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庵就像任他哭个痛快般,不再作声。等又八终于不再呜咽,泽庵又开口说道:“你知道你自己打算做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吗。那棵槐树就是你这样的蠢人的墓碑。你那是在自掘坟墓。现在已经将头都插进去了。”
“救、救救我,泽庵大人。”
又八突然紧紧抱住泽庵的小腿,叫道:“我,清、清醒……终于清醒了。我被奈良井的大藏给骗了。”
“不,你还没有真正清醒。不是奈良井的大藏骗了你。你贪婪、懦弱、度量小,所以才到了被人利用胆大包天做这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恶事的地步。大藏他发现了你这天下第一蠢材,怎能不好好利用?”
“明、明白了,我就是个傻子。”
“在你心目中,奈良井的大藏到底是怎样的人?”
“不清楚,直到现在我都搞不清。”
“他是关原之战中的败北者之一,是和石田治部有刎颈之交的大谷刑部的家臣,他本名叫沟口信浓。”
“啊。那么他就是残党余孽了?”
“若不是这样,你认为他为什么想杀害秀忠将军。我现在都不明白,你脑子里想的到底都是什么。”
“不,他对我说他只对德川家抱有怨恨。他觉得比起德川家,丰臣家会给百姓带来更大的福气。所以我觉得这样做也是为了天下……”
“你为什么这么轻信别人?让你做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摸清他的底细,甚至连自掘坟墓的勇气都涌上来了。真是可怕啊,你的这所谓的勇气!”
“啊,怎么办?”
“还怎么办?”
“泽庵大人——”
“放手——你再怎么拽着我,现在为时已晚了。”
“可、可是,我不是还没有将步枪对准将军大人吗,您救救我吧。我一定重新做人,一定、一定!”
“行了,这次是来埋步枪的人中途出了点事,没来得及埋。我了解到城太郎已被大藏笼络,他说不定什么时候从秩父平安归来江户后,就将步枪埋在那里了。”
“啊?城太郎……难道?”
“行了,你先考虑考虑你自己的事情吧。你要犯下的大逆不道的罪行,可是法理天理都不容的。不要妄想谁能救得了你!”
“那么、那么,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了吗?”
“当然。”
“您发发慈悲吧!”
又八抱着泽庵的小腿又恸哭起来,泽庵站起来,一脚踢开了又八,大喝一声:“傻子!”
这一声大喝差点儿将小屋的屋顶震塌。
真是位无法依靠的佛陀。心硬、不懂救人的可怕佛陀。
又八狠狠地盯着泽庵的眼睛一会儿,无力地垂首,又凄凄惨惨地为自己死期将至哭了起来。
泽庵拿起放在柴火上的剃须刀,轻轻按住他的头。
“又八……既然不管怎么说都是死路一条,我至少帮你修整修整外形吧,把你打扮成释尊的弟子的模样。你我相识一场,我来引导引导你吧。闭上眼睛,静静盘上腿坐好。是生是死不过是眼皮闭不闭上的事情,不用吓得哭成这个样子。善童子、善童子。别叹气。我会引导你往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