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近代史

第56+57章(1 / 1)

“废约”顾名思义,就是废除中国与各国的条约,也就是说,废除那些不平等条约。

我在谈判之前,曾经专门听取过顾维钧关于“废约”的意见。

顾维钧是民国著名的美男子,在军政府里也享有“美名”,为人洁身自好,与未婚妻张氏结婚后,感情一直很好。然,我对顾维钧的感觉,却不怎么样,最初的原因已经忘记了,但坏印象却保留了下来。

顾维钧西服笔挺,礼帽放在旁边的小矶上,在那里一坐,可以说,面冠如玉,风度翩翩。顾维钧还未开口,先是露齿一笑——八颗牙齿。

“‘废约’主要关系到几项内容:领事裁判权、关税、债权、租界和驻军。

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关键在于关税。领事裁判权、债权、租界和驻军,都不是大问题。”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解释道:“其实,各国领事也是要面子的。在行使领事裁判权的时候,不会过分偏袒。对于是非曲直,还是基本公平的,偏袒多半是在赔偿金额上作文章。这样一来,领事裁判权就不牵涉到各国的实质利益。

联省多年来的司法建设,成果显著——法律完善,司法独立、审理公开透明。各国的使节,都基本对此表示满意。所以,这不是问题。

关于债权,我国不会都否认,也不会都承认,各方多半会达成妥协。毕竟,事关国际信誉,谁也不会过分。这是要公开摆在桌面上,摆事实,讲道德的。

驻军也不是问题,驻军的重要原因,是为了维护各国使节和侨民的安全。军政府在这方面信誉良好。而且,以国防军的战斗力,区区几百的驻军,根本不足为凭。所以,除日本外,其它国家的驻军问题都不大。”

我听到这里,就插了一句,“日本驻军,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会解决。哦,你继续。”我歉意的作了个手势。

顾维钧接着说:“租界问题,想直接废除,恐怕不太容易。但是如果想插手进去,则不难。

……

关键问题还是关税。

……”

顾维钧神采飞扬,颇有一切尽在掌握的信心。我在心中暗自称赞,顾维钧的能力确实有。所以,即便我有几分不喜,却也包容了下来。其实,顾维钧曾给我讲解过关税的问题,只是没有这么详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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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冲突之后,我与日本人达成协议不久,就想迫不及待的想派出军队,强行收回海关关税的控制权。

关税对一个国家,是很重要的。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穿越前,中国刚刚“入关”——这“关”就是关税的关。那时候,中国一片“狼来了”的呼声,各行业都面临着重新洗牌。由此可见,关税对一个国家经济的影响有多大。

然,二十世纪初的中国关税完全掌握在外国人的手里。

1842年,《南京条约》规定,中国不能根据本国的利益和政策单独制定税则,必须与英国“秉公议定”。确立了片面协定关税原则。1843年,制定《中英五口通商章程》议定关税率,清廷提出的税率被英国代表否决,按英国的意见,中国进口税率为5%的从价税。1844年,中美《望厦条约》规定:中国日后欲将税则变更,须与合众国领事等官议允。此后,中国每次修订关税,都是只有在16-17个列强一致同意后,才能实施。

1860年《北京条约》规定:对英法800万两的巨额赔款,由中国关税收入内扣缴,一年分四次,每次交关税收入的1/5;1877年英国对华500万两贷款,指定海关税收作担保。关税成为对外赔款及借债的抵押品。

辛亥革命时,为确保中国对外赔款和外债的偿还,列强擅自决定将中国关税收入分别存入汇丰、德华、道胜三家外国银行,并由其组成的“海关联合委员会“实行外籍税务司代收关税代付债款的办法。

我有意全面改变这一现状,以驻军强行将其收回——当然,这是不现实的,当时的情况与现在有很大不同。

故,我与顾维钧说起此事时,顾大惊失色,连声道:“不可!不可!”

