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武藏全传(全集)

八(1 / 1)

主水继续鄙弃地说:“而且武藏年已五十岁,必已老态龙钟。从小不洗澡,不梳发,一个糟老头罢了。”

这些话,无非是针对着由利公主说的,其他的人却毫无所觉,不知道他的用意。

“是啊,是啊!听说是,武藏向来不入浴、不梳发,未知确否?”岩田富岳反问着说。

“怎么不确!我最初与他相遇,他才二十九岁,从那时,他便一直不曾洗澡了。”

“为什么呢?”

吉田讶异地问。

“胆怯哪!听说他正在入浴时,遭一个女人用短铳狙击,从此便不敢洗澡了。”

富田怀疑地说:“不错,可以说是胆怯,也可以说是武士的磨炼。不必用热水,冷水也尽可净身。我年轻时也用冷水,用惯了比热水更好。热水使人慵懒,冷水却能使你的身心一爽。武藏的本意,也许为此。”

赤星也接口说:“数年前,在一个侯王家偶遇泽庵禅师,闲聊中有人提起武藏的这一事。禅师曾说,人类欲达自觉,有两条相反的修行方法——其一是洗尽身心的尘垢;归于清净无垢;另一是不论尘垢污秽,包容人世的一切,以期臻于至上无我的境界。假如武藏志在后者,因而不入浴、不梳发,倒是有趣——他就曾这样说哪!”

“哦,也有一理。”

富岳与吉田,交叉着手腕点头首肯。他们对武藏那超然于浪人们的社会和政治活动之外的态度,虽是极为反感,但对他在兵法上的造诣和地位,则评价甚高。当然,这些话会刺激由利公主,他们也曾想到。

主水佯佯地偷眼去望公主。她的眼中闪动着比以前更热情的光辉,而且兴奋地开口说:“我想见见武藏,必定是一个出色的人物。”

“不错,真值得一见。身高六尺,白衣飘然,长发垂肩,挺胸阔步,据一个偶然在路上碰到的朋友说,剑气凌霄,连野狗见了,都卷着尾巴不敢出声哪。虽是一介浪人,真是好个人品。”

赤星仍是赞不绝口。

主水听得愈加不快。

“这厮们真是麻木不仁!”

虽是内心暗骂,但对这些压根儿没有警觉到由利公主的人,却也无可奈何。主水以他的雄辩极口中伤武藏也不见效果,由利公主对武藏的好奇心是愈来愈炽了。

主水心烦意乱,便先三人辞了公主,回房去了。于是,与侍女阿光相对,借酒浇愁,痛喝起来。

主水私心恋慕着由利公主。因武藏的阻梗,使他对悠姬的初恋终不得遂,且因此手刃了铃姑。但主水既一表人才,剑术高超,又能说善道,当然有许多女人寄以好感,他却一概不顾。他自视不凡,以为自己系出南北朝时代的名门,且曾为八代城主的名和一族,娶妻便非大名级的世家公主莫属——这是他的夙愿。他的热恋悠姬,也因她是细川家的公主呀。

而这时却出现了由利公主。足利家的豪华,虽已是黄粱一梦,但既是前将军的孙女,纵无眼前权势,为了满足主水的虚荣,自是最好的对象。年方二十有九,足使各国王侯垂涎的美貌,且系未婚之身,更具有魅力。隐居八代城的细川忠兴虽曾答应主水随时任命出仕,所以一天挨过一天,就是想娶了由利公主,再行携眷前往,因此延搁下来了。

这个浪人馆中,除主水之外还有很多食客,分住于每个房间,白天里虽是嘈杂喧哗,入夜后却也渐渐地寂静下来了。

“喂,到公主房里去,说是主水求见。请示了立即回来,不要让岩田先生知道。”主水抑止不住热情,吩咐阿光说。

“可是,已经很迟哪……”

“不要紧,快去!”

“是。”

阿光离去,旋即回来说:“我把话一说,公主说专候。”

主水微笑。

“还没睡吗?”

“是。不过被褥已铺好了,而且换了寝衣。”

“噢,我去去就来。你去睡吧。”

“忍术”原是他的拿手,出了房门,静悄悄地像影子一般,没有一点脚步声,沿走廊到了公主寝所。轻轻地拉开门,房里飘过来一阵香气。

他站在屏后说:“公主,主水求见。深夜打扰竟承慨允,至为荣幸。”

是“忍术”者特有的低沉声调。

“主水先生吗?请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