉强看清路,多年骸骨化成了灰,不戴风镜要迷眼。

气死风灯一盏,内装二两菜仔油。战斗时随便丢在哪里,轻易不会熄灭。

一块干粮,喂狗的。先把小黑肚子填饱,不然这馋鬼看见骨头就没死没活的啃。

最后是一瓶烈酒,驱寒兼壮胆。易水寒喝了一大口,递给西蒙。牧师喝了烈酒,脸色更白了。易水寒接回酒瓶,问安东尼奥要不要来点。

亡灵骑士默不作声得接过酒瓶,一仰头吞下半瓶。烈酒顺着喉咙流下去,有沿着**得肋骨、胸骨溅出来,洗刷了血污的酒浆变成了暗红色,映得油灯都红了。

易水寒望着亡灵骑士喝酒时触目惊心的形象,心里有点难过。安东尼奥本人却显得很兴奋,递回酒瓶的时候眼睛比刚才亮了很多。易水寒喝了一口,剩下的全给了他。

“等我一个小时,回去喝个够。”擦了下嘴,他一手提灯,牵着猎犬朝白骨山爬去。西蒙和安东尼奥在昏沉沉的夜幕里眯着眼睛凝望他的背影,弓着腰爬山的易水寒像个孤独的老人。

安东尼奥匆匆喝干了最后一口酒,把缰绳往西蒙手里一塞,什么也不说,追随着易水寒的背影往山上走去。

西蒙拉住了他:“别上去,龙窟太危险了。”

“我不就是因为这个才来的吗?”

“元帅一个人很安全。”西蒙微微一笑。

安东尼奥忽然明白了什么,假如他还是人类,现在一定脸红的不可救药。他们默默的退到树林前,注视着龙窟。

灯光恍若消失在小径尽头的萤火虫,淹没在龙窟崎岖的小径中,黑暗中响起了狂暴的怒吼,“血魂”发现入侵者了。

狂风从洞窟里喷射出来,骸骨山象被暴风卷起的沙丘似的倏然飞上天去,西蒙和安东尼奥不得不退进树林躲避风暴的袭击。安东尼奥看不见战况,不免有些心焦,侧耳倾听,只有龙吼和狗吠。

西蒙专心致志的盯着怀表。一个小时后龙窟恢复了平静,白骨风暴也尘埃落定了。他们走出树林,雨已经停了,月亮像是洗过澡似的格外清秀。

先是听见小黑一本正经的吠声,随后易水寒矫健的身影出现在洞口,即将被晨曦取代的新月把他的身影长长的印在岩壁上,看起来比事实上高大了几倍,造成一步就能跨下了白骨山的错觉。

“瞧瞧这个——”易水寒把战利品托在掌心。

是一顶精美华丽的皇冠,它被学者成为“古代龙皇冠”,却刻下了一个白色的虎头徽记,另一古怪之处是见多识广的西蒙也分辩不出它是由何种金属打造。皇冠上镶嵌的十三种宝石都随着旧世界的消亡成了被埋葬在历史深渊里的传说,如今只剩下了名目。名贵自是名贵,西蒙却从中预感到了不祥的气息。皇冠的出现暗示了一种强大而陌生的力量正在迫近,可恨的是他没办法把这力量归结到任何一个自己熟悉的人身上,不是元帅,不是女王,另有一个强大的几乎超越神祗的存在在大海尽头眺望着皇冠,而皇冠也无时无刻不在响应他的召唤。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人间啊……”西蒙痛苦的叹息道,“你看这皇冠上的宝石,永远只朝着东方闪光。这是有人在召唤它啊……元帅,您最好毁掉这不祥之物。”

听他这么一说,易水寒有点扫兴。“我很需要这顶皇冠。是的,比真正的皇冠更加重要!难道你确信召唤它的人不是朋友?”