我仔细一问,却是我想差了。

“第一,关税的种种,都是有条约约定,无论公平与否,事关国家信誉,不可擅自更改;

第二,关税关系到各国的根本利益,如此处理,势必使各国团结一致,向我施加压力;

前者,并不是很重要,条约的签定在于实力。后者就很可怕了。”

剩下的话,不必多说,我自然清楚。

人不能与世界为敌,国家也一样。

到时候,我若屈服,以后就再修改条约,更难;我若不肯屈服,就是世界上最愚蠢的统治者——像慈嬉向11国宣战那么愚蠢。

假如说,诸国联军被我打败,可能性还是有的,中国也一定损失惨重,而后,还要面临几十年的封锁。或者说,各国暂时无力关注中国,只是先封锁我,但迟早也会对我开战。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说起来,铿锵有力。毛时代还有苏联的扶持,可折腾几十年,还不是得改革开放。

这是大势所趋,大利所在,由不得你不低头。你要非说,我宁死不屈,那是斗气了。不说国内许多方面尚是空白,如果都一点一滴的自力更生,需要多少年?就是某些原料的不足,就足以使我事半功倍了。远了不说,钢材是现代工业的基础,可高级钢材所须的矿产资源,中国储量并不多,且品质低下,开采艰难。现代工业的血液——石油,中国又有多少?

总而言之一句话,如果你不能制定规则,你就只能遵守规则。

当时,顾维钧倒是提供了,一个比较可行的思路——就是像日本一样,外交解决。顾这一介绍,我才知道。原来日本的领事裁判权,才废除十几年,关税自主更是1911年的事情。

专业问题,由专家解决——虽然我管理知识不多,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清楚的。

反正,联省的海关,一向是由军政府控制。在安庆起义后,我就接收了海关——安徽只有芜湖和安庆两处常关。因为各国起初保持中立,所以我和平的接收了海关。待英、俄、德等国谋求控制中国海关时,我先是以“各国没有承认我革命政府,双方没有外交关系”为由,加以拒绝。至于洋鬼子说的“外交纠纷”,也就吓唬吓唬孙中山,对我是无效的。后来,在安庆查出英国商人运输的鸦片,英**舰开过来,我也没理会——打起来,我不会吃亏。关税到我手里,别人就甭想拿走。再后来,南、北京均与洋人达成了极苛刻的协议,我也一概不理。

安徽原来的关税很少,每年也就十几万。革命后,我大量进口各种设备,关税猛涨到几千万,英国人眼红死了。我当然不会给。我先是讨论原来关税的使用问题,然后,干脆在议会通过决议,否决了一切使用安徽关税的协约,决定安徽关税全额用于安徽义务教育——俺们也是民选政府,俺也没有办法,我像美国人一样耸耸肩膀——反正,欧洲局势紧张,谁也不能派大军过来。加之,我聘请了德国人和美国人作为海关监督,帮助制定海关制度,开办海关学校,培养海关工作人员——我聘请的人员,是为我工作,没有人事任免权,如果让我不满意,就让他走人。当然,他行使正常权力,我也不会干涉。

联省的远洋运输船只,都是外国——主要是美国的,所以,英国人一时间,也拿我没有办法。再后来,为了争夺关税,我把厘金定为2%,华洋皆可办理子口税的三联单。

厘金产生于太平天国运动,当时,清政府为了筹集军饷,而增加的税收。不仅名目繁多,而且重复征税。后来,各国与清约定:使洋商洋货仅缴纳2.5%的子口税,以顶厘金。这样一来,洋商洋货交税少,自然大行其道了。我降低税收,就是为了提高中国产品的竞争力。同时,也增加我的税收。

随着安徽各码头,铁路的建成通车,安徽增加了马鞍山、铜陵两处海关。因为可以少缴纳千分之五的税,不仅华商愿意经安徽出入关,连不少外国公司也愿意由此出入境。随后,就出现了日本军舰和英**舰撞沉中国轮船的事件。接下来,就是‘二次革命’,我一举囊括山东、江苏、湖北、湖南、江西、福建、浙江七省,英国人便不再与我讨论海关问题了。待青岛战争后,就是我与英国人讨论海关问题。

欧战开始后,德国人全面退出,我的海关监督主要是美国人。我控制的海关也增加了青岛、苏州(新)、泉州(新)和三都澳(新)。三都澳原本设有福海关,但控制在英国人的手里。于是我新建扩建了码头,正式成立了三都澳海关。

[注]为了协调海关税收,1915年年初,在上海正式成立了联省、美国、英国为主的海关委员会,作用类似联合国,勾通作用多于实际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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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维钧的讲述,也到了尾声,“……这样一来,各国无从结成同盟,也就没有办法封锁我国。关税问题的主动权,也就掌握在我们手里。

至于其它方面的问题,与这些相比,都是各国单独约定。在目前的形势下,废除不会很困难。

……”

