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绊楚云深

第二十四章 一往情深(1 / 1)

苏易唇角上挑,似是在笑,笑得有些勉强,又有几分狰狞。

这笑容很快僵在了他的脸上,那只藏在巨石后的右手随之大力收回,将一个女人拎到跟前。

那是个憔悴不已,浑身上下布满血痕的女人。她的衣裳被血水染红了大半,发髻亦散乱不堪,然而即使凌乱落魄至此,容颜也依旧明艳,显得楚楚动人。

“茹薇!”萧璧凌本能唤出她名字,便要走上前来。

然而这时,苏易却横剑架上她脖颈。

“你怎么来了?”沈茹薇见了萧璧凌,身形一僵,然而很快便反应过来,眉心一沉,冲他喝道,“快走!”

她身负重伤,又被灌下了大量压制内息的药物,仅剩的力气不过才喊出这两个字,便不得不低下头去,发出沉重的喘息。

“你就站在那别动!”苏易眼底闪过一抹惊惶,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萧璧凌眉心微微一颤:“你放开她。”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说得极其压抑,也极其艰难。因恐这厮伤人,他的脚步只是微微抬了抬,便又落回原地。

他见沈茹薇这般情状,心中只剩了忧虑与心疼,已然顾不上细想原本武功远胜于苏易的她,究竟是如何落在这厮手中的。

“她究竟哪里好?”苏易侧目打量起这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手中长剑缓缓上移,剑锋向下,紧紧贴着沈茹薇一侧脸颊,斜眼望了她片刻,眼中逐渐显露凶光,“目中无人,性情乖张,除了这张脸,勉强还让人看得下去,我真不知她还有何可取之处。”

“你到底想做什么?”萧璧凌对此人的耐心早已被此前的种种折腾消磨干净,听他如此贬损自己心爱之人,怒火更是难以遏制。

“我想做什么?”苏易眸子里闪过一瞬恍惚,过了一会儿,却又嗤笑出声,“她配不上你,却又总是阴魂不散,我得帮帮你呀。”

“苏兄这话大可再说得明白些,”沈茹薇气息稍有缓和,当下稳住呼吸,用满不在乎的口气,对苏易道,“我配不配得上不要紧,要紧的是这话若不对他说清楚,即便我死在这儿,再去寻个新的,也还是女人,到时候苏兄你一个个盼着她们死,别说这辈子,恐怕下辈子,下下辈子,也都轮不上呢。”

她含着一口气说完这么长一段话,对她眼下情状而言,着实不易,话音一落,便好似要虚脱似的,身子也软了下去。

苏易被她道破心思,还嘲讽一番,眼中已有凶光,加之萧璧凌到达此地后,言语间字字句句皆离不开眼前这个女人,便更是令他怒不可遏,于是手中运劲,按下剑锋,在沈茹薇面颊上划出一道寸余长的伤口。

“住手!”萧璧凌一时情急,立刻向前跨出一大步。然而这时苏易却把剑架回了沈茹薇颈项,冲他吼道,“退回去!”

萧璧凌咬牙,暗自握紧了拳,随即望向沈茹薇,见她面色苍白,伤重虚脱之状,心已重重沉了下去。若是她此刻无病无伤,即便只是多些走动的力气,要将她从苏易手中救下,也算不得什么难事,然而此刻这般模样,想要出手救人,却是万万行不通的。

“你看看她这张脸,现在还美么?”苏易冷笑出声,直直盯住萧璧凌的眸子,道,“失去了容貌,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别再得寸进尺,”萧璧凌咬牙,一字一句问道,“到底想要如何?”

“还在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无怪乎落魄至今。”沈茹薇气息稍有恢复,即刻出语嘲讽,“苏兄,怎的不说话了?是我方才所言,还不够明白么?”

“你给我闭嘴!”苏易恶狠狠说完,目光转向萧璧凌,眼里蓦地闪过一丝亮光,似期盼,似欢喜,“你都想得起来对不对?我可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为何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你告诉我,为何你恢复记忆之后,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你告诉我,对你而言,我究竟算是什么?”

听完这话,萧璧凌方将目光从沈茹薇身上移开,迎上他的目光,眼色淡漠,定定说道:“你确定要我说?”