西蒙不知道该如何辩解,他的脸上露出智者面对天机却又无可奈何时那种苦笑:“元帅,我不知道那个存在是敌人还是朋友,可如今世上能够帮助您的人还会有谁呢?与其怀着不切实际的期待,不如趁早毁掉潜伏的危机。”

“你说的有道理,可我真的很需要它。至少今晚,我必须借用它的威力。”易水寒主意已定——毁掉皇冠是不能容忍的,他为难的是如何安抚西蒙,不像因为这次的争执伤害了位亡灵智者的自尊心。

“西蒙!让我说一句行吗?”不等朋友回答,安东尼奥就接着说:“这皇冠是血魂的没错吧?元帅打败了血魂没错吧?既然血魂可以占有它为什么元帅不能使用一次呢?就算有个什么东方的魔神要夺取皇冠,难道一晚上就能飞到魔山来吗?不管它是谁,我们都没理由害怕。”

“也许是吧。”西蒙不再多说,心底的不安却越发强烈了。

仿佛响应了他那不祥的预感,皇冠上的十三颗宝石在月光下闪耀出了十三色光彩,千年来深藏在龙窟里的皇冠重见天日,有如吸血鬼般贪婪的吮吸着月光。

最先响应的确是吸血族。

狼人躲躲闪闪的走出乱石阵,吸血蝙蝠成群结队的来到树林外,倒挂在白骨嶙峋的岩壁上。亡灵和亚人类也受了启示,不论是惯于夜行的还是白天活动的,都梦游似的朝着古代龙皇冠所在的方向走来,成群结队的女妖提着人皮灯笼飘浮在正被曙光一点点蚕食的夜空中,俨然扑向灯火的飞蛾。

“只要戴上它,就可以得到力量了吧……”易水寒长长吸了口气,高举皇冠朝头上戴去。

天亮的很突兀。

旭日猛然跃上山颠,一道亮丽的霞光笔直的射在皇冠上,十三颗神秘宝石大放异彩,易水寒却在珠光宝气里看到众神之王冷峻的侧影。手一软,皇冠跌落在草地上。

阳光吞没了白骨山旁等候检阅的群魔,仿佛灾难前的大逃亡,它们一哄而散。易水寒试图再次戴上皇冠,一个声音喝止了他。

“住手!”骸骨山中飞出了永生不死的白色巨龙,喷吐着死亡的气息降落在他面前:“你不能戴上它!”

易水寒手托皇冠,举剑喝道:“别逼我再杀你一次。”

“假如你拒绝了我的忠告,戴上皇冠的同时必将失去灵魂!睁大眼睛看看我吧,是的,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假如你愿意永远以一头龙的身份生存下去就戴上它吧。这是献给神之王的冠冕,它曾是白虎圣铠的一部分,魔女谬斯收藏了铠甲却不敢占有这顶皇冠,阁下,我钦佩您的勇气崇拜您的力量,可您并不是真正不朽的王!”

易水寒无可奈何的放下皇冠。“告诉我,血魂,神之王在哪里,他将带给我们什么?”

“神之王将在海文港口登陆,我在空气里嗅到了双重预兆,死亡和神圣,他带来的不止是战争与和平,还有世界末日和末日后的重生。”

“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虚妄的偶像上,不管他是神之王还是鬼之王,对我来说都一文不值。我需要更多的军队,帝国就像一座不可跨越的高山阻挡了我的梦想,没有足够的军队我没法战胜魔皇。”

“再多的军队也没用!”骨龙血魂咆哮起来。魔山亡灵的千年帝王大声说:“一百万亡灵大军也抵挡不了地狱道的妖精王,元帅,除非你依附于神之王的荣光!”回声在死亡之谷里荡漾,夜妖精和吸血蝙蝠受了惊,狂乱的飞舞着,千百次重复着骨龙血魂的咆哮,神之王的名字瞬间传遍了魔山。

易水寒打了个寒战,渐渐冷静下来。

“血魂,你崇拜他吗?”

