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藏的眼神宛如刀锋般犀利,一动不动地盯着吉野白皙的面庞,等待着她的答复。
“你是在开玩笑吧?”
吉野不轻易开口,所以武藏故意用话激她。此时,吉野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怎么敢呢——”
她满面笑容,轻轻摇头说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这个武学行家开这种玩笑呢?”
“你为什么说我幼稚,还说我马上就会成为别人的刀下鬼——请告诉我原因。”
“如果你真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武藏先生,刚才吉野为各位弹奏的那首琵琶曲,不知您是否用心听了?”
“那个琵琶曲跟我有什么关系?”
“看来,我不该问这个问题。您始终处于高度紧张中,根本没认真听那首曲子中巧妙的音阶变换。”
“不,我听了。只不过没有那么投入。”
“那么我问您——琵琶只有大弦、中弦、清弦和游弦四根琴弦,为何能任意弹奏出轻重缓急各种曲调呢?这些您在听曲时注意到了吗?”
“我有必要知道这些吗?我听得出你弹奏的是平曲(32)中的《熊野》,这不就足够了?”
“的确如此。如果我将琵琶比作一个生命体,请想想看,仅有四根琴弦和一块木板构成的肌体,竟然可以弹奏出如此变幻多端的音符,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啊!想必您也知道,中国唐朝诗人白乐天的《琵琶行》吧!他对琵琶的音色描写可谓是淋漓尽致,要比任何乐曲更生动地展现出琵琶那千变万化的音阶特色——我来念给您听吧!”
说着,吉野微蹙蛾眉,低声吟诵起来:
大弦嘈嘈如急雨,
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
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莺语花底滑,
幽咽泉流水下滩。
冰泉冷涩弦凝绝,
凝绝不通声暂歇。
别有幽愁暗恨生,
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
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
四弦一声如裂帛。
“一支小小的琵琶,竟然可以弹奏出如此复杂的旋律。当我还是侍女的时候,就觉得这种乐器十分不可思议,所以我把琵琶剖开后,又重新组合了一遍。虽然我并不聪明,但我仔细研究了琵琶的结构后发现,在其内部有一颗琵琶心。”
说到这儿,吉野轻轻站起身,拿过刚才用过的那把琵琶,坐回原位。她提着琵琶的柄部,放到两人中间,一边看着琵琶,一边说道:“它之所以能具有如此神奇的音色,只要劈开琴板仔细观察一下就会明白。琵琶心的结构一点也不奇特。我想让您看一下!”
说着,吉野手持一把细长而锋利的劈柴刀,灵巧地朝琵琶砍去。“啊——”武藏深吸一口气,说时迟那时快,刀刃已深深嵌入了琵琶的一角。接着,她又对着琵琶背和桑木面板接连砍了三四下。武藏觉得,刀刃仿佛刺入了自己的身体,甚至觉得有血流了出来。
可是,吉野却毫不吝惜地将琵琶纵劈为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