苏易发怵似的吸了口凉气,不知该如何回答。

萧璧凌见他如此神情,只冷笑一声,道:“从前是过客,但此刻,却是敌人。”

苏易身子一僵,心立刻沉入谷底。

他两眼充血,恶狠狠看着被他钳制在手里的这个女人。早在很久以前,仇恨的种子早已在他心底种下,无数次眼红嫉妒,让它生根发芽,时至今日,已成参天大树,将他全副心思彻底笼罩于阴暗之下。

萧璧凌见苏易脸色越发转阴,立刻意识到不妙,于是在他即将爆发的一刻,高声喊道:“住手!”

苏易扭头望他,眼中闪过错愕,只见萧璧凌半点迟疑也无,扬手便将玄苍抛了过去,只见那把跟随他多年的佩剑在空中翻了一圈,刚好落在苏易身旁,因这大力一抛,那精铁铸成的剑鞘竟将地面洞穿,直直钉入其中,稳而不动,半点摇晃也无。

随后,他抬手点上自身几处大穴,封住经脉之内气息运转关窍,这一举动,便好比自废武功,以至于此时此刻,只要有个力气稍大一些的男人走到他跟前,都能轻而易举将他制服。

“你做什么?”沈茹薇当场愣住。

“现在的我,对你没有威胁了。”萧璧凌微微一展双臂,对苏易说道。他眼中敌意未褪,眼神却多了笃定,然而正待上前,苏易却又唤住了他。

“慢着!”苏易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还不够。”

“你还要如何?”萧璧凌眉心越发紧蹙。

苏易不言,以右臂环着沈茹薇脖颈,将她死死钳制于其中,手中握着的佩剑则向上倾斜,剑锋贴在她脖颈一侧,向耳后延展,而腾出的左手,则从怀中掏出一只青瓷小瓶,朝萧璧凌掷了过去。

萧璧凌扬手接下那只瓷瓶,拿在手中一看,却不由得愣了愣。他认得此物,正是上回苏易将他困于石室当中时,给他所用的药物。

这本应是冯千千的东西,想来必是她生前所留下的,落在苏易手里,刚好被这厮拿来掌控他人。

“服下它!”苏易说这话时,牙根隐隐传出摩擦声,目光定定落在萧璧凌身上,目光凄凉,恨意非但未减,反而增添了许多。

他心里想着的,是萧璧凌能看他一眼,却并未能如愿,眼前这个让他爱极也恨极之人,只是低着头,只是将瓶中仅剩的一颗药丸倒在手心,垂眼凝神细看,根本便将他视之无物。

“想不到夜罗刹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你姓苏的倒是学得有模有样。”沈茹薇看着还能冷笑嘲讽此人,心却已凉了半截。

“你的话还真多。”一把将她从环绕的右臂之中拎出,一剑刺入肋下。

“苏易你……”萧璧凌心下一颤,却见苏易眼底凶光毕露,打断他的话,大声喝道,“还不照做!”

“他若是正常人,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地步。”沈茹薇盯住苏易望过来的那对几欲喷出火的眸子,冷笑道,“看我作甚?我都伤成这样,你竟还拿我毫无办法?真是懦夫。”

苏易的眸光霎时冷了下去,眼中寒冽,几如冰霜,握着剑柄的手发出剧烈的颤抖。

若是目光也能杀人,此刻的沈茹薇,必定已百孔千疮。

她神色镇定,心下却焦灼如焚,眼下这般死局,她所能够想到的,也只剩下这一条路。

便是她自己的绝路。

唯有她命殒于此,才能让苏易失去这唯一掌控萧璧凌的筹码。

“沈茹薇!”萧璧凌见苏易情绪即将失控,当即抬高嗓音,喝止她道,“立刻闭嘴,什么也别说了!”

沈茹薇心弦一紧,转而望向萧璧凌,神情似有错愕。

苏易也在这时明白过来她方才激怒他的用意,蓦地朝萧璧凌看去,却刚好瞧见他仰面吞下那颗药丸。

“凌哥哥!”

