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伊织没顾得上向那边望,就闭上了眼睛。
边等着滚开的开水从头上浇下,边稳定心神。他想起了在武藏的草庵,武藏曾经给他讲过的快川和尚的故事。
快川和尚是位深受甲州武士崇敬的禅僧。在织田、德川的联合军杀入峡谷之中放火烧山门时,快川和尚在楼上静静地承受烈焰烧体。
——灭心头火亦凉。
这是他最后的遗言。
伊织闭着眼睛想到了自己。
不就是被浇一勺开水吗?
转念又一想:啊。这样想都不行。
要让自己从头到脚都如同虚无,要有形而无执无妄,无烦无恼,最终进入无我之境。
可是,不行。
伊织做不到。他想也许自己的年纪再小一些,或再大一些,才可以达到那种境界吧。伊织的思虑实在是太多了。
——要浇下来了吧。……要浇下来了吧。
他甚至想象到了从额头上滚滚而落的汗珠、水珠。闭眼等待处罚的这极短的时间,仿佛过去了一百年。伊织想睁开眼睛了。
这时,身后响起了佐佐木小次郎的声音。
“哦。是老前辈啊!”
将舀水勺子举到了伊织头上的佐兵卫和周围的店员都向提醒伊织闭上眼睛的声音的方向望去,因为分神,佐兵卫手中的开水也就还没浇下来。
“大事要上演啦!”
这个被唤作老前辈的人从路的对面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茶色亚麻窄袖便服和一件冬夏皆宜的武士裙裤,额头上布满汗珠,看起来比一般人更易流汗,不错,他便是藩老长冈佐渡,带着随从缝殿介。
“真是抱歉啊,让您撞见这种事情。哈哈哈哈,在惩罚这小鬼。”
不知道佐佐木小次郎是自己觉得这事儿太孩子气了,还是故意想掩饰过去,一副没什么大事的样子轻松地笑了。
佐渡盯着伊织的脸。
“哦。在惩罚他啊……要是理由充分的话,就尽管惩罚吧。来吧来吧,快点。我佐渡也见识见识。”
拿着装满热开水的勺子的佐兵卫斜眼瞟了瞟佐佐木小次郎。佐佐木小次郎也感觉到自己这样做似乎不太登得上台面,因为对方还小。
“行了。吓吓他就行了。佐兵卫,可以了。”
伊织睁开了一直半睁不睁的眼睛,望向刚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模模糊糊的身影。
“啊。我知道您。您经常骑马到下总的德愿寺吧!”
伊织激动地喊道,因遇到了熟人,语气里带着亲切和依赖。
“伊织,还记得我哪?”
“啊!……我怎能忘记。在德愿寺,您还送过我点心呢!”
“你的师傅武藏呢?……这会儿怎么不在师傅身边?”
听佐渡这么一问,伊织突然鼻子一酸,扑簌扑簌地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