“是的,阁下,就像我现在崇拜您。”

“那么我也崇拜他,血魂,我们不应该是敌人。”

“没错,您已经杀了我三次,这游戏很没意思。”

“你终于肯当我的坐骑了?”

“这虽然很没面子,可总比再死一次强。坐稳当了,阁下,拿好你的剑,我要开始飞了!”骨龙鼓动双翼腾空而起,强劲的气流卷起了死亡谷里积蓄千年的白骨和尘埃,黑色的夜叉王乘着白色的骨龙回到营地上空,夜叉军团高举兵器朝着他们的统帅致意。那欢呼声如此热烈,有如龙卷风横扫草原,掠过杀气腾腾的战场来到郊外废弃的神殿。

啊!仁慈的主,祈求你成全我的愿望,让我安慰别人,而不求被安慰;让我了解别人,而不求被了解;让我爱别人,而不求被人爱;我们因付出而领受,我们因宽恕而获得宽恕,我们因死亡而获得永生。

黑色的尘埃里有熟悉的气息,春江无心结束了祷告,缓步走下神坛。门外的脚步声引起了她的警觉,该来的终于来了。

“刺客——保护女王!啊~”

剑光切开了侍卫的喉咙。

“即便是使节,杀人也是要偿命的!”

“真可笑,他不准我上来见你,还拿剑指着我,姐姐,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华丽的蓝宝石铠甲下传出年轻男子的声音,若不是那声姐姐,无心简直认不出他来了。

面甲掀开,年轻英俊的帝国孔雀郡王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打量着阔别多年的姐姐。

“无错,你已经长大了……”无心捂着心口,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弟弟,她很像扑上去拥抱他,告诉他自己这些年来有多么想念他,可无错手中那兀自滴血的剑却斩断了姐弟情谊,冷酷的告诉她彼此已是敌人。

姐弟重逢的气氛略显凄凉,春江无错感到手足无措,一种莫名其妙的内疚使他不敢直视姐姐的眼睛。

两个人在百感交集的空气里沉默良久,之后春江无错率先开口:“姐姐,别再跟着易水寒胡闹了。帝国二十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凤凰城还能支撑多久,你我心里有数。等到城破之日,我就算想保护你也无能为力了。”

春江无心摇头苦笑。弟弟的话彻底粉碎了她的幻想,预先准备好的关慰话也说不出口了。她试图让弟弟回忆起当年逃离帝都的种种遭遇,还有皇帝对他们一家的残酷屠杀。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无错,你在助纣为虐!快回到我身边来吧,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样过的,我没有一天不替你担心,你还太年轻,不懂得分辨是非,这样下去你会变得认不出自己。”

“认不出自己……”无错苦笑着重复姐姐的话,“可我到底是谁呢?”

“你是我的弟弟。”

“那就要一辈子跟在你背后受你管教吗?分辨是非?说得轻巧,可到底错的是谁?姐姐,我希望你要搞清楚,现在是陛下在给你机会。帝国的军队随时都可以把凤凰城从这个世界上抹去,而她,皇帝陛下,却一再的宽恕了你们!对我来说,你是姐姐,可对一个国家来说你们就是货真价实匪寇!”

“糊涂的畜生!”无心重重扇了弟弟一耳光。

无错捂着火辣辣作痛的脸,脸色像铅一样阴沉。

无心呆呆看着自己的手,心痛如刀铰。有生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打无错,再次之前,她对这次重逢怀着怎样的美好的期待啊。残酷的现实粉碎了无心的梦想,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弟弟不可能在回到自己身边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一个误会和多年的陌生,更有誓不两立的理念。

“忘恩负义?哈哈,忘恩负义?”春江无错的嗓音忽然变得像冰冷沙哑。“我正是不愿意忘恩负义,才选择了今天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话。我理解你的苦处,可你知不知道我的处境?我他妈的才不管正义还是邪恶仁政还是暴政,我只知道谁真心对我好!为帝国作战我感到无上光荣,可我不想因此失去你!我今天来这里,只想阻止你自寻死路!我以为你会明白,现在看来,我错的太厉害了。姐姐,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姐姐……永别了!”说完,他毅然朝门外走去。

