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正浓,如水的月色下,独孤况形单影只地站着,他似乎在思考些什么,眼神始终没有从院子里那株美人蕉身上挪开。良久之后,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萧南风见着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这时候,一个黑影忽然从另一处屋顶跃至萧南风所在的屋顶。冷风嗖嗖,萧南风忽然浑身打了个寒颤,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佩刀。
那黑影身法矫健,而且动作十分灵敏,若不是临上来之时,不小心踩到了一片破损的瓦片,那他也绝不会被萧南风这么容易发现。
那黑影见萧南风站起身来,似乎也吃了一惊,想到自己方才所犯下的错误,他这才恍然大悟。他点了点头冷笑道:“果然是高手,很久没遇到过这样的高手了。”
萧南风摇了摇头:“我可不是什么高手,我只是个酒鬼,不过如果你让酒鬼不喝酒的话,那么酒鬼也有成为高手的可能。”
那黑衣人呵呵一笑,似乎在嘲笑自己多此一赞,他淡淡道:“萧南风,我真是没想到,到了现在你都能笑的出来,这种玩笑还是开不得的。”
萧南风迟疑片刻,回头看了一眼独孤家的院子,他的背脊忽然有些发凉,独孤况人已经不见了!他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就是想知道独孤况下面会走哪一步棋,但现在似乎一切都前功尽弃。如果独孤况就此离开独孤家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萧南风想到这里便要离开,却被黑衣人挡住了去路:“你是不是在找一个人?”萧南风并不想理睬他,但两人的刀锋相触碰的一刹那,两人都向后退了几步,看样子是不分伯仲。
萧南风见一时脱不开身,便也不想急于一时,他冷冷回答道:“是又怎么样?难道你能帮我找到那个人吗?如果找到了,本大爷可以赏你一碗酒喝。”
那人呵呵一笑,喉管似乎在上下翻滚,萧南风看清了他的喉结,喉结粗壮,但绝不粗糙,看样子是个没怎么受苦的富家公子。
他点了点头笑道:“我知道你要找谁,而且我知道你要找的人已经来了。”萧南风眉头略微一皱,这时候从萧南风背后也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的步伐则显得更加诡谲难测,因为若不是那人的提醒,萧南风根本就不会发现这个人的出现。
独孤况正一动不动地站在萧南风背后,这一点倒是萧南风完全想不出来的,独孤况方才分明还在院子里,难道说,他有分身之术吗?这么短的时间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萧南风这时候并不想深究这件事的原因。
他现在想的是,该如何脱身。面对一个跟自己不相伯仲的对手就已经非常困难了,如果再加上深不可测的独孤况,那他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他们不会给他活下去的机会,这是萧南风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
现在看来,萧南风已经没得选择,现在想的就是能找到一条两个人都没法追上他的退路,但这似乎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萧南风的眼光所掠过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一处可以逃窜的。就算是有那也需要耗费很大功夫,而这时候是绝对没有时间可以给他浪费的。
萧南风将右手按住自己的刀把,冷冷道:“独孤前辈,一向可好?”
独孤况没有说话,还是牢牢地盯着他,这时候,萧南风背后的黑衣人突然说道:“你还不配跟他说话,今天我看你还是束手就擒的好,如果惹得我俩都动起手来,那么你知道结果的。他的刀可以饶你一命,我的却未必。”
萧南风的额角已经开始冒汗,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但他有一点想不通,他躲在这里的事情根本没有人知道,而这个位置又是如此的妙,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现在这种困局的呢?
黑衣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冷笑道:“这你还不知道吧?你那位好心的沈伯伯已经将一切都告诉我们了,现在你就是瓮中之鳖,不可能有机会逃走了。”
萧南风恍然大悟,这件事他告诉了沈秋桐,如果说沈秋桐知道的话,那么沈东阳也一定会知道,如果他知道了,那么是不是会告诉现在站在对面的独孤况呢?
独孤况依旧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他站在那里似乎是在观察着什么,又或者,他想让这黑衣人动手,如果不够的话,自己再亲自出马,现在很多自以为是的一代宗师都是这么做的,他们不会一出现就立马出手,这样未免太掉价了。
萧南风抽出长刀,冷冷道:“那么就请二位出刀吧!”黑衣人似乎愣了愣,他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萧南风还有挣扎的勇气,这一点实在是有些难能可贵。黑衣人点了点头道:“不错不错,果然是苍松刀客,这么看来,你是不会屈服的了?”