日本政府决策不快,执行却很迅速。

10月初,继美国之后,日本也与中国开始谈判。虽然几方面都没有张扬,却也没有下力气在保密上。也就是说,防君子不防小人,中美、中日谈判的事情,很快泄露了。

英国公使朱尔典知道情况后,很是不满意。在与芮恩施商谈无果后,便发电回国,请求国内支援。英国方面自然会努力对美国施加影响。作为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美国多少也要注意盟友的感受。然后,芮恩施就接到了含义不明的一封电文。电文的内容很简单,大意是说,‘门户开放’是美国的基本政策,同时催促他加紧与中方的谈判。

于是,芮恩施在谈判中又加入了‘门户开放’。当然,芮恩施也表示,仍然支持中方关税自主。并且,愿意就领事裁判权、租界等一系列问题,与中方展开谈判。顾维钧就心领神会的把‘门户开放’含糊不清的放在一边,便不理会了。想想也是,美国在力所不能及的时候,提出了‘门户开放’。现在,美国有机会独占中国市场,怎么会被这束缚住手脚。在牵涉到利益的时候,美国人只有一个标准——“利益”。

至于日本方面,日置益则回答说,目前正在商谈如何处理“安东事件”。值得一提的是,中方的谈判代表是唐绍仪,黄庭芳作为助手参加谈判。

唐绍仪是民国第一任总理,与袁世凯本是好友。但唐绍仪相信民主,更注重国家利益,真心与国民党合作,无一不犯袁的忌讳。只当了三个月总理,就辞职了。随后几年,历经1913年内战,1914年青岛冲突,对国民革命党也心灰意冷,便待在上海想经商。那时候,我正好对顾维钧不满,又深知唐绍仪的能力,便邀请他作为外交司副司长。人要是当惯了官,不当官,他就难受。联省的政策,也很合其心意,唐绍仪稍为考虑,就答应了。

黄庭芳则是联省驻日本的商务代办,干的很不错。前一阵,我预备对满洲动手,就将黄庭芳招了回来。后来负责研究对日的政策。

晚些时候,中英、中法谈判,也相继开始了。不过,两国的要价,仍旧很高。看来,暂时是不会有进展了。

日本的谈判,最是复杂。日置益在与唐绍仪、黄庭芳谈判的同时,蒋百里也前往东北。在那里,有一场同样重要的谈判——《中日秘密同盟》,在等着他。当然,在名义上,蒋是去接替汪道铭的。

日本选择去东北的谈判代表,很是费心。既要能够做主,却不能引人瞩目。要知道,这么重要的谈判,持续几个月时间,是很平常的。而一个重要人物,突然消失了,傻瓜都知道有问题。于是,原台湾总督后藤新平和币原喜重郎、田中义一等人被任命负责此事。

蒋百里到了东北,接手后,就立刻展开了一场战,呃,算战斗吧——规模实在太小。这个,有点儿对不住汪道铭了。事先,汪道铭把一切准备工作都安排就绪,蒋百里到达后,就宣布了一下“进攻”,就把“收复国土”的美名揽入怀中。

国防军对宣布独立的外蒙古,展开了一次进攻。这是早就打算好的。只是东北的局势,一直不是很稳定。整编、剿匪、日军等等,就把事情拖了下来。让蒋百里捡了个便宜。这次作战意义重大,却是很简单的一次战斗。

国防军筹集了四千五百辆卡车,部分运送物资,部分安装上钢板、机枪,甚至三七速射炮和迫击炮,每车装载上五、六个士兵。要速度:载重六吨的卡车,最高速度能够达到20km/h,现在只装两吨,轻松就跑到4、50km/h。要火力:每车两挺重机枪,来多少骑兵,也是白给。

具体的战斗经过,就不说了。

享受了几百年的蒙古贵族,已经失去了先辈吃苦耐劳的意志,舍不得放弃自家的财产,阵地战怎么可能打得过国防军?外**立,本来是俄罗斯支持鼓动的,但俄罗斯现在自顾不暇,白军与红军打得一团糟,怎根本管不上蒙古。以蒙古伪军而言,武器不如,训练不如,士气不如,国防军还是有备袭无备。自然轻易获胜。

10月19日,国防军攻克库伦,外蒙古宣布取消独立。

10月底,乌苏雅里台、科布多均在兵临城下时,投降了。

至此,国防军收复蒙古全境。

国防军将在这里驻扎一个师的常驻军,并开始实施一些“税收减免”、“普及教育”等优惠政策。蒙古的稳定,民政也是很重要的。

与此同时,一条连接库伦、乌苏雅里台、科布多,通往张家口的铁路正在筹划中。

虽然太平汽车厂在生产卡车的时候,我已经要求其预先考虑这些问题,并在美国进行了实验。然,在实际战斗中,卡车还是出现了一些,由于气候和温度等原因而造成的问题。好在问题多半不严重,修修就好,问题严重的卡车数量并不是很多。但是,问题反映到参谋司后,太平汽车厂仍然被要求改进。要不然,在更寒冷的地方,如何作战。