沈茹薇失声大喊,眼中隐有莹光闪烁。

她身中剧毒,这一喊已然令她力竭,一时之间,已发不出其他声音。

“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萧璧凌松开捏着那只青花小瓶的手,任由其落地打碎,随着药性发作,他的话音也逐渐开始变得虚弱,“可你是我活在这世上唯一的理由。答应我,不论发生何事,切不可轻生死意。”

沈茹薇因着药力,体力仍未回转,此刻依旧说不出任何话,眼角泪如泉涌,心中忧虑,已非她所能控制。

“苏易,你的要求,我已一一照做,”萧璧凌平静道,“现在你还要如何?”

苏易情绪变得有些激动,他极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双手,足间挑起躺在地上的玄苍,迅速从沈茹薇肋下抽出那把不值钱的佩剑,换成玄苍架在她脖颈,一步步挟制着沈茹薇退到巨石之后。

萧璧凌只得踉跄追上。

那巨石之后是个不知名的山洞,洞口丛生的杂草已比人还要高,虽是白日,却因巨石遮挡,只有一半阳光能照进洞,余下的皆是黑暗。萧璧凌追到洞口明亮处,未及找见苏易所在,背后便挨了重重一脚,身子不自觉飞扑出去,跌倒在洞口那一圈阳光所及范围之外的昏暗处。

他艰难坐起,扶着洞内一侧石壁好不容易站直身子正看见苏易拎着毫无反抗之力的沈茹薇,像是对待受伤的猎物一般,随意丢在一边。

“给她止血。”萧璧凌口气笃定,不容置辩。

“你怎么还在看着她?”苏易缓缓抬眼,那一瞬间的眼神,竟看得萧璧凌足下一颤,踉跄了半步,险些跌倒。

那对眸子里,像是失了人间的烟火气,忽的附上鬼魅,阴冷至极。

那不是生人该有的眼神,阴测测的,唯有地狱深处的魍魉恶鬼,才会有这样的目光。

“不着急,”苏易话音也变得阴冷而缥缈,他点上沈茹薇肋下伤口周遭大穴,缓缓提起手中玄苍,道,“你不是问我,究竟想要做什么吗?她死了当然是好事,可要现在就杀了她,反倒是成全了。”

“混账东西,你想干什么!”沈茹薇语带哭腔,霍然抬头,只见苏易眸中突然流露杀意,一剑刺了下来径自洞穿她右肩骨缝,重重钉入后方石壁。这一剑所用劲力之大,令沈茹薇整个身子也跟着一颤,然受困至此,已是动弹不得。

萧璧凌大惊,已然顾不得许多,拖着这副已无力与苏易抗衡的身子,跌跌撞撞奔至沈茹薇跟前,又重重摔倒在地。而令他二人惊讶的是,苏易竟丝毫没有拦阻,反倒收敛眸底杀机,依旧用那如鬼魅般的眼神,居高临下瞧着二人。

“疼吗?”萧璧凌伸手试图把剑拔下,却以失败告终,眼下的他只不过是个普通人,何况刚才还挨了苏易一脚,多出些内伤,怕是连普通人也不如。

“你为何不能明白……即使你一切都听从于他,他也不会放我走,”沈茹薇从吐出第一个字开始,便泣不成声,“为何还要留下任他摆布?离开这不好吗?”

她因失血过多,娟秀的面容已惨白如纸,莫说她已中毒,即便苏易不曾下药,内外伤遍布全身,也难让她有所行动,更何况,那把玄苍还贯穿着她肩骨,将她钉在石壁上,便更是动弹不得。

“若不做任何努力,便任由他伤害你,我不会甘心,”萧璧凌强颜欢笑,“无妨,他总不致要我性命。”

“真是心有灵犀。”苏易垂眸,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一瞬,似有流光闪烁,“我要你这个人,却不要你的心。当然,总有一天,你的心也会在我身上。到了那时,我们便再也不会分开了。”

“除非你把它挖出来。”萧璧凌咬牙切齿,却已无力扭转局面。只能尽最大可能保下沈茹薇性命。

“你疯了吗?”沈茹薇瞪大双眼,望着萧璧凌,道,“别答应他!”

“答不答应,他都走不了。”苏易笑中邪态尽显,“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还有什么资格命令他行事?不,别说命令,你连同他说话都不配!”