“无错——你……”无心徒劳的伸出手,却无法挽留弟弟的脚步。春江无错头也不回的离开高塔,当泪流满面的无心追到门外,他已消失在夜幕深处。

孕育黎明的天空仍埋头在夜的棉被里酣睡时,帝国军冲锋的号角打破了人间的宁静。

“谈判破裂了啊……无心这会儿该很难过吧……”易水寒叹道。骨龙血魂忠诚的守护在主人身旁,两只夜妖女代替它的眼睛,看到了远处的尘埃。

“阁下,帝国军队攻来了。”西蒙忧心忡忡的报告。

“陛下还在城外。谈判已经破裂,我怕帝国军会伤害她。”

“已经派出了足够的卫兵去接应。”

“罗斯和小仙子们对付一般人没问题,可遇到帝国王牌军可就难说了。”

“照我看,帝国的统帅总不会伤害自己的姐姐。别想那么多了,阁下,要么去救女王要么指挥战斗,对您来说总有一个更重要。”

“说得对,战场离不开我!战斗吧,女王万岁!”

“女王万岁!”

“女王万岁!”

…………

夜叉军团冲出城门,披着曙光踏上战场。

咻!

一支箭贯穿了执灯的侍卫,带着血花与惨叫滚下台阶。

黑暗压迫着她的心脏,春江无心惊恐的站在废弃的回廊前,回头望去,黑涔涔的旷野里响起了号角,一支骑兵正朝着这方靠近。

小仙子茉莉从女王肩上跳起来,愤怒的叫道:“可恶,是帝国军!看我还他一箭!”拉开小巧的银弓,她朝着黑夜射出一支带有魔法的羽箭。

惨叫声划破夜空,打头的骑兵栽下马去。

“啊哈~中了!再来一下!”

“别乱来,茉莉!”罗斯一把抓住小仙子,愤怒的咆哮道:“你暴露了我们的目标!”

“嗨~罗斯!你的嗓门儿比我的箭更惹人注目。”

唰——一排箭落在前方不远处的草地上,骑兵调转方向,朝着废墟冲来。

“呃哦~已经暴露了。”茉莉兴奋的闪动着翅膀,高举弓箭喊道:“姐妹们出来吧,战斗的时刻到了!”一盏盏细小的火光飞出了草丛,美丽的小仙子们骑着萤火虫聚拢在无心身旁。

“陛下,夜叉近卫团来保护您了。”

“谢谢你,茉莉,我不怀疑你的勇敢,但是没必要硬碰硬。”

“说得对,陛下。”罗斯解开了飞马的缰绳,“请踩着我的肩膀上马,陛下,帝国的杂碎们就交给我罗斯对付好了。”

“茉莉也要跟你并肩作战!”

“不——你要保护女王,碍手碍脚的小妖精!”

“嗨!你侮辱了我,罗斯,你居然把我这个尊贵的仙子当成坏心眼儿小妖精,我要跟你决斗!”茉莉愤怒的举起弓箭。

“别用你那玩具指着我,帝国军冲上来了!”

一匹黑马脱离了骑兵队,闪亮的巨斧宛如闪电切开夜空!

“陛下小心!”罗斯飞扑上去,在千钧一发之即将无心从马背上推下来。

战斧掠过马背,将充当栓马桩的大理石雕像劈得粉碎。

飞马受了惊,不顾一切得腾空飞起,无论罗斯怎么呼喊也不肯降落。

“真糟糕!”茉莉打了喷嚏,从瓦砾堆里爬出来。“女王陛下,您还好吗?”