1918年11月3日清晨5:55,我乘专列到达北京。

因为没有声张,来接我的人并不太多。只有陈庆良等文武高官。我与他们交谈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火车站。稍后,戒严就取消了。自我离开列车,王敬英(警卫队长)就带人一直围在我身边。这也算是习惯了,我的警卫一向戒备森严。卫兵都是特别挑选的,受过专门的训练,不仅枪法好,且个个身材魁梧——可以为我挡枪。

来北京之前,秘书刘翼然曾问我,“到北京,是低调一点儿,还是大张旗鼓?”

我有些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并不是个城府很深的人,我的习惯,亲近的人都清楚,刘翼然跟了我也好几年了,不可能不清楚。

刘翼然见我诧异,连忙解释道:“总统,我自然知道您不想扰民。不过,此去北京,总要有些声势,才好。”

这话非常有学问。什么地方有学问呢?

第一,是称呼。我在起义之初,称呼我什么的,都有。后来,关系密切,或身份相当的,就称我的字;普通称呼,则是“都督”。待国防军席卷八省后,通称则变成了“大帅”。“总统”是最近以来的称呼,自攻克北京后,这称呼就固定了下来。

第二,“不扰民”。老实说,我当学生时,最烦组织我们去迎接某某人。现在,却也不会自高自大,感觉自己被“万人景仰”。一句话,百分之九十的中国人,其实并不在意,是张三,还是李四成为国家元首。在我记忆里支持率最高的时候,应该是**。不过,那时候就像轮子功一样,凡是说我不对,就是恶的/错误的,一律打倒。这东西,就像把列宁说成国际主义者一样,都是扯蛋。乔巴山见了列宁,回来就把外蒙古分裂出去了。

哎,又跑题了!(难道我就是传说中的跑题派吗?)

总而言之,我是个低调的人。然,作为一个政治人物,而且是民选政治的,亲民形象,还是很有必要的。所以,刘翼然这样问我,也是很有道理的。

我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北京这地面邪——不利大人。不说满清,也不说袁世凯,刚刚就有一位总理大人,被人“八百米外,一枪暴头”。我虽然不以为自己也会如此倒霉,却也难免心中无数。更重要的是,我不需要,至少现在不需要什么形象。

我坐在车里,回想刚刚对北京的第一印象——到这个世界,我还是第一次到北京。

老实说,我是很失望的。肮脏的街道,灰突突的房屋,土了巴几的建筑物,一点儿绿色也没有,让我有点儿压抑。这就是一国首都?真失望!

我选择这个时间,来到北京,也是费了点儿心思的。

国防军进北京是8月24日。一进城,国防军就开始大肆搜捕。搜捕对象主要是刑事犯、溃兵,算是“严打”提前开始了。至于,与此次战事有牵涉的政治人物,不过是限制行动而已。然后,王固北上,开始主持河北的行政工作。柳澹方抵达,开始组织各级法庭。

原有人员留用与否;新的人员调派下去;税收减免宣传执行;普及教育逐步展开……

总而言之,就是把联省已经成熟完善的政策,在这里,再实施一遍。

经过几个月时间,北洋军整编,已经基本完成;各级行政官员多已到任,许多优惠政策都已经实施下去;城狐社鼠,在“严打”中抓的抓,关的关,其余的也跑路了;民众生活和社会治安,都恢复了稳定。也就是说,一切都差不多了,都在掌握之中了。

于是,我就在这种情况下,来到了北京。我曾经提到过“邀请各省实力派,相聚北京,共商国事”。现在,此事已经组织得差不多了。我这作主人的,也要表示下诚意,事先做些准备工作。

这是一次盛会,无论是赞同联省,亲近联省,还是反对联省,抵制联省的,都同意亲自,或者派人出席。就连南方三省也是如此,云南的蔡锷,广东的陈炯明,贵州的唐继尧,都答应亲身赴会。

