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后遇到童年玩伴了

第三章 为什么回来(1 / 1)

方年早早到了教室,想着和程渡道歉。

但程渡直到早自习上完了才来。

方年在默读课文的早自习中,将勇气耗光。

程渡懒散地靠着椅背,手指间有笔在转动,很花哨。

方年撇了一眼,然后捏着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递到了程渡的桌子。

他转笔的动作停止,笔尖抵在本子上,轻轻划了几下。

本子被丢了回来。

对不起三个字被划了好几道横线。

方年的眼睛瞬间就湿了,身体紧绷着,动都不敢动。

说不出来的对不起,用写出来的代替。

他知道自己懦弱,但是......

真的认识到被程渡讨厌后,还是好难过。

也是,没有人在被骗去公园后遭遇人贩子,还对着当初骗他的人笑脸相对。

接下来的几节课,方年都不敢往旁边看一眼。

老师上课也没怎么听,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

父母一直和程渡的父母保持着联系,他有很多机会和程渡说话的。

但他一次都没有要求过和程渡说话。

他一直隐藏着当初的真相,没有和任何人坦白。

方年趴在课桌上,有泪沾湿棉衣衣袖。

他觉得自己当初不说是有苦衷的。

他怕被父母觉得是坏小孩。

方年是双性人,虽然一直被教育着不要和人说起自己的身体。

但小时候的他,是不当回事的。

去了城市后,读书没多久,学校就上了一节声势浩大的性教育课。

方年也是从那时候起,知道了自己的身体到底是哪里不同。

同时拥有男性女性的性器官。

他坐在大教室里,在班上的男生女生之间,觉得自己真是个怪物。

畸形的身体,在那时被他清楚认知到。

他慢慢变得敏感内向,活得也小心翼翼起来,生怕哪天被撞破了身体的秘密。

这种内向让他在城市里没有朋友,让他开始担心会被父母嫌弃。

要是被父母知道,他曾经捉弄程渡害得他被拐卖的话。

一定会被认定是坏小孩的。

说不定还会被抛弃,会有弟弟妹妹出生。

方年选择了缄默。

当然,他现在知道那些都是借口。

不敢面对程渡因为他而那样的借口。

方年趴在手臂间默默掉泪,直到上课铃响才起来。

眼眶周围红红的,余光中看见程渡在看他。

方年拿手挡着眼睛,听见了一声轻哼。

嘲讽意味十足。

方年又想哭了。

但讲台上的英语老师一开口,那些泪就掉不出来了。

浓重的方言口音加上根本不知道是在哪学的英语。

脑子懵懵的,别说哭了,就连书该翻到哪页都过了好久才明白。

方年睁着眼睛度日如年过了这节课。

还有一节课就放学。

还有大约五十分钟的时间可以道歉。

明明决心说出口,却吞吞吐吐,支支吾吾。

前排有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走下来,对着程渡和几个男生说:“去一楼教材室领下书。”

有男生笑着调侃:“什么书啊,怎么还特意跑到这来喊人,前面不也坐着男生吗?”

目光都在高马尾女生和程渡之间来回打转。

高马尾女生小脸羞红,程渡坦坦荡荡,起身往外走。

高马尾女生看着他的背影,对着调侃的男生道:“谁让你们上课讲小话!快点去,快要上课了。”

几个男生闹哄哄地出了教室。

他们几乎是赶着上课的点到的教室,手上不光提着书,还拿着雪糕在吃。

方年看见程渡将一大沓书提着放在讲台上,衣服往上,露出一小截腰。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看到了程渡腰上骇人可怖的痕迹。

从小腹的肚脐眼一直延伸到腰侧,让方年觉得当初那一刀是拦腰砍断的一刀。

而且,那些痕迹明显不是一刀能砍出来的。

眼睫猛烈颤着,手也在发抖。

程渡穿过座位走道,回到自己的位置。

高马尾女生一脸紧张地跟了过来,问他:“你腰上的是什么啊?”

方年捏着手心,脸颊湿漉漉的。

泪滴到手背上时,反应过来,拿手虚虚捂着脸。

好在没人看他。

他听到程渡笑着的声音:“没什么,快上课了,你回座位吧。”

女生还是担心的语气,还带着些自责:“你怎么不早说啊?你要是早说,我就喊别人去提书了。”

程渡宽慰的声音响起,“真没事,小伤。班长,老师来了。”

有小跑着离开的的脚步声。

方年的泪沾湿了手心。

热热烫烫的。

他哭得伤心,肩膀一耸一耸的。

程渡偏着头,看着捂脸哭泣的方年。

唇紧抿着,没有对着其他人时的笑容。

方年将眼泪抹干净,然后微微侧过身,拉住程渡的衣袖。

程渡刚转过头,手臂就一沉。

他没动。

“对不起。”方年带着哭腔的声音。

前桌听到了声音,好奇地转过了头,看着两人。

程渡将方年的手拍开:“放学再说。”

老师开始上课,前桌也转回了头,认真听课。

方年掉着泪,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

程渡的手很烫,他被拍开的手背也很烫。

那烫一直烧到了心脏。

刺痛着的感觉蔓延。

方年眼眶里的泪掉个不停,紧咬着唇才没溢出哭声。

他没想到程渡的伤疤那么深。

猝不及防地看见,他那些自私的借口全部被打垮。

他小时候怎么能那么坏啊?

怎么能因为遥控车被不小心撞坏就那样骗程渡?

方年的心一阵阵闷痛着,胸腔里也闷闷的,像是下一刻就要呼吸不过来一样。

程渡侧脸看他,方年哭得和个泪人一样。

那些滚烫的泪都顺着白皙的脸颊聚在下巴上。

颗颗地往下砸,砸在黑色的棉服上。

几乎都染湿了一大块。

程渡眸色渐深,微微垂眼。

方年身体突然一僵,然后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在桌下被握住。

程渡紧握着他的手,拇指还捏了捏他的手心。

右手在草稿本上写着字。

方年看过去。

别哭。

方年哭得更厉害了。

程渡抿着薄唇,没再写什么,只是继续握着他的手。

程渡的手很大,热烫,干燥。

指节处有薄薄的茧。

方年突然觉得手心有些痒。

但没有挣脱开。

被程渡牵了几乎一节课,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才放开。

班主任没有拖堂的习惯,总是布置好作业就放学。

这次程渡拒绝掉了邀他去网吧的男生,坐在座位上没有走。

方年眼睛还是湿湿的,时不时看向程渡。

他之前让他放学说......

教室里人走了大半,只剩下值日的同学在擦着黑板。

方年抱着书包,脑袋低着。

“程渡......对不起......”

想来想去,好像只能是这个开头。

程渡轻嗯了声。

方年抬头看他,程渡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淡漠的。

眼泪一下子变得汹涌。

“呜呜......我那时候也不知道......也不知道你真的会去......我不是故意的......”

一段话,讲得很是磕巴。

程渡依旧看着他,轻嗯了声。

方年心里的恐慌逐渐大了起来。

他不懂程渡的意思。

是讨厌他,还是原谅他?

亦或者,只是表示他听到了?

“程渡......”方年慌张地去拉他的手,就像之前上课那样。

程渡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被紧抓着。

真软真嫩。

方年还在喊他的名字:“程渡......你原谅我好不好?”

恍惚间眼前就闪过程渡腰上的伤疤,方年惧怕的急需要他的原谅才敢面对。

程渡抬眼看他,漆黑的眼里什么也看不清。

方年的心颤着。

程渡薄唇轻启:“为什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