“我没事。”无心秀眉紧蹙,扶着一尊雕像挣扎着站起来,左腿热辣辣得,麻木里透着刺痛。

“天哪!您流血了。”茉莉惊叫着指着她的小腿。血水渗透了裤管,无心禁不住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又拖累你们了。”

“千万别这么说,陛下!您是为了全城的人才冒险谈判,罗斯我就算为您搭上性命也再所不惜!茉莉,快给陛下治伤,我要干掉那个胆敢伤害陛下混蛋!”

“我已经在治疗了!”治疗外伤是小仙子的拿手好戏,茉莉在无心伤口上吹了口气,伤口立刻停止流血。

“干的好,茉莉!接下来该轮到我上阵了。”罗斯提起一根钢矛,朝着再次冲来的黑衣骑士迎去。

“我乃帝国军07军团长色雷尔,鼠辈报上名来!”发话的同时,战斧已然劈向罗斯面门。

“取你狗命的是夜叉军团第七神将罗斯!”

战斧结结实实的落在狼人头上,却没留下任何伤口;长矛贯穿了色雷尔的胸膛,失去控制的战马被罗斯一把按住。

“女王陛下!现在我们有马了,快来啊。”

无心刚一探身,一支箭擦肩而过,射穿了战马的喉咙。

“可恶!”推开断气的战马,罗斯高举长矛喝道:“下一个送死的报上名来!”

“易水寒真是神通广大,居然连魔山的不死族也征用了。”夜风送来了阴森森的笑声,黑色的骑兵在塔前勒住缰绳,使正中间身穿红色战袍的首领凸现出来。

“红鬼!有罗斯大爷在此,今日你休想伤害女王!”狼人的眼睛不被黑暗阻挡,却没法看穿那红衣骑士的底细,仿佛有一种神秘的符咒保护着他,任何魔力都没法施加在他身上。

“狼头畜生,胆敢在武大帅面前放肆,今夜就是你的末日!”

武思勉?!罗斯不由打了个冷战。这个名字在凤凰城早已与恶魔划上了等号。

小仙子突然飞到罗斯头上,气势汹汹的喊道:“取尔等狗命的是夜叉军团第七神将罗斯——还有女王亲随小仙子茉莉!”

“茉莉!别来添乱子,快去保护女王!”

“嗨,罗斯,我是来帮你的,瞧你,被武思勉那个恶魔吓破胆了!”

“胡说!”罗斯高举铁矛,怒吼道:“武思勉,有种的就过来啊!”

“不知死活的家伙……卡特,春江无心就交给你了,务必要抓活的,有了她,我们不但可以跟易水寒谈判,还可以跟春江无错谈谈。”

“遵命,副帅!”

“你说什么?”

“哦——不,元帅大人!抓到春江无心,那小毛孩儿就再也不敢在您面前耍威风了。”

“哼~现在说这话还为时尚早,把你的那杆镀银标枪给我,色雷尔那蠢材死有余辜,居然连狼人的弱点也不清楚就去送死,我也没那么傻。”

武思勉接过标枪,策马朝着罗斯冲去。卡特带着其余的骑兵,子夜色的掩护下绕到无心等人身后,马蹄声惊扰了藏在草丛里的小仙子,她们尖叫着飞出来,骑着萤火虫、高举玫瑰枝制作的小弓冲过来。

打头的几名骑士被荆棘箭射瞎了眼睛,哀嚎着栽下马来。

“蠢材,统统戴上面甲!”骑士们顾不得天气闷热,纷纷戴上面甲。

“头儿,这可怎么办?”一个小仙子问茉莉。

茉莉想找罗斯帮忙,举目望去,刚巧看见罗斯被红衣骑士投出的标枪贯穿,无力的栽倒在瓦砾堆里。

“该死的!茉莉得去救罗斯了,你们去追坏蛋们!”

“追上之后怎么办?”小仙子们齐声问。

“然后就钻进脖子里咬他们,或者蒙住他们的眼睛——还有魔法呀,笨蛋们!你们可以用‘闪光术’把他们变成瞎子!”

