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才,我师傅是天生圣人

第279章 人妖之别(1 / 1)

紫袍道士冷面如故,眉间一紧问道:“贫道除妖,何错之有?姑娘是何方人士?”

红绡反问道:“道长又是何方宗门?”

紫袍道人身形挺立,直言不讳:“贫道乃神霄宗紫神洞,道号丹临子。”

原来是神霄宗的分支门人……

吴逸凤目里瞳光暗动,他鼻间哼地一声,施施然走前一步道:“道长,这分明是一个年不满十五六的小姑娘,怎么说是妖怪啊?”

丹临子此时注意力大半都在那个少女以及红绡身上,连正眼都没瞧吴逸一眼,对于他的问题,只是淡然回道:“是不是妖怪,你看她身上便知。”

如他所言,那个白衣少女的手背上长着一小撮雪绒绒的短毛,身后裙下也露出小半截白色的尾巴,因为这些特征和衣袍混同一色,所以乍一看几乎与常人无别。

红绡拂袖带起一阵香风,从一旁地上惊起数片落叶,轻而易举地捻在指间,娇声笑道:“小女子姓枣,路过而已,只是听闻天下凡有九窍皆可修仙,这妹子就算真不是人,也未必就是妖邪。”

丹临子剑身一抖,哼道:“天下凡有九窍皆可修仙,原有此理,但山间野兽不通教化,不比人类,一旦修成自然为妖开始作恶,这是如今中土道门所共识,姑娘若不知她作恶多端,还请不要插手。”

红绡道:“那我想请问这位姑娘,作了什么恶?”

丹临子一副义正辞严,凝眉怒目之态,长剑遥指少女道:“哼,她奉了什么无底洞地涌夫人之命,光天化日就敢残害县中我道门善信,而后贫道在东化县中做法事超度布道,她更是肆无忌惮,胆敢搅乱法会,让我抓了正着,如此嚣张,你们说难道不该当处置,为死者讨个公道?”

他才说完,地上艰难躺着的那精怪少女当即恨然啐了一声,骂道:“我呸!那黄五万为富不仁,鱼肉乡里,残害少女,与县衙乡绅沆瀣一气,我奉夫人之命几次吓他犹不悔改,杀他何错之有?你身为道门正宗,给那狗员外办法事也就罢了,可是讲经时却偏神神鬼鬼,说什么无始道君,大天尊教主,诋毁观世音菩萨,我只掀了你桌子还算便宜你了,你竟还要为他讨什么公道?可笑至极!”

那少女虽然受了伤,但骂声泼辣,一通骂下来倒也声量清响,让吴逸在一旁听了不禁有些想给她翘个大拇指。

丹临子面色不改,冷然道:“黄员外纵有不对,那也有王法管束,有天道收之,你一个妖怪,焉敢越俎代庖?”

吴逸冷不防地又轻飘飘插了一句:“道长又怎么知道,她杀这恶人不是行侠仗义,替天行道呢?”

丹临子厉声驳斥道:“妖怪杀人那便是作恶,这是本性难移,谈何替天行道?”

吴逸语气依旧平淡,一边用小指抠着耳朵,一边道:“口口声声妖怪作恶,那道长,到底是她是妖所以作恶,还是作恶所以为妖?她杀那人若是惩恶扬善之事,就是非人之类,也不该被称为妖吧。人妖之别,在善恶,不在种族。”

这反问轻飘飘的抛出,无形之中,红绡也眸光轻动,暗含赞许地瞥了一眼吴逸。

她也是精怪修成,早成了人身,虽不入邪道,也知道仙妖之别实在善恶而非种族,但也确实见识过近年人间世俗不少对于精怪的偏见,认为凡非人者皆为妖魔,就连一些数百年修为的仙宗长老也是有此认识。

这个小弟弟,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洞见,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丹临子被这一说脸色越发难看,沉声道:“你这小儿年纪轻轻什么都不懂,不足与谋,若要拦我杀掉此妖,还是休要多言。”

此刻他眼中的吴逸,像极了平日里那些狗仗人势的富户恶奴,多看一眼都嫌恶不已。

吴逸忙堆起一副笑容,嘻嘻道:“哎,道长误会了,我家夫人绝不拦着道长除妖,只是道长,既然要杀这位‘妖女’,是不是也该一视同仁,把这儿另一只妖怪给杀了呢?”

丹临子瞬间神情一凛,眼珠飞快扫视左右,眉头皱得更紧,对着少女道:“你还有帮手?在哪里?”

就在他问出最后三个字的同时,吴逸动了。

云体风身发动。

他在周遭陷入停滞之时,极其熟练地摸到了丹临子那好似定住的身形身后,三下五除二,就将他身上的紫黑色道袍脱了下来。

回到原地,吴逸又将道袍放到了红绡手上。

时间恢复如常。

吴逸笑道:“这儿的妖怪,不就是道长你吗?”

从一开始,丹临子就已经在吴逸的凤目眼中暴露无遗。

他和宝象府那个伯眼道人一样,都用道袍遮盖住了自己身体里那浓郁的妖气。

而那个精怪少女,体内丹田处内丹虽然略显虚弱,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妖气。

谁是妖怪,谁善谁恶,从一开始就已经暴露在了吴逸眼前。

而且,现在的吴逸也发现了一点,这个什么丹临子的道士,体内的妖气感觉上,和他之前接触过的截教门人如出一辙。

他也是截教的人,那就更没必要留面子了。

妖气毫无遮掩地瞬间暴露,大出丹临子意料之外,那位躺在地上的少女在陡然见到丹临子身上蓬勃而发的妖气之后,也是始料不及,失声道:“你……你果然是妖道!”

