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从下关小林太郎左卫门的船行里送来装着阿通的替换衣服和手边用具的行李。
阿通是从鞆津搭小林船行的船先到下关,在太郎左卫门的店中过了一夜,第二天才上佐渡的府邸的。她的人缘极佳,到处受人欢迎、款待。奇怪的是,为什么唯有武藏竟会对她如此薄情。
得佐渡的温情,阿通恢复了旅途的劳顿,晚饭后换了衣服,打扮起来要侍女带去拜候夫人。
“请这边来,大家等着与小姐厮见哪。”
侍女领她进了客厅。佐渡换上家常便服,正在等着。
“怎么样,精力恢复了吗?”
“是的,多承相爷厚意……”
“家里的人都想同你相见,能不能吹笛?会不会影响你的身体?”
“不碍事的,今夜我会吹得大家都不愿听了才止,请各位品赏……”
“哦,那才有趣。”
两人都明朗地笑着说。
不久,夫人由侍女扶着出来了,阿通慌忙退到下首,恭恭敬敬行了一个见面礼。夫人说的话,也是满溢着温情的。接着,悠姬也来了,她的目光冷峭。
佐渡开口说:“阿悠,你该已耳闻了吧,这位是千草种彦的高足——青出于蓝的吹笛名家、享誉京师的直木阿通小姐。”
“是的,早已闻名了。”悠姬的眼中闪过好奇的光彩。
“阿通,这是我的侄女儿阿悠,其实这只是避人耳目,实在是那位你也认识的细川兴秋老爷的小姐。”
“哎,兴秋殿下的……”
“唷,你知道家父……”
两人这才相对而视:阿通原是充满着厚意的;阿悠也不再是初见面时那种冷峭的目光了。
“那么,泽庵师也知道的吧?”
“是的。认识很久了。”
“还有光悦先生……”
“那更承错爱的了。”
悠姬与阿通二人,谈起京里的事都觉得津津有味。佐渡和夫人蛮高兴地望着年龄虽悬殊,但同样有着不寻常身世的两个少女。待她们的谈话告一段落,佐渡方才笑着说:“阿通,给我们吹一曲如何?”
“是,我去拿笛……”
她到房间里取出装在古金兰袋中的横笛。笛上刻有“吟龙”二字,是他的父亲珍惜的古笛。笛是东方民族最爱好的乐器,长一尺四寸,七孔,能将感情随着一呼一呼倾诉而出,在任何乐器中,其敏感殆无伦比的了。
阿通半闭着眼,把嘴唇凑在笛上:它那幽幽流泻的音律——旋高旋低,不绝如缕。一会儿低沉,如深渊之潜蛟。一会儿高昂,如天马之行空。闻者为之屏息。连园中的古木、地下的青苔,也倾耳于她的笛声似的,悄然、肃然、万籁俱寂。
“笛声在向武藏倾诉,在找寻着武藏!”
悠姬的心底,这样细语着。不仅悠姬这样想,那虽是一阕古曲,但在佐渡与夫人的耳中听来,也有了同样的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