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逸当空与踏空老鬼的“十招之试”已经渐趋紧张。
吴逸现在“商阳剑”全力施展,无形剑气挥洒得如风似雨,也才堪堪抵挡得踏空老鬼十招里的第二招,就已经感觉这老鬼尽管确实远未尽全力,但剑招如神,已让他半点也不容分心。
“第三招来了!”
踏空老鬼飞身不停,一团剑影里却还有闲暇出言提醒,可见实在是还有不少余裕。第三招言出剑势亦变,树枝咄地平平刺出。
这一剑一改第二招变化难测的剑路,绝无花巧,但吴逸却容色再变,大感锐意袭人,压力更胜过之前细密剑雨之势,竟让他仓促之间难以躲避,瞬间食指剑气疾出,与树枝针锋相对。
两道剑势一道有影一道无形,锋芒相对,当即一触之下,当空冲击爆发,气浪如潮涌奔腾,二人之间凭空扩开一圈急浪,百丈高空下面的一片宽广平原,也被这浪涌激得扬尘阵阵。
吴逸食指遥遥与十几丈外的树枝尖端相对,虽是凌空而指,但他已经在剑气激**之中,感到了食指尖端处传来的隐隐压力,踏空老鬼的树枝正在将他的剑气压过。
才第三招,“商阳剑”剑气,已经开始正面上难以抵挡这一路广大厚重的刺剑。
该怎么办?
吴逸回想起青衣盘丝不久之前的教诲,这一路“商阳剑气”,是以极为独特的运气之法,将玄气凝练至极薄极隐的无形之处,由人身经络打出,威力却强胜过许多玄气外显凝形的神通妙法。
可这一路剑法,主打轻灵迅速,剑势仅凭一点一划,就能完成变化,极是如意,这才堪堪挡得踏空老鬼之前变化无方的细密剑雨,但要论势道沉猛,如今一指剑气终究要输给踏空老鬼的树枝一筹。
吴逸心里飞速想着那一刻钟里所学的各种剑招还有什么能拿出来抵挡的,而踏空老鬼那一刺越发反压商阳剑气倒逼而来。
眼见这一剑虽无变化,剑势却如高墙巨垒,横推而至,吴逸深知,躲避绝不是破招之道。
但商阳剑气灌注不停,却始终难以将这一记刺剑偏移半分。
眼见剑势迫近,吴逸呼吸之间骤然气息一换,目中凌厉之色再起,他右手食指倏然剑气回收,在前方与踏空老鬼相抗的剑气消失的一瞬,另一只手指疾伸而出。
大拇指!
吴逸于此危险境地,情急之下,伸出了大拇指遥相一按,顷刻之间,顿如石破天惊,风雨大至,那踏空老鬼一剑构出的高墙壁垒,犹如被一阵从天而落的惊雷从中摧落,纤细的半截树枝,就在距离吴逸还不过三四丈之距时,剑势陡然崩解,再无直刺之力,向下一沉。
“嗯?”踏空老鬼面色又微微一变,一剑不成,当即顺势回身收剑,轻挽剑花在手,又退到了十丈开外,他那半截树枝末端处,尚还留着几分余势未消的颤动。
吴逸这拇指一出,不光踏空老鬼有了反应,就是地上一直调息观战的青衣盘丝,也不由得眉头轻动,露出了意外。
拇指?我没有教过他这一路用剑之法,这小子竟然能在关键时刻有此急变……
“有些意思,小鬼,刚刚那一剑有看头。”踏空老鬼如同振血一般,一挥而将树枝末端的轻颤停止,已是有三分赏识地朝吴逸说道。
吴逸望着自己的右手大拇指,心里稍稍定了三分。
冒险冒对了。这一式是他情急之下横生急智,配合运气之法破天荒地从大拇指射出剑气,如此一出竟真有奇效,剑路大为变化,将踏空老鬼这一式气势高昂的刺击破开。
原来哪怕同一套剑法,换了一个手指头,剑气的变化和风格也会有如此之大的区别,吴逸端详着自己的大拇指,既然是拇指“少商穴”出来的剑气,不如就叫“少商剑”好了。
少商剑……商阳剑……怎么听着听着,感觉越来越有点耳熟了呢?
“第四招,破浪斩铁势!来了!”踏空老鬼仍是极尽闲适,只是这一回,他剑势又变,原本只以右手握剑,这一次加上了左手,剑招也终于有了名字。
双手持剑之下,踏空老鬼步子一如其人,同样踏空而迈,身随剑走,剑路一下子大开大合,烈风骤起,豪迈之至,当即一步迈出,就是一记斜撩,当空激起一道云浪,涌向吴逸所在。
吴逸掌握了又一种剑气,这下信心更增,哪怕都是同一套剑法,“少商剑”使出来虽然不如“商阳剑”迅速轻灵,但雄浑厚重却犹有过之。
云浪袭至,他伸出大拇指往前一捺,剑气冲射,与云浪相撞,顿时将那一股云气冲得四散,两相抵消。
踏空老鬼双手剑却未有停歇,步再踏出两丈有余,变势竖斩,这一剑比刚刚又强了一倍势道。
吴逸眼见树枝裹着分开云气的剑势再度袭来,其锋锐之气越发凝如寒刃,他看了出来,对方是在有意逼自己与他对攻,也鼓足了玄气,猛推拇指,以“少商剑”正面迎击。
剑气相撞,在百丈高空,直激得云气翻腾震**,交击之声似是金铁相击里夹杂着风雷暗号,声势越来越大。
踏空老鬼双手握剑,力道比之单手自是更加强横,第四招起手之时,他每一步都要往前踏出两丈以配合雄强剑势,纵使被吴逸“少商剑”所阻,他那巨身仍然大步不停,每一剑削出,都比上一剑更强许多,直到第五步时,他已正好接近吴逸不到一丈之距,迎头一剑,树枝直化成劈开云天的一斩,正自吴逸头顶而落!