萧南风吐了口吐沫,懒懒道:“他妈的傻子才会屈服,我今天就算逃不了,你们也别想占到半点便宜。”萧南风这是在说气话,他知道,如果两人联手的话,那么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他们甚至可以全身而退。
萧南风只是报以一种侥幸的心理,万一独孤况不出手,那么他不就有机会了吗?想到这里,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给自己,急匆匆便冲向了黑衣人。他知道与独孤况相比,这个人还是好对付一些的,至少方才已经试过他的水了。
黑衣人一脸错愕,他旋即转身,将腰间配刀抽了起来,眨眼之间已经冲向了萧南风。在两股力量的撞击之下,萧南风与那人的刀都发出了咯咯的声响和电闪雷鸣般的火焰。
两人的刀都很快,萧南风刀锋斜插入黑衣人的腰部,黑衣人转身躲过一招后,翻身上前,跃起后将刀在空中画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来。这弧线的起点在刀把出,终点却已经落在了萧南风的脑门之上。
萧南风忙抽刀后退,这眉眼之间那一束长发却已经被削落在地。萧南风倒吸了口凉气,也该换了身形,身子变成了弓字型,弯腰之际,身体也已经弹了出去。他是非常喜欢借助外界的力量为我所用的。
所以这一次他还是选择走这一步,这种路数一般都是在非常紧急的情况下才会做出,现在来看,不用等到那时候,如果这次没有战胜对手的话,那么萧南风的命可就算是留在这里了。他上下看了看周围的台阶在不断攀升。
他利用台阶的俯冲力量,将自己送了出去,当对手出现时,萧南风已经先发制人,一刀斩了过去。对手的刀尚且没有拔出,可这小命怕是已经要丢在这里了。
萧南风随后带着一片花香,将整个台阶所借给他的力量全都集中在了左手之上,临近那人的时候,他忽然丢下刀,将手手腕卯足了力气直奔那人的肩头。这种做法实在是非常出乎意料。
萧南风想都没想出了这么一招,这样看来,萧南风的实战能给力还是很强的。那些看来手段跟自己差不多的人,往往都会输在自己手里,那是为什么呢?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萧南风的手段是每一次的实战所养出来的。而那些人的,则是通过自己的苦练所得,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黑衣人撩起肩头的衣服,将身子侧了过去,一刀斩了出去,却落了空。萧南风的拳头已经打中了他的肩膀,但黑衣人也绝不是吃素的,他将身子缩了回去。所以这一拳的力量几乎都落了空。
萧南风忙收手,展身往后退了两步,却在这时候遭到了对手以相同手段的对付。萧南风并没有像他那般躲藏,因为对手来的实在太快,就算是现在想办法躲开,也来不及了。
他将身子缩了回去,脚尖刚着地,身子已经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这一招的目标看似是肩头,但实际却是肚子。一拳打了下去,萧南风胀红了双眼,出刀阻拦之际,那黑人也同时出刀,两刀在空中划过无数道电光,最终落入了黑暗之中。
萧南风的刀飞在空中斜插在了地上,黑衣人的刀也在空中打了个转,最终掉在了屋檐之上。屋檐之上那把刀距离萧南风似乎更加近一些,但萧南风并没有想要去拿刀的意思。
看样子他想赤手空拳对付着家伙。方才这一阵对招,萧南风已经可以确定,这家伙的刀法根本不可能在自己之下,更有可能在自己之上。如果现在再用刀的话,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萧南风迟疑片刻后,揉了揉肚子上的伤痕,便冲了过去。两人的拳脚扭打在了一起,看来这场搏斗是非死即伤的决斗。萧南风每一招都以致命的手段攻击出去,但都会被对手以巧妙的手法所化解。
看样子不关注怎么出手,都不可能将对手击败了,他只好选择逃跑。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对付一个人的时候,选择逃跑。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公平,因为他的背后一直有一个独孤况在看着,这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萧南风将身子扭动着,看到眼前有一个黑黢黢的小巷子,巷子的尽头是一片黑暗,看来是有出路的。他纵身飞起之际,将对手绕到了背对巷子的位置,突然冲了出去,想要跳入巷子内。
这时候,独孤况突然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萧南风的衣襟,这一招来的也很突然,不过让萧南风想不到的是这一招居然可以如此容易就被挣脱。
萧南风摆脱独孤况的拉扯后,正要逃脱之际,那黑衣人已经一脚踹了上来,这一脚的力道没有人清楚,不过看萧南风面目狰狞的表情,似乎十分猛烈。
萧南风挣扎着爬了起来,发现自己的肋骨已经断了至少三根。每一次的动作都有戳心的痛楚,他的嘴角在流血,身子已经完全站不起来,但他还在尝试,似乎每一次的尝试都是他在跟命运做着斗争。
这时候,那黑衣人跟独孤况也已经跳了下来,不过这小巷子确实非常黑,如果不用力去看的话,根本不可能在这里找到萧南风。
黑衣人试探性地用呼喊声叫着萧南风的名字,但得不到回应。就在萧南风即将站起来的时候,背后却有一个强有力的力量,一把抓住了萧南风的衣服,将他扯人了黑暗。
萧南风没有去思考这个人是谁,因为这时候他已经昏死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了一间破旧的小屋子里,小屋子的设施非常陈旧,看来是常年没有人居住的样子。
透过那破旧的黑纱帐子,萧南风看到一位女子右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左手抓着一把葱,正在切菜。她的身形萧南风再熟悉不过,这是他每天都会想到的那个人。不过独孤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一切萧南风都没了记忆,他只知道自己最后醒着的时候,是被那黑衣人打落在地上的时候,那时候他痛苦到要死的地步,但现在看来,身上的上似乎已经好了不少。
这实在是太神奇了,他总是能遇到这种神奇的事情,每次他受了重伤后,别人要一两个月才能好,他只需要一晚上。这一晚到底经历了什么,萧南风并不清楚。
他想要向独孤茗问清楚一切,但他开不了口,他就想这么看着独孤茗,就好像看着世上最为珍贵的宝物一样。
对萧南风来说,这世上最为宝贵的绝对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扬名立万,而是独孤茗。只要能跟独孤茗在一起,就算这些都没有,那也没有关系。他愿意做一个山野村夫,白天出去砍柴,晚上回来休息。
但这种生活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奢侈。不等萧南风去问,那位独孤茗已经回过头来,萧南风愣了愣,这哪里是独孤茗!虽然这人的背影跟独孤茗几乎一样,但这张脸绝对不是独孤茗。
她的脸要显得更加稚嫩一些,看来还是个孩子。萧南风结结巴巴道:“你,你是什么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女子微微一笑,却不说话,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和耳朵,然后摇晃了一下自己的手,似乎是在说:“对不起,我听不见,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