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妙云责怪定简灵昨晚没有和碧玉在一个屋子内歇息,冷落了碧玉,定简灵解释说这里的条件还不具备。
定简灵想,在这件事情上,必须说服妈妈,否则,以后这种事情成为常状,妈妈一定会很生气的。
定简灵在楙山府和妙云、碧玉吃过早饭,妙云告诉他,六年了,不知道东极村老家院子是个什么样子,想去那里看一看,毕竟,那里是她和定简灵亲爹住过的地方,寄托着无穷的哀思啊。
定简灵则打算上山去见仙师,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妈妈和碧玉的安全问题,也许,马上就会有子非集团的鬼子辈来这里刺探消息,然后,子非集团的狼字辈、虎字辈就会追杀到这里。
妙云和碧玉的安全问题不解决,定简灵是不能够安全修炼的。定简灵知道,昨晚,义父苦根肯定把他担心的事情告诉了仙师,可是,到现在他还没有接到仙师的旨意。
虚静宫这个天大的秘密,只有惊鸿、苦根、虎鹿兽和定简灵知道,是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的。
定简灵告诉妈妈,惊鸿仙师住在楙山最深处,几乎不到楙山府来,他是仙师的徒儿,要跟着仙师修仙习武,也必须到楙山最深处去,以后不能经常陪伴在妈妈和碧玉身边。
妙云问定简灵几时再回到楙山府来,定简灵说未知,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
妙云听了,心中有些失落,好不容易到了儿子身边,还是不能朝夕相处。
妙云想,虽然住在这楙山府中,衣食无忧,还有五姑、擒虎等十余个人可以聊天,然而,自己应该有事情做,让生活充实才对,否则,时间长了肯定对生活感到乏味、无聊的。
在孙无忌将军府中,妙云有四夫人每天陪着练剑,感觉生活很充实,才度过了漫长的五年时间。
定简灵知道妈妈的种种心思,然而,现在,他最担忧的是妈妈和妙云的安全问题。
定简灵想,他亲自留在楙山府保护妈妈和碧玉都很困难,因为子非集团里的虎甲立索武功远在他之上,虎乙必纠也是他的劲敌,更不用说那个武功天下排名第二的阿陀迦叶突然出现在这里了,因此,他不在楙山府时,妈妈和碧玉的安全毫无保障。
擒虎是常住在楙山府和虚静令庙中,目前武功最好的楙山人了,然而,他现在的武功,对付子非集团的狼子辈都很困难,更不用说对付子非集团的两种虎字辈了。
定简灵正在为难,突然听到了苦根师兄用十里传音功夫传来的消息。
苦根告诉定简灵,仙师已经知道他们几个人的心思,并且有了旨意。
惊鸿的旨意是,其一,定简灵立即陪妙云到东极村老家院子去看一看,将妙云的凡心了了;其二,妙云与修仙有缘,从东极村回来后,让妙云住到乾坤洞里去修行,妙云去乾坤洞时可以带上碧玉。
定简灵听了惊鸿仙师的安排,顿时释怀。
定简灵愉快地对妙云说:“孩儿接到仙师旨意,可以陪妈妈去东极村老家院子看一看了。”
妙云听了,十分高兴,问:“几时可去?”
定简灵答:“现在就去。”
妙云问:“可否带上你的娘子碧玉,让她也看一看咱们家的老宅地?”
