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这几个仆人说,佐佐木小次郎今天一天都在家里。现在正躺着纳凉。
“是吗。去准备一下酒菜吧。准备好了,请佐佐木大人过来。”
——角兵卫则趁此空当,洗了澡,换下被汗水浸透的衣服,换上了浴衣。
角兵卫来到书院。
“回来啦!”
小次郎已经拿着团扇等在这里了。
仆人们端上酒菜。
“咱们先干一杯。”
角兵卫倒上酒。
“今天有件好事想告诉你。”
“嚯……什么好事?”
“最近,我不是把你推荐给少主了吗。少主最近对你的事情也有所耳闻,让我带你去见见他——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因为被举荐给他的人,实在太多了。”
角兵卫想小次郎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非常高兴。
……
小次郎则是无声地将酒杯端至唇边。
“我敬您。”
小次郎只说了这一句,并看不出什么高兴的样子。
角兵卫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抱怨,依旧很敬重地说道:“少主有这样的安排,也是咱们没白忙。今晚咱们就庆祝一番。”
说罢,又斟上一杯。
“让您费心了,真是非常感谢!”
小次郎这次低下头,行了礼。
“不必客气,将你这样有才干的人推荐给主家,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这样大力推荐,我很为难啊!原本我并不奢求俸禄,只是细川家出了幽齐公、三斋公、现任的忠利公三代大名。我认为这样的藩,才是武士真正的任职场所。”
“没有没有,我没有半点吹嘘,只是即便没人张口,现在在江户,谁人不知佐佐木小次郎。”
“我这样每日懒惰,无所事事的,怎么就会有名了呢?”
小次郎自嘲般露出了散发着朝气的牙齿。
“鄙人其实并不出色。这世间徒有其名的人也不在少数。”
“忠利公说找个时间请你过去……你什么时候方便去一趟藩邸呢?”
“我什么时候都行。”
“那就明天吧!”
“可以。”
佐佐木小次郎一副稀松平常的表情。
角兵卫见状,更加佩服他的气度。突然想起了忠利出于谨慎说的一句话。
“但是,忠利公说了先见下人再说——虽说是这样,这趟基本上就是走个形式,你出任一事基本上百分之九十九是没问题的。”
角兵卫思考了一下,还是跟小次郎如实说了。
小次郎听罢将杯放下,盯着角兵卫的脸。片刻,昂然地说:“算了。角兵卫大人,虽然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我看这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他的耳垂因醉酒,变得鲜红,仿佛要被血液撑破。
“为什么?”
角兵卫很为难地看着他。
小次郎冷淡地撇下一句话:“不合我心意。”
其实看得出来,小次郎突然不高兴应该是因角兵卫刚才的那句“先见下人再说”这点令小次郎很不痛快。
“我即使不被细川家雇用也没关系。随便去哪儿,都能赚个三百石、五百石的俸禄。”经常以这种气势示人的高傲的小次郎,定然接受不了角兵卫照本宣科的那句话。
小次郎为人处世从不顾及他人的感受,纵然角兵卫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他也毫不在意,吃完饭便独自回住处休息了。
皎洁的月色映在没有灯亮的榻榻米房间内。有些醉意的小次郎一进房间便枕着手臂,仰脸躺下。
“哼、哼哼……”
他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会儿后,暗自笑了起来。
“这个角兵卫真是个实在人啊!”
小次郎心里很明白,角兵卫将不好跟忠利公交代——而且小次郎吃定了不管自己怎么做,这个角兵卫都不会对自己发火这一点。
“不在乎俸禄。”他自己曾这样说过,这只不过是说给人听而已。在他的内心深处,岂止高俸禄,他还要尽己所能出人头地。
要不干吗要苦苦习武。就是为了扬名立万,衣锦还乡。在这样一个时代,精通兵法是成名的一个捷径。而自己恰好在剑术方面,很有天赋——小次郎时常很自满地琢磨。
为达目的,小次郎极尽聪明的处世之道,一进一退都有他的策略。在他看来,这个岩间角兵卫只不过年纪比自己长很多罢了,却非常天真。
——不知不觉地,小次郎抱着自己的美梦睡着了。月光沿榻榻米移了一寸,这对他丝毫没有影响。窗外的竹子在习习夜风下沙沙作响,刚从白天的燥热中解脱出来的小次郎,睡得无比深沉的样子。
——这时,一直躲在山崖后,忍受着蚊虫叮咬的那个人,机会来了!
他悄悄地如同蟾蜍般爬到小次郎的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