蔡锷有蒋百里的担保,陈炯明很识时务,两人前来,在我意料之中。没有想到,唐继尧也会亲自出马,看来在四川与国防军的交战,给他的打击非常之大。

此外,还有陕西、青海、新建和内、外蒙古的代表。后来,外蒙古的代表杭达亲王和活佛,被蒋百里送到北京时,还有几分惊魂未定。

我在一所大宅子里安顿下来,就忙开了。想见我的,我想见的,及陈、王等人不方便处理的淋淋种种公事,就到找上门来。其中琐碎甚多,与故事关系不大,也不必细表。稍微描述下,我印象深刻的几个人,几件事。

蔡锷到京时间很早,也是,既然决定来京,早晚得来,就不如早来了。

我知蔡锷到京,便于第二天前去拜访他。

一见面,蔡锷先给我敬了个礼。

我一边还礼,一边抱怨说:“松坡,搞什么鬼?穿着便服还敬礼,我还得给你换礼。”

蔡锷笑着说:“见过大总统。”

我也笑了,“狗屁的大总统!今天是老朋友见面,不说这个。”

蔡锷咧咧嘴,说:“好。”

蔡锷患有严重的喉结核病,如今虽然没有经历护国战争,治疗过,却没有完全康复。我看他脸色不好,便道:“你的身体怎么造成这样?北京忙完了,先去庐山治疗一下。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别,别!我可没那么些钱。”

我不由笑了,“松坡,你这是笑话我了。认识这么些年,还说这话。难道我能让你这穷鬼掏钱?”

……

说笑过后,我还是把话转向正题,“松坡,陆军部次长,还是云南省长,自己挑一个。”

蔡锷指着我大笑道:“不是说,老朋友见面,不说么?”笑笑竟咳嗽得弓着腰,直不起身来。

我边为之捶背,边道:“该!叫你笑的这么假!”然后,解释说:“我是说不提身份。这事总是说一下,要不然,一会儿,饭都吃不舒服,何必?!”

蔡锷推开我,啼笑皆非,说:“我是喉结核病,你给我捶背作甚?”

我讪讪的收回了手,打了个“哈哈”。

蔡锷考虑一下,似笑非笑对我道:“陆军次长,不就是朱介人原来的位置?”

朱介人就是浙江都督朱瑞,第二次东南互保后,任军令司副司长,没什么实权。

我也漫不在意,这点子脸皮,我还是有的,“朱介人有什么不好,现在也是士官学校校长了”。然后,我正色道:“朱介人的情况和你不一样,他当初和北京有点不清楚。不过,你要羡慕他,也可以去任参谋次长,给百里打个下手,我让你直接做军官学校校长,怎么样?”

蔡锷倒有些意动,我也不再多说,只让他再想想,便闲聊起来。

……

与蔡锷谈话的第二天,陈炯明抵达北京。

同样,我也约见了他。彼此之间,没有交情。我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见他,只是让人与他约好了时间,在住处见了陈炯明。

人物不同,场景不同,身份不同,谈话自然也不同。

陈炯明见到我后,有点拘谨。我温言抚慰一番,见他还如此,便笑着谈起了为政之道。

“为政之道:第一,要爱国。先国后家,是很有道理的。顺势而为,顺流而下,才能事半功倍。什么是势?国家就是势,民众就是势。任你是精才绝艳,任你是雄才大略,也不能逆大势而行。否则,必败无疑,迟早要垮台。袁世凯就是如此。我不主张公而忘私,那就过了。有这样的,表扬但不提倡。

第二,要有眼光。‘我看到,我来到,我征服’,首先要看到,没有眼光,如何做事?

……

第三,要知进退。见识眼光是一回事,知道了如何去做是另一回事。有些人知道了他也做不出来。好坏人人皆知,但是,能够分辨某事可行与否,就更重要。不知进退者,必不能成功。故成大事者,不可不审时度势。

赞之,这方面,你做的很好。

……”

然后,我大为夸赞了陈一番。陈炯明确实做的不错,治粤有方,禁烟紧赌,裁军通商,休养生息,为广东经济发展作出了很大的贡献。陈炯明本人不置家产,不贪钱财,不纳妾。只是与孙小山的政见不同,被后人诋毁过多而已。

此后的交谈,就融洽了许多。陈炯明最后选择了做广东省长。

谈话中,陈炯明为孙小山讲情。我不由笑了,我拒绝了,却没有说理由——“我并不相信,孙是个叛国者,他只是以为自己在救国。孙在广东,我是知道的。”