“走是走不了,”萧璧凌伸手抚摸沈茹薇脸上伤口,眸中俱是怜惜,可嘴里的话,却是对苏易说的,“但令你所想落空,办法还多得很。”

苏易一向有些畏他,因此,纵然此时此刻的萧璧凌已因自封穴道与那药力渗透全身的缘故而虚脱,这般坚决口气说出的话,对苏易也仍旧有着威慑之力。是以苏易怯了,语调也稍稍和缓了些许,道:“你同我走,我便考虑放过她。”

“好。”萧璧凌眼中没有任何神采,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

只有一个字,是厌憎或是无奈,苏易无从得知,然而仅仅这一个字,便已足够安抚他内心的躁动。

“你也疯了吗?”沈茹薇只觉难以置信,“你今日应允了他,往后却再无回转余地,我这条命又算得了什么,值得你连尊严都不要了吗?”

“贱人,闭嘴!”苏易不满她的阻止,当下出言喝道。

“听话,没什么大不了。”萧璧凌仍旧抚摸着沈茹薇面颊,对她勉强露出一丝云淡风轻似的笑,柔声劝慰,“你这么美,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何必为我搭上性命?”

“对了,”苏易心里得意,已然忘了阻止这二人卿卿我我,而是挑起唇角,“差点忘了说,只是嘴上答应,可远远不够。”

“有话便说。”萧璧凌冷眼道。

知晓此间恩怨的一干人等,早已对这厮好言劝尽,却无丝毫作用。

这般无药可救之人,他也全然不愿再与之置辩。

“这地方很好,”苏易缓缓开口,“你答应我的事,除了说出来,还可以立刻证明给我看。我瞧过四周,方圆数里都是荒山,不会有人打搅的。”

“这里?”萧璧凌的眼里,忽然便空了。

他当然听得明白苏易话里的意思,可即将到来的会是什么,却是他全然无法想象出的画面。

莫大的恐慌感将他完全笼罩,令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姓苏的!”沈茹薇怒火中烧,“你敢碰他试试!”

她一向冷静,平素看来总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不论喜怒哀乐皆藏于骨下。

唯有这一回,怒从心起,再也克制不住。

这话音虽弱极,却已是她眼下所剩不多的气力所能喊出的极限,虽不高亢,却听得苏易心下颤了一颤。

已落得这般田地,话里仍旧没有半点绝望,反而气势慑人。

“别再激怒他。”萧璧凌平静说完,心下却变得惶恐,他所惶恐的,并非自身处境,而是她出此一言后,会否又被苏易所伤,以致这副伤痕累累的身子骨,雪上加霜。

他将对她的所有担忧都藏于眼底,认真望着她,缓缓说出这话,听得沈茹薇心中悲戚之情愈盛,再度落下泪来。

“这里怎么了?这里很好。”苏易解下带血的氅衣,展开后却随手铺在了一旁空旷的巨大岩石上,随即转向沈茹薇,得意笑道,“也让这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看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你再贬低他半句,方才答应过你的事,便通通作废。”萧璧凌试图平复心绪,心下却偏偏越来越恐惧,他想起顾莲笙的话,也想到了这位长辈几乎被玄澈摧毁一生的经历,仿佛看到了自己日后的一切,看到了今世的尽头,也看到了毁灭。

“那,你肯答应我吗?”苏易轻声问道。

“答应个屁!”沈茹薇一样视礼教于无物,只是修养极高,平素甚少口出污言,然而此刻却再也忍不住,大声骂完这四个字,又接着说道,“苏易,你给我记住,今日你胆敢动他分毫,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必定会让你做不成男人!”她的神情不知是哭是笑,脸上伤口的血水混着泪水下落,一半凝结在下颌,其余陆续滴落肩头,晕开一滩滩灼目的红。

这等奇耻大辱,她又怎会不知其中滋味?