吴逸从以“少商剑”正面迎接踏空老鬼的双手剑势开始,就感觉到这一式每出一剑,势道都比之前增强不少,就算是以“少商剑”抵挡,也只能堪堪将击来剑气抵消,远不能阻止踏空老鬼前进之步。
更别说他这一副身子看着笨重高大,迈步却极快,几步之间连续出剑的同时,移动也毫不落下,连云体风身的吴逸也觉得极快的时间里,那踏空老鬼就欺近了只剩不到丈余,吴逸只觉得当空宛如一座大山迎头而至。
“少商剑”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就经由吴逸本能而出挡架踏空老鬼迎头斩落的倾天一剑!
好重!
剑气之盛,形如一道竖起的弯月,将吴逸连指带人都往后急推而去。
剑气凌空直推出数百丈,吴逸右手“少商剑”全力抵架,但即使有无形剑气阻隔,他竟也被这一剑挥出的剑气逼得手臂弯曲。
吴逸脸上都几乎能感到这浩大剑气的冷冽刺感,他右手“少商剑”剑气铮鸣之声越发激响,已经渐渐开始有些显示出了弱势。
他知道不能硬吃这一剑,在一连被逼退出了二三里外时,鼓足一口气,“少商剑”剑气硬生生从旁架偏,将这倾天一剑,挡偏了一点点轨迹,让自己得以解脱闪身。
被带偏的剑气从吴逸身侧掠过,直飞到数里开外,击中了远处一座高耸的孤峰,岩山炸裂,被剑气一摧而折,那股剑势方才止息。
乖乖,挨上了一剑可不好受……
吴逸刚感慨完踏空老鬼那一剑之威,耳边风声又起,踏空老鬼已是赶了上来,朗声笑道:“食指完了换拇指,你这剑气隐于无形,却锋锐异常,应该极耗玄气,如今可还有别的招式吗?”
气定神闲,全然没有半点消耗的痕迹。
而吴逸这边,已经越来越觉得眼前这老鬼剑势实在神妙无方,奇招迭出。
踏空老鬼说的没错,青衣盘丝教的剑气凝聚之法,既考验练习者玄气充沛不绝,又要求玄气质量精纯醇正,才能压缩至极薄极隐处伤人,如此连续催发,他自己也不知道能撑多久,第四招他就已经有些吃力了,剩下的呢?
现实容不得他多想,踏空老鬼这一次比上次更是变身加厉,树枝**身而起,双手持剑如山岳般劈落!
“地崩山摧壮士死!”
第五招骤至,吴逸拇指还留着剑气相激后的残烟,但他别无选择,唯有“少商剑”再出,勉强招架踏空老鬼排山倒海而来的重剑。
百丈高空一时之间剑气纵横,乱云翻涌,青衣盘丝所在地上的一片云空,都被剑气搅成了一团破碎。
一直盘膝而坐调息的青衣盘丝,始终留意着上方二人的战况。
她知道,从第五剑开始,接招的难度就将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踏空老鬼精通诸般兵刃,一截树枝在他手上也能化腐朽为神奇,胜过天底下无数神兵利刃。
尽管吴逸这小子别出心裁地想出了用大拇指来使出她教的那一路剑法,但这反而激起了踏空老鬼的好斗之心,让他剑招陡然之间精妙了不少。
如此一来,吴逸能不能顺利接下十招而不落败,反倒越发难明了。
青衣盘丝眉间有如隔着一重愁云,她对这场胜负,也是听天由命。
那个小子,可别太逞强啊……
“第六招!回风落雁!”
吴逸全力施为,右手两指变换纷弹,“少商剑”和“商阳剑”不住齐出,“少商剑”正面招架踏空老鬼的双手乱剑,“商阳剑”从旁飞剑绕击踏空老鬼,以达扰乱之用,如此全力应付,才堪堪保得力守不失。踏空老鬼第五招剑势一尽,又是厉声疾喝,双手变作单手,横剑带着流光挥出,那树枝剑速暴增,快得几乎都要连同手臂一起消失。
吴逸骤然眼鼻之间一阵隐隐刺痛,顿觉剑气来势之疾几乎就要穿脑而过,他甚至连抬指的空隙都没有,这一剑太快了!
糟糕!
吴逸心中瞬间如坠寒渊,难道他也挡不住第六招吗?
“往后!”
这万难躲避之际,吴逸耳边一阵声音骤响,他鬼使神差地身子以极快之速后仰,避过了这一记横削。
剑气直掠吴逸后仰的头颅,带着几乎触及皮肤的寒意,直纵远方深处。
“谢了啊。”吴逸逃得一劫,直感大为幸运,不禁大口喘着气,用心声答谢自己这位圣尊师傅,隔了这么久终于肯开口救人了。
但他才一回答,就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将有所放松的神经骤然绷紧。
“呵呵……小子,你想赢不想赢?”那个声音呵呵笑道。
等会,这个声音……不是师傅!
那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