定简灵毫不犹豫地说:“完全可以。”
定简灵身背正义之剑,带着妙云、碧玉,一路未歇脚,来到了东极村边。
定简灵为了不打扰乡亲们,引着妈妈和碧玉,尽量躲开村里人的视线,然而,毕竟是三个大活人大白天进村,总是会被个别村里人发现的。
定简灵老宅那块地方还在,只是没有了当年的旧貌。
六年前,苦根带着妙云、定简灵黑夜离开老宅地的时候,妙云和定简灵亲爹住过的茅屋已经被坏人烧毁,变成了一大堆灰烬,院子里有乡亲们帮助他们暂时搭建的一个小窝棚。
那个小窝棚就是妙云离开这里时的家。与其说是家,倒不如说是窝棚,与其说是窝棚,倒不如说是“狗窝”。
老宅地院子里的一大堆灰烬和那个“狗窝”就是妙云六年来一直牵挂着的家。
六年前,妙云的茅屋被坏人烧毁之后,族长昌宏曾经劝她暂时到他家里住上几天,待乡亲们给她搭建个像样的窝棚后再回到这老宅地,被妙云坚决拒绝了。
妙云坚决拒绝有以下三个原因。
其一,这老宅地是妙云和定简灵亲爹住过的,寄托着妙云对亲夫的全部情感,如今相依为命的亲夫虽然死了,妙云要为亲夫守住这个家,尽管这个家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烬。
其二,妙云要守在她的家——一堆灰烬的旁边,等儿子定简灵回来。
其三,妙云十分讨厌昌宏,昌宏觊觎妙云美貌,曾经逼妙云嫁给昌宏的傻儿子,很可能昌宏还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六年来,妙云一直牵挂着的那一大堆灰烬已经和泥土融为一起,变成了一个隆起的乱土堆。
妙云和定简灵趁着黑夜逃走时住过的“狗窝”不见了,在搭建“狗窝”的地方,妙云仔细寻找着记忆,终于发现了和泥土融为一体的几缕灰黑色东西。
定简灵曾经告诉过妙云,他们最后的家,那个“狗窝”,在他们走后就被坏人烧掉了。
妙云触景生情,想起了很多很多。
那个隆起的乱土堆是她和定简灵的亲爹、定简灵住过的家,定简灵就是在那个家里出生的。
在那个家里,妙云和定简灵亲爹相依为命,定简灵亲爹没日没夜耕种官田,妙云没日没夜织麻布。
在那个家里,妙云和定简灵亲爹,还有定简灵,三口人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定简灵亲爹积劳成疾,没有钱看病亡故了。
在那个家里,定简灵亲爹去世后剩下妙云和定简灵相依为命,然而,在族长昌宏组织的一次楙山祭祀祈福中定简灵失踪了,那年定简灵才十二岁。
在那个家里,儿子定简灵失踪的痛,压得妙云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然而,坏人又偷走了家里唯一的一点粮食。
亲夫的死,儿子的失踪,没有食物吃等等,压迫着妙云这个可怜的女人,更加可怕的是,当妙云决心为死去的亲夫和失踪的儿子守住这个家——几间茅屋的时候,坏人却烧毁那几间茅屋,让妙云无家可归,无家可守。
当家变成一大堆灰烬的时候,妙云仍然要守住这个家,然而,坏人仍然不放过她。
乡亲们可怜妙云,帮助妙云建了个“狗窝”作为她的家,可是,坏人仍然不放过她,还要烧了她的“狗窝”。
黄三、黑涂、昌宏、蒙面壮汉等等都在算计着,要害这个失去亲夫和儿子的可怜女人。
妙云想竭力守着她的家,可是,坏人总是千方百计要毁了她的家,那怕是她心目中象征性的家。要知道,家在女人心目的地位是十分地重要啊。
在这老宅地上,临时的,最后的那个家,那个“狗窝”,最终也被烧掉了,如今,只能找到几缕混在泥土中的灰黑色东西了。
妙云触景生情,情绪失控,瘫坐在那个隆起的土堆和有几缕灰黑色泥土的土地之间,放声大哭。
定简灵知道妈妈的心,也想起了曾经的苦难,陪着妈妈流出了悲伤的眼泪。
定简灵亲爹去世那年,定简灵才九岁。懂事的定简灵为了帮助妈妈撑起这个可怜的家,决定不上私塾了,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以贴补家用,然而,妈妈不允许他这样做。
定简灵的亲爹去世后,妙云和定简灵含泪埋葬了定简灵的亲爹。妙云在定简灵亲爹坟前起誓不再嫁人,她说,再苦再累也要把定简灵养大成人。
妙云信守自己诺言,坚持让定简灵继续读私塾,她白天在公田里干活,晚上帮村里人做麻线,没日没夜地劳作。定简灵就妙云的全部希望啊!
“妈妈,我知道。”定简灵跪坐在妙云身旁抱着妙云,“爹爹去世后的三年内,您……您受的苦更多……”
定简灵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妙云听了定简灵的话,哭得更加厉害。她爬到那个乱土堆跟前,哭号道:“他爹,妙云对不起你啊,我没有替你守住这个家……”
定简灵也跟着妈妈爬到那个乱土堆跟前,给乱土堆磕了几个响头,说:“爹爹,不孝子定简灵回来看您了。”
妙云听到定简灵给他亲爹磕头、说话,更加悲痛,继续哭号着,说:“他爹,妙云对不起你……啊,没有信守不再嫁……人的誓言,成了别人的……”
妙云愧疚的心情使她再无法说下去,只有痛苦地嚎啕。
此时此刻,妙云和定简灵的全部情感都融到了眼泪之中。母子俩放纵情感,尽情用眼泪和哭声表达着心中想说的话……
碧玉看到平日里坚强的主人妙云和郎君哭成了泪人,知道他们想起了艰难而痛苦的往事,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痛苦的童年。
碧玉是个非常懂事的女孩子,她知道,此时,她应该劝劝妙云和定简灵,可是,她刚叫了一声“妈妈、郎君”就爬在妙云和定简灵身旁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