孙的为人,说没有主见吧,立场非常坚决;说有主见吧,耳朵又软,别人一说点儿好话,就一退再退。平时又喜欢乱说话,说大话。我要是赦免了他,过后可怎么得了。

与醇亲王载沣的见面,也很有意思。醇亲王载沣,是满清末代皇帝溥仪之父。

载沣能够见到我很是惊诧,隐隐还有几分不安。

我也不很在意,直接了当的告诉他,“取消满清皇帝和贵族的优待条款。尊号废除,岁用废除,限期离宫,颐和园等没收,等等。总而言之,关于清室退位后的优待条款的皇帝和贵族的部分,全部废除。

而关于满族的部分,则予以保留。也就是说,满汉平等,自由入籍,保护私产,宗教自由等等。”

载沣听过之后,虽然面色苍白,浑身颤抖。

我心想,‘你可千万不要死在这里’,就安慰他道:

“……这是你祖宗的错误。‘满汉不通婚’,就注定了这一天。以区区百万之众,统天下亿万之民,当然会失败。若是满汉大力通婚,几代以后,血脉相通,自然就不会把自己当作外人,政策也就会有很大不同。所以,这个皇帝是满人的皇帝,而不是中华的皇帝。满清与元一样,当属狄夷史。

不过,如今的满族也与汉族差不多了。论血脉:纯种的满族人有多少?你也清楚。还不都是各族的浑血儿;论文化:认识满文,会说满语的满族人,数量更少。什么满族,汉八旗,蒙八旗的,自欺欺人,掩耳盗铃而已!

……

不管怎样,满汉如今密不可分,民国必以公平之心,平等对待。

现在,这也算是个结束了,也没什么不好的。皇帝虽然没有了,但你的儿子还在。溥仪现在才几岁,只是个孩子,呆在皇宫里,做什么?你要想想他的未来,将来他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过,你就让他关在皇宫里过一辈子?

过一段时间,北方也会普及教育,你把他接回家里,改个名字,去上学吧。一路念到大学,等溥仪长大成人,自己会选择一个生活。他虽然衣食不愁,可人总得做点什么,干什么也比,在皇宫里蹲监狱强吧!

不过,你最好少与某些人来往,也不要让溥仪接触到他们,孩子的可塑性很强。如果溥仪仇恨民国,将来作出什么事来,那就是他自己的不幸了;选择一个安全的居住地。我是不在意一个孩子,可是,难免有人会动他的心思。你别害怕,只要溥仪本人不主动参与叛乱,多半就不会有问题。你们的生活,以后会受到保护,离开居住区,也会受到一点限制,但限制不会很多。

此外,皇家的一些私有财产,也会受到保护。但其中重要的文物,还是要交出来的。

……”

就这样了,这也算是个了结。以后,中国再也没有皇帝了!

载沣失魂落魄的走了,至于他能否想通,那是他自己的事。

满人入主中原,血流成河,杀人比蒙古人杀的还多,后世还有那么些人为之摇旗呐喊,康乾盛世,狗屁!满清一朝,文字狱的次数冠古,哦,不能说绝今,还看牛人在后头。然,不能不说,满清之流毒无穷。

“清代六部尚书、侍郎都可单独向皇帝讲话,然而除此以外,不论什么人,又都不许向皇帝讲话。比起明代来,布衣也可直接向皇帝讲话,这相差就太远了。清制又不许民间有公开发言权。当时府学县学都有明伦堂,清廷在每个明伦堂里都置有一块石碑,卧碑上镌有几条禁令。第一,生员不得言事;第二,不得立盟结社;第三,不得刊刻文字。这三条禁令,恰好是近代西方人所要争取的言论自由,结社自由和出版自由。”——钱穆《新国史论》

我自是毫不在意载沣的感受,哎,中国人就是太宽容,才会被谁都欺负到头上。

皇宫怎么办呢?

全面保护,是不现实的。据说皇宫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屋子,中国有钱也不会花在这上面的。百几十年后,还不得变成一堆危房啊!

只能挑选少数重要建筑,好好保护。至于,其它的,改成大学好了,外观注意保持原状即可,其他就不管了。对了,新建、改建的建筑,需要与皇宫的风格保持一致。再把皇宫日常家具、摆设等不重要的东西,通通都卖掉,省得保养。把文物等贵重,或者意义重大的物品收集起来,干脆就在皇宫里成立个大博物馆,免费对游人开放。另外,在皇宫的城墙上,每百几十米就开出个门,剩余的地方,改成公园好了。要不然,这么大个地方,真是浪费。

对满清皇帝优待的废除,本应该在遗老遗少中引起轰动。然,事实却并非如此,除了少数满族尚关注皇帝的待遇以外,其他人等正在忙着更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