“该死!”

丹临子哪里能察觉到是吴逸动的手,只看到自己道袍瞬间就出现在了红绡手上,心中震骇无以复加。

她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妖气暴露的危机感,让他的杀念瞬间转化成了逃生的欲望。

他持剑向空画圆,企图御剑逃走。

但他只有九转境第六转的修为,论快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对面的红绡。

红绡素手轻抬,忘形情丝疾出!

葱指翻弄,只一瞬,丹临子全身就被一股无形巨力给收束成了紧紧一团,连面上都现出了几道无形丝线的勒痕,长剑也脱了手哐啷落地。

“没想到妖气这么重,除妖何错之有,是你说的,对吧?”红绡丹唇似笑非笑,弹指翻弄间,对方生死已经操之于手。

“夫人神通广大,夫人顶呱呱,一出手就见了效!”吴逸在一旁跟看热闹似的,笑赞不已。

红绡飞快地向他瞥了一眼,随即朝丹临子道:“我听说中土神霄宗桃李满天下,不曾想今日居然碰见了个妖道,你这妖气,究竟杀了多少人啊?”

丹临子豁尽全身道行,也无法挣脱忘形情丝哪怕半分,反而丝线越收越紧,莫能抗御。

就在他疯狂地想要求生挣脱之际,从他体内最深处,一股来自无边幽暗彼方的诡奇之力,仿佛带着无边死气,从九幽寒渊喷薄而出,迅速将他的四肢百骸侵蚀。

求生避死的疯狂欲望,最终招来的,却是死亡本身。

然后极快地,丹临子面上眼里,连同七窍都好像失去了生气,在那一瞬之间,整个身子顿化枯槁,神魂都消去了。

“什么?死了?”

如此变化,令原本还没彻底下杀手的红绡也吃了一惊收却了情丝,她从没见过这等诡异的自尽之法。

而吴逸从旁观察到了丹临子的死相,确实是蹊跷无比,整个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给一瞬间抽干了一样。

截教这帮人也不知道又在整什么花活。

不过事情已毕,红绡扶起了少女,柔声道:“没事了,小妹妹。”

那少女才一被扶起来,当即纳头便拜道:“莲心多谢夫人相救,救命之恩,定当重谢。”

红绡赶忙扶起她,道:“如此大礼我可受不起,我救你也是看你修行功法纯良,不似邪道,他虽是妖怪如今已死,但现在能否说说,你是如何惹上这妖道的?”

“还有那个地涌夫人,又是何许人也?”吴逸适时地从旁探出头来插了一句。

自称莲心的少女这才向红绡与吴逸说明一切缘由。

她是无底洞地涌夫人手下的护卫,原本只是刚刚修成的狐精,修为浅薄,一个多月前一家姐妹几人快被妖蛇吞噬之时,被地涌夫人所救,在无底洞收入了麾下保全性命。

地涌夫人是个忠正仙子,得了大仙人道缘开辟无底洞,她行功修炼之余,也关心人间不平,让她们探查周围县城有什么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之辈。

一旦查出先行警告,若王法力有未逮,则由她们奉命出手,一举杀之,以儆效尤。虽然才一个月,但在灌州城边县之地,已有三个不仁不义,草菅人命的匪类恶徒,尽数遭诛。丹临子口中的黄员外,就是其中之一。

至于说惹了丹临子,则是因为地涌夫人洞府中常拜观音菩萨,她们几个护卫自然也虔心静拜,莲心在杀了黄员外后,意外发现这丹临子竟然在法事之中,公然在经文里夹杂诋毁观音菩萨的异教内容,越听越觉怪异,与道门宗旨似是而非,这才作法掀了法台,不想中途被发现,一路打下来,才有了后面的事。

吴逸静静地听完了讲述,他心里不禁冒出了一个想法。

地涌夫人,不会是她吧?

自己所知的人里,能与“地涌”二字还有观音菩萨扯上关系的,似乎就只有她了……

可她不是被紫阳真人救去什么瀛洲海岛了吗?她伤好了?

莲心说完了缘由,也缓过了气,遂向二位拱手礼道:“夫人大恩,能否说个去处,我回去禀报夫人,也好重谢!”

红绡这回还没说话,吴逸又抢着道:“我们就在北边那座县城里,姑娘若要谢,到县城里找就是。”

莲心微微皱眉,她觉得枣夫人身边这个仆人在自家主人面前似乎有些失了礼数,但转念一想,他刚才也为自己仗义直言,不能怠慢。于是也不再计较,点头道:“既如此,小女子告辞了。”

她说着,从袖中拿出了一道白色朱砂符箓,手诀轻翻,在一番繁复的比划过后,身子就化作一道遁光,腾空而起,转眼消失在了天边。

这远超她这个层次的九转境该有的速度,是符箓之功,红绡自然也看在眼里,悠悠点头道:“这是飞捷遁符的一种,她一个小姑娘能有此宝物,这地涌夫人看来确实有些东西……”

吴逸当然看不出这些个符箓的道道来,问道:“你凭这一道符就能看出来?”

红绡捂唇嫣然一笑:“我是婆婆座下弟子,婆婆宝库里多少宝物经藏,岂能不知?这白色的飞捷遁符哪怕是放在如今中土最大的神霄宗里,都是非常正统高明的遁符,依我看这地涌夫人,师承多半是哪路大罗仙宗法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