“明白啦!”小仙子们欢呼着冲上去,有如一群黄蜂,凶猛的扑到骑兵身上,掀开面罩,放射闪光魔法。

帝国骑兵和他们的马被闪光魔法刺得流泪不止暂时失去了视力,春江无心趁机扶着阶梯逃到祭坛上去,居高临下望去,只见那个红衣骑士宛如一团烈火在夜幕下纵横驰骋,高举着闪亮的投枪追逐身负重伤的狼人。

他象一只捉弄老鼠的猫那样凌辱罗斯,一次又一次把投枪刺进他的身体,又追上去拔出来,调转马头,再一次驱赶着他挣扎、逃亡。

当月光穿透乌云,无心终于认清那红衣骑士正是她痛恨入骨的武思勉。她怒火中烧,举起权杖高声祷告:“神啊,请把驱逐黑暗的圣矛借给您的女儿——”镶嵌在黄金权杖顶端的水晶球发出圣洁的白光,凝成一道矛形闪电,朝着武思勉射去。高举银枪的武思勉已经玩腻了猫抓老鼠的游戏,正打算痛下杀手,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圣光之矛”打飞了标枪,整条手臂也麻痹了,若不是铠甲里面穿着妖剑客的防魔装,这一下就足够要了他的命。

“他妈的,原来躲在那儿呢!”魔法救了罗斯,也暴露了无心自己。武思勉咒骂着跳下马来,朝高塔走去。

罗斯挣扎着抱住他的腿,想尽最后的力气阻止他。

“滚开,碍事的家伙!”武思勉一脚踢开他,顿足飞上高塔。

“女王陛下,又见面了。多年不见,您还是那么迷人啊。”

无心将权杖,缓缓后退,让武思勉大敢不满的是,在她冰冷眼神里找不到一丝害怕的痕迹。

“除了跟我走,你别无选择!”武思勉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目光闪烁不定。除了政治和军事价值之外,一个漂亮姑娘对他来说还有着妙不可言的用处。

“你去死吧!”无心忽然举起权杖。

“没用的!”武思勉吃了一次亏,早就留意她的举动,无心刚一举起权杖,他已拔剑在手。

出乎他的意料,无心没有念诵任何咒文,突然蹲下身躯蜷缩起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高塔上空,武思勉吃惊的抬起头,不知何时,一只前所未见的大鸟悬在高塔上空,一道红影飞射下来!

“稷下炎流。阳光剑!”

火光一闪,无处不在的剑气扑面而至。

武思勉大惊失色,慌忙飞身闪开——他印象中从没有如此狂暴的剑技。

火红的宝剑如影随形,挟着熊熊烈焰涌来,将他逼到了死角,迫不得已,妖剑出手反击。“罗刹,变成……”话音未落,一支剑鞘从不可能的角度递来,巧之又巧的套住了妖剑。

“红莲剑印!”

轰~剑鞘倒喷出烈火,冲击力将妖剑连同它的主人掀飞,燃烧着栽下塔去。好不容易扑灭了火,武思勉怨恨的叫道:“哪个鼠辈,竟敢偷袭老子!”

高塔上传来一声冷笑,一团烈火冉冉走来,一瞬间变成了手提长剑的红衣少女,等他凝神细看时又变成了火焰,仿佛是一个精灵,在火焰与人形之间变幻不定。

“红莲剑……你是……”武思勉惊恐的望着她,即便相貌已然淡忘,那口天下第一名剑却是不会忘记的。

“武思勉,要命的就快滚吧!”红衣少女高声道:“回去告诉春江水月,复仇的人回来了!”

