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人只顾自己抽泣,并不回答麻杆和荆棘的问话。
“恋人之间的事情,我们这些没有女人的丑男人是不会懂的。”麻杆说,“我们把饭放下,到二楼去吧。”
“好吧,咱们嘴笨,不会劝女人,更不会劝姑娘。”荆棘说,“咱们还是到二楼去吧,唉,如果主人楚子老爷在就好了。”
麻杆和荆棘正要离开三楼,突然听到虚静阁三楼下边传来了上楼梯的“噔噔”声,而且声音的频率很低,立刻喜出望外,心想,一定是主人来了。
“噔噔”声越来越近,果然是楚子先生在小童的搀扶下上楼来了。
麻杆和荆棘立刻站在三楼的楼梯口两边迎接楚子老爷。由于楼梯较窄,麻杆和荆棘不能到楼梯中间去接主子,只好站在这里恭候了。
“主人,您早安!”
“我们给七爷和姑娘送早餐来了,可是……”
麻杆和荆棘小心地说,然而没有把话说完。
楚子先生慢腾腾地上了三楼最后一个台阶,喘着气说:“可是,一个不见了,另一个在哭泣,是吗?”
麻杆和荆棘立即说:“主人英明,正是这样的。”
“都是皮囊惹的祸啊!”楚子一边自己找个地方坐下一
边说,“世俗的人啊,都被自己脆弱的肉体所累,包括虚假的面皮。”
荆棘和麻杆听不明白楚子的话,心想,这里人的面皮都是真的,只有蒙面人的面罩是假的,主人怎么说都被虚假的面皮所累呢?
“你们两个不明白了吧?”楚子对麻杆和荆棘说,“老夫告诉你们,人,最根本的是灵魂,肉体只是暂时的载体,这个载体很难超过百年,如老夫这样一副皮囊用百年的人确实太少了。最终,老夫还是要丢掉它,因此,老夫说,面皮都是假的,灵魂才是真的!”
麻杆和荆棘似乎听明白了,立即说:“是的,老爷,小人明白了!”
楚子说:“可是,我们的客人却不明白,正在为总是要丢掉的皮囊丑美哭鼻子呢?”
蒙面人听了,努力止住哭,来到楚子面前,向楚子行礼。
蒙面人说:“楚子老神仙您可来了,在下有要事求您呢?”
楚子没有接蒙面人的话,而是说:“七爷,显身吧!”
七爷在虚静阁顶上听得明白,闪身就到了楚子面前,只是用双手和衣袖捂住自己的嘴脸。
“晚辈给老神仙请安。”
七爷说罢,弯了弯腰,并没有抱拳,因为,他的双手始终用衣袖捂着自己的嘴脸。
楚子和蔼地说:“七爷,你想好了,从今以后你打算以什么面目示人呢?”
七爷说:“晚辈打算以真面目示人。”
楚子微笑着说:“七爷打算坦坦****做人,不掺假,是吗?”
七爷仍然以双手和衣袖遮面,说:“是的,在下一心修仙,真心对人,为什么要遮遮掩掩呢?”
楚子和蔼地说:“真是一位虚怀若谷,光明磊落,胸怀坦**的君子啊,可是,七爷,你有没有想过别人看到你的真面孔的感受?”
七爷回答:“世间万物千差万别,形态各异,有什么奇怪的呢?若有人不想多看在下一眼,可以不看。”
楚子微笑着说:“如果,这个想看你的人是你的情人、亲人,他们要和你交往的,想看你而又不敢看、不忍看,从而产生了痛苦,那该怎么办呢?”
七爷听了若有所思,他不愿意让自己的情人、亲人因为自己的丑而感到痛苦。
“在下实在不愿意让自己的亲人、情人,以及天下所有人因在下而产生痛苦。”七爷悲伤地说,“这该怎么办才好呢?”
楚子和蔼地说:“好办的很呢,你会有办法让别人看到你仍然是以前的你。”
“可是,那是假的,是骗人的。”七爷说,“在下不想骗人。”
楚子微笑着说:“那只有一个办法了,从今以后你成为蒙面人。”
与楚子谈话会感到如沐春风。楚子先生的语气,以及谈话内容都让人倍感亲切,非常乐意接受他的意见,这就是一位修行百年老神仙的德行。
七爷痛快地说:“老神仙,晚辈明白了,以后在下就做一位蒙面人,这样,既表达了真实意思,又不会让别人感到痛苦。”
楚子点了点头,微笑着对蒙面人说:“小颦姑娘,你欲求老夫的事情,老夫给你办了,只能如此,敬请原谅。你的蒙面人生涯结束了,现在,你该不会吝啬把你的面罩借给你的灵哥哥用吧。”
小颦本打算求楚子神仙给七爷恢复容颜,她的心思及时被楚子知道了,因此才有了前面这段对话。
蒙面人仍不死心,说:“楚子老神仙,您是有道行的,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楚子微笑着回答:“天意不可违,老夫只能做这些了。你的面罩,给不给你的灵哥哥,就由你自己做主吧,老夫只是建议不勉强你。”
蒙面人想了想,猛地摘下了自己的面罩拿在手。
麻杆和荆棘看到蒙面人的容貌,同时惊叫道:“好漂亮的人儿,为什么总是戴着面罩呢?”
