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姬当然看不到武藏,但轿子外的说话声非常清晰,从他们的口中,可以知道武藏的动态。
“什么时候,打从哪里挥刀而入呢?”
悠姬的心扑扑地跳着。五人团在后面出现,已从周围的谈话中知道了。
“谢天谢地——”悠姬的眼前浮上五人团年轻的脸庞。
路渐险峻了。
云层渐厚,天色渐暗,倾盆的大雨已迫在眼前似的。不久,一队人到了坡上。
“当心!”
浪人们互相告诫着。他们已进入小仓的胜景——平尾台了。
石灰岩的奇形怪石,耸峙在一目千里的草原中,或高耸,或低伏,有的如巨人,有的如奇兽,又如妖魔鬼怪,纵横起伏着。一线荒径,蜿蜒在奇岩怪石之间。
“头领!好险恶的去处哪。”前夜曾与主水决斗的松野三九郎,靠近甚内说。
“哦,不可大意!”甚内点头说。
地势,确是有利于武藏的。
“不,真像是妖魔鬼怪出现的地方哪。”孙六也接口说。
突然,主水却哈哈大笑起来。
“各位,我倒看中了这个地方,这才好做手脚,妖气弥漫,方好施展妖法哪。”
“真是的。”一直沉默着的铃姑,突然插口说:“武藏正是妖怪,同松山先生对垒,真好看煞人。不,甚内哥,岸先生,今天谁都得变成妖怪作战。当然哪,我也是的。”
甚内望了望铃姑,不禁全身一颤。
她同平时的铃姑竟完全改了样,杀气腾腾逼人而来……
甚内凑近她的耳边说:“铃小姐,今天准备来上一手,给他一枪……”
铃姑笑了。
“嗨嗨嗨……甚内哥好眼光。”
“你的样子多凶呀。可是,当心哪,切不可现形让他看见。不错,这里倒好让你掩蔽。铃小姐,好好地干吧!何必让武藏活着呢?”
“那当然哪,嘻嘻……”铃姑低声地笑着说。
她今天的打扮,是手套筒、脚缠、下裳反折、紫色头巾,怀中揣着短铳。
铃姑的身中,发散出咄咄逼人的杀气。但她是否如甚内的推测,在追伺着武藏呢?
她突然变换了话题说:“甚内哥,轿子里的公主,倒很乖哪。”
“哦,她应该已经知道武藏的出现了。原是脾气刚强的小姐,防身的匕首总该有吧。这也难怪,在她,正站在命运的歧路上,与所爱的武藏手携手私奔,要不然便是乖乖削发为尼。”
“让我去看看样子。”
“铃小姐,不要开她的玩笑,闹起别扭来便麻烦了。”
“知道了。只去张望一下哪。”
铃姑边说着边走近轿子。
“公主!”
“……”
悠姬没有回答。
“坐在轿子里很无聊吧?但快了,武藏先生快要杀上来,救你出去哪!你高兴吧?嘿嘿嘿……”
“你是什么人?”
悠姬气忿地反问。
“我是铃姑,昨夜在府上见过面的,佐佐木小次郎的身边人。”
“你该知道,小次郎先生被武藏杀死了。托他之福,我连寡妇都够不上,真个是身如浮萍,一无寄托。你想,我以武藏为仇,该不会错吧?”
“多可怜!”又是悠姬爱理不理的一声回答。
铃姑歪皱着脸笑了起来。
“嘿嘿……公主,对不起,用不着你来怜悯我,其实我倒要反过来可怜你哪,今天便是你那可爱的武藏先生,也像小次郎先生一样向冥土旅行的日子呀。”
“住口,武藏先生绝不输!”
“唷唷唷!好大的信心。无论武藏先生多强,力量到底是有限的。你该已看见,四十个顶尖儿的人物,看他强到哪里去?哪,公主!武藏必死无疑,你也总得削发去做尼姑啦。世间的事情都早已安排了的,靠你的修持,也许杀人鬼武藏得以免堕入地狱。”
“住口!”
“嘿嘿嘿……话得说回来啦。公主,你可知道武藏从前的情妇阿通,也曾想皈依佛门削发为尼的,但对武藏怎么也死不了心,最近拼命养病,待病体复原,仍要追上武藏。这样一来,武藏准是娶她。唉,真可怜,你这公主……”
“……”
松山主水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铃姑背后,亮着好奇的眼光,盯住悠姬的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