就在八年前,身处去往东瀛的那艘船上,她几乎做了一整月的噩梦,而那噩梦之中,皆都是吴少钧那狰狞的脸。

她的垂在地面的双手,勉力屈起十指,生生抠起泥沙,甲盖因这大力的摩擦而翻折,渐渐开裂,渗出血丝。

肩上皮肉已肿,却因与剑锋贴合甚紧而无法流出血来,疼到她几乎丧失五感,堪堪麻木。

萧璧凌看了看她,眼眶却已泛红。可他也只是摇了摇头,便站起身来,不再多说其他。

“我要你亲口回答。”苏易话音有些颤抖,夹杂着异样的兴奋。

萧璧凌仍旧不言,眸中冷光,只如雪山峰顶千年不化的寒冰般寒冽。

“你再不答应,我可就要杀她了。”苏易作势要去握那玄苍剑柄。

“闭上眼睛。”萧璧凌垂眸,对沈茹薇道。

沈茹薇摇头,转而去望苏易,眼中杀意陡增。

苏易妒心顿起,恶狠狠瞪还于她,正待寻个发泄的法子,即将抬起的右臂,却被萧璧凌伸手摁在肩头。

他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只觉恶心,目光始终落在洞外,口中无力问道:“告诉我怎么做。”

那对曾经耀眼的双眸,如今已寂如死灰,对着洞外那片天地下耀眼的阳光,渐渐涌出不舍之意。

陈少玄曾予他教诲,男儿须得顶天立地,而如今面对这等令他不齿之事,竟已没了丝毫反抗之力。

苏易欣喜若狂,当下扑上前去将他环拥。

萧璧凌的手僵直着垂在两侧,无动于衷,也不敢、更是畏惧着苏易再要求他有所动作。

“你这么怕我,怎么能行?”苏易的话音很轻,柔软得没有一丝棱角,可在萧璧凌听来,却比野兽的嘶吼还要渗人。

他完全凭着本能驱使,用尽全力将苏易推开,自己也向后退去,直到墙根。

已是退无可退。

“你到底在怕是什么?”苏易眼色一沉,一步步向他逼近,道,“从头到尾你都在躲着我,从前是,此刻也是,你看不见我吗?我便什么都不算吗?”他说完这话,立刻向前奔出几步,掐紧着萧璧凌双肩,推至石壁间,死死摁住。

萧璧凌垂眸,目如死灰,绝望的心绪不断蔓延开来,这绝望也使得他所中毒性药效加速蔓延,迅速抽干他浑身体力。

“你答应了我的事,就要做到,”苏易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愤怒,伸去解他衣带的手,不自觉发出微微的颤抖。

“你确定要在这种地方吗?”沈茹薇无计可施,只能极力劝阻他放弃,“这是你期盼已久的事,便要如此草率完成吗?”

“我不傻,”苏易沉下脸,道,“这种鬼话,我可不会信。谁知你还会不会有别的主意,又将他夺去。”

“别再说了。”萧璧凌无力仰靠着身后冰凉的石壁,认命般阖上双目,心已凉至冰点。

“怎么不看我了?”苏易伸手,缓缓抚上萧璧凌面颊,眼中神情竟似痴了,“你得答应我,从今日起便当这女人已经死了,往后在你身边的,都只能是我,我在她脸上划了一剑,她的容貌,已经不好看了,你便忘了她罢。”

萧璧凌仍旧不肯睁眼,亦不发一言。

沈茹薇瞧见此景,心也立刻凉了。

她因在洞外被苏易刺的那一剑流了太多的血,药力也跟着溃散了些,只是着实伤重又不得医治,才会没有多少力气,眼下心已绝望至极,反倒有了绝处求生的念头,不复躁郁,而是屏息凝神,将所余不多的气息沉入丹田,试图运功蓄力。

“这样不好,”苏易解下萧璧凌腰间衣带,五指一松,使之滑落在地,继而凑上前去,额头、鼻尖与他面颊相贴,口中喃喃,“你不看我,也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很无聊?”

如此亲密的距离,直令萧璧凌心生惧怕,腹中也渐渐泛起酸水,几欲作呕。

他无法想象接下来将会发生之事,会是怎样的画面。

“你刚才不是还对我说,要我教你怎么做吗?”苏易握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腰间,抬头亲吻他唇角。