对于蒙面人以前的面孔麻杆和荆棘是没有看到过的,他们现在看到的是一位充满青春气息的美丽女子的脸容。
没人回答麻杆和荆棘的问话。
蒙面人被拯救了。她是被七爷,被她的誓约情人定简灵竭力挽救的。现在,她心中没有了对定简灵背叛爱情产生的刻骨铭心的仇恨,有的是对自己靓丽容貌的自信心。
小颦现在唯一觉得不舒服的是对自己灵哥哥的愧疚,因为,灵哥哥用自己的英俊容貌换回了她的青春靓丽的面孔,而灵哥哥却得到了她的刻有六道深深的青紫的刀疤痕的丑八怪脸。
小颦激动地走到定简灵面前,用颤抖的双手捧起自己戴了六年的面罩,递到七爷捂着的面孔跟前,深情地说:“灵哥哥,颦妹妹让你受委屈了,不该这样的,真的,不该这样的,这样对灵哥哥太不公平!”
七爷仍旧捂着嘴脸,说:“只要颦妹妹愉快,回到从前,灵哥哥什么都愿意做,这一点算得了什么呢?”
小颦不由地眼泪又流了出来,带着悲腔说:“颦妹妹对不起灵哥哥,把灵哥哥害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六年前,颦妹妹应该相信灵哥哥的。”
七爷捂着嘴脸说:“颦妹妹没有错,错的是灵哥哥,是灵哥哥把颦妹妹害成了蒙面人,因此,灵哥哥必须把颦妹妹变回来。”
小颦哭着说:“灵哥哥,颦妹妹现在后悔了。后悔六年前不该怀疑灵哥哥背叛了爱情把自己变成了丑八怪,后悔在证实灵哥哥依然深爱着颦妹妹的情况下一定要变回现在这个样子。”
七爷说:“颦妹妹,请不要哭了,你的眼泪如刀子一样剜着灵哥哥的心,灵哥哥要你快乐,要你像小时候一样‘嘻嘻’地笑。”
小颦仍然在哭,说:“颦妹妹内心愧疚啊,愧对我的灵哥哥啊,如何笑得出来?”
七爷说:“颦妹妹,你没有错,如果你觉得你没有错,你就不会愧疚的。十二年了,颦妹妹没有等来灵哥哥,等来的只是灵哥哥背叛爱情的消息,因此颦妹妹才把对灵哥哥深入骨髓的爱变成了刻骨铭心的恨,才有了这六道深深的青紫的刀疤痕!这一切都是灵哥哥的错,你为什么要愧疚呢?”
小颦仍然在哭,楚子淡定地跪坐着,七爷仍然捂着嘴脸,麻杆和荆棘仍然因好奇而愣愣地站着。
突然,七爷凭空消失了。麻杆和荆棘更加吃惊,再看小颦手中黑色的面罩已经不见了。
“这样最好。”楚子自言自语地说。
楚子话音刚落,一个蒙面人出现在大家的面前。这个蒙面人的面罩和以前那个蒙面人的面罩完全一样。这个蒙面人的个子明显高了许多,而且衣服截然不同。这个蒙面人就是七爷。
“是你吗?我可怜的灵哥哥……”小颦含泪扑到了蒙面人的怀中。
“是我,我是你的灵哥哥,灵哥哥并不觉得可怜,因为,灵哥哥有颦妹妹在身边。”七爷果断地说。
“颦妹妹以后会对灵哥哥好的,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磨难,我们终于可以愉快地在一起了。”小颦说。
“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蒙面人灵哥哥了。”七爷愉快地说,“以后,我们愉快地在一起,灵哥哥喜欢听颦妹妹‘嘻嘻’地笑。”
小颦乖巧地说:“灵哥哥,颦妹妹以后会做灵哥哥喜欢的事情的。”
“很好,灵哥哥现在就想听颦妹妹‘嘻嘻’的笑。”七爷高兴地说。
小颦“嘻嘻”地笑了两声,她从悲痛中还没有完全挣脱出来,只是为了取悦灵哥哥才勉强笑的,笑的很不自然,然而,在别人看来已经很灿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