“无心,你没事吧?”红衣少女关切的扶着她站起来。

“柯蓝,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无心喜极而泣,刚才她看到巨鸟,还以为是凤凰城的援军到来,没想到竟是一别多年的柯蓝回来了。

“您没做梦,二公主,除了这头肉食暴龙还有谁会不要命的从两百公尺的高空跳下来。”巨鸟落在祭坛上,黑衣青年含笑跃下鸟背。

“雷烽!”无心惊喜交集,“你们回来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已经……”

“死了?”黑衣法师嘴角一撇,傲然笑道:“从来只有我杀人,杀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得了吧小雷——不吹牛你就不会说话?无心,我们好像来得正巧。”

“是啊,你们是怎么来得?”无心心有余悸的说,“要是晚来一步,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是叶子让我们先来凤凰城的。我们一起从昆仑出发,在海上足足航行了两个月,本来打算先去新。雅兰斯找叶子的朋友,可惜那儿已经被帝国军的战舰劫掠一空,成了荒岛。后来我们就兵分两路,我和小雷来凤凰城跟你接头,叶子带着小迦和他新收的徒弟李蓦然去了白虎大陆找无痕月——听说他在那边儿组织了义军?”

“是的,无痕月是我们在白虎最有力的伙伴,没有他的资助凤凰城早就守不住了。”无心感激的说。

“这小子还挺能干的,”雷烽慨叹一声,“当初春江水月兵临城下,我跟他差点反目成仇,后来他说要去白虎发展,我还不信他能搞出什么明堂,想不到真有两下子。”

“我们这些年也没白混啊~”柯蓝笑道,“不过还是无心最厉害——五年不见,居然成了女王!”

“都是水寒他们出力,我坐享其成罢了。”无心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别这么说。二公主,刚才我们都看到了,你的勇气足以证明一切。”

“别说这些了,先跟我回凤凰城,水寒他也很想念你们呢。不管怎么说,你们回来就好了……唉,老天,我可真想早点见到倾城哥哥,希望不要再发生意外才好。”

“我想你们很快就会见面。叶子他料事如神,不会有问题啦。”柯蓝扶着无心下塔。雷烽打了个响指,停在祭坛上的巨鸟闪出一蓬金光,变成了一张画满符咒的纸片。雷烽将符纸小心收好,无意间朝凤凰城方向眺望,在曙光的映照下,城下闪烁着斑斑点点的亮点——那是兵器的反光。

“惊人的杀气啊……”雷烽不由皱起眉头。

塔下,茉莉已经帮狼人罗斯治好了伤,正守着塔门与帝国骑兵对质。见无心走来,茉莉急切的说:“陛下,那群坏蛋又来了!咦,你是谁?”她绕着柯蓝飞了一圈,好奇的落在她肩上。

“是正义的化身。小朋友,告诉我外面有多少人。”

“差不多五百多人,都是骑兵!”

“好极了……”柯蓝神秘的一笑,纵身来到塔门前。

此时武思勉已经召集了部下卷土重来,将高塔团团围住。XXX高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再不投降老子就要放火了!”

“不知死活的家伙。”柯蓝轻蔑的扫了帝国骑兵一眼,将小指含在口中,吹起口哨。

“柯蓝,你在作甚么?”无心迷茫的望着她。

“找帮手打架!”

无心诧异的望着塔外,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正要询问,忽见门外尘土飞扬,平原上裂开了无数洞穴,无数身穿紧身衣的女战士钻出洞穴——简直像突然从地上长出来的植物,把帝国骑兵团团包围。

这一切来得太快也太不可思议,无心固然瞠目结舌,武思勉更是看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柯蓝举起右手,那群女战士整齐划一的解下武器,指着帝国骑兵。武思勉半晌没回过神来,直到柯蓝喊出“开火”两个字,他才如梦惊醒,大叫道:“快撤!”

火光与硝烟淹没了帝国骑兵队,平原上倒下了上百具尸体,枪下游魂吓破了胆,落荒而逃。

逃回军营的武思勉立刻把雷烽、柯蓝归来的消息告知了春江无错,对绑架女王的行动则只字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