萧璧凌一时受惊,只能用尽最大力气,将脸别开,极力不让他触碰。

“你再惹我生气,我可就对她不客气了。”苏易牙根处发出隐隐摩擦声。

萧璧凌这才睁开双眼,目光仍旧对着洞外的阳光。

“这就对了。”苏易眼中绽开一抹笑意,他伸出一条胳膊,将照过来的阳光挡住,可在他眼前的人,只如同一具木偶,僵硬而冷漠。

“看我。”他将话里所有的感情都剔除开去,冷冰冰命令他道。

萧璧凌木然扭头,目色冰冷而决绝。

沈茹薇见状心下一颤,张口欲骂,又戛然止住。

她不知此时把苏易激怒,将会有怎样的后果,可这般隐忍,却生生将心中郁结闷在了胸口,当下血气上涌,张口便吐出鲜血。

萧璧凌对她这边动静最是关心,一见她吐血,便睁圆了眼,然而身子却被苏易死死摁在墙面,实在无力上前替她查看伤情。

“你们一唱一和,是要逼我动手吗?”苏易嫉妒心起,死死揪住他前襟衣领,低声怒吼,道,“她到底有什么好啊?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要关心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怎么还能这样卖弄**,招人厌恶?”他吼声凄厉,有如受伤的野兽嘶吼。萧璧凌听在耳中,除了聒噪,便只有厌憎。

“你在嫉妒?”萧璧凌嗤笑质问,听得苏易身子剧烈一颤,过了半晌,方有些僵硬地扭头去看沈茹薇,眼中蓦地腾起杀意。

“你若再动她分毫,便是我今日丧生于此,也绝不会如你所愿。”萧璧凌口气决然。

苏易回头,空惘无神的双目与之对视,却发觉萧璧凌眼中决绝,远比他所想更甚。

他沉默半晌,终而凄然一笑,道:“无妨,不论如何,今日你都是属于我的。”言罢,食指勾起他襟侧系带,轻轻拉开,眼中渐渐流露出癫狂,他的手顺着萧璧凌被撕扯开的前襟一侧滑入,将他上衫系带尽数解开,向两侧拨开。

沈茹薇几度别过脸去,不忍多看,却又因忧心萧璧凌处境而回过头来。

她急于将气息凝聚,又唯恐速度过慢而错过救人的时机,因心绪浮动,好几回险些行岔气,一口脓血已涌到喉间,却硬是被她咽了回去。

苏易笑了,他将侧脸贴在眼前之人**的胸口,沉醉在这般从来不曾有过的肌肤相亲的感受里,极致的兴奋已非任何语言所能形容,嗅着其中每一分陌生却又期盼已久的气息,几欲醉死当下。

沈茹薇咬紧牙关,唇齿间已能抿出血腥味。

“闭眼。”萧璧凌望向她,目光空洞,话音也变得无力。

“这样就很好了,女人的滋味我也尝过,她们又如何比得过我?”苏易环拥着他,右手渐渐下滑,却在觉出对方全无欲念之后,收起了原本目光里所有的虔诚,目眦欲裂,他咬着牙,恶狠狠问道,“是我还不够好,半分都无法吸引你吗?”

萧璧凌仍旧无动于衷。

“你是非得看见女人的身子,才会想要做些什么吗?”

苏易此言一出,萧、沈二人皆感不妙,只见苏易松开拥着萧璧凌的手,转身快步奔至沈茹薇跟前,一把便将她前襟衣衫撕开,展露在二人眼前的,却不是女人完美无瑕的胴体,而是一片血肉模糊。

“你干什么?”萧璧凌大怒。

沈茹薇只觉胸前一凉,她抬起头来,对萧璧凌凄然一笑,道:“你看,我说过什么?这个疯子,决计不会放过我的,你舍弃这么多,又是何苦呢?”

萧璧凌只觉足下一软,无力跪坐在地。

“这样倒也不是不好,”沈茹薇将仅存的气力聚于丹田,此刻已见成效,只是尚无把握一击制胜,着实不宜在此时暴露,只能尽力拖延时间,“凌哥哥,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萧璧凌木然点头,口中却说不出半个字。

“我这条命,今日定是保不住了,可黄泉之下,你也别让我等得太久。”沈茹薇言罢,目光转向苏易那张已开始扭曲的面容,道,“苏易,我早就说过,即便你是个女人,也决计争不过我。”

“你想现在就去死吗?”苏易咬着牙,一字一句问道。

“你可知道,你我最大的区别在哪?”沈茹薇轻笑,笑容一如既往绚烂。

“我不想知道。”苏易眼中,杀机避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