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铁算盘身后的两人却没有光明正大的进寨子,而是在不远的林子里埋伏下来。
铁算盘昂首挺胸走过桥,却发现背后早就没有人。
鹤语抬头道:“他们一刻钟之前就不在了。”
铁算盘一囧,“是吗?”
此时的寨子撤了哨岗,武装的人纷纷卸下刀剑,门外挂着布藩和旗帜,活脱脱的宗教圣地。
萧遗隐在后面,见两个人无声无息窜进了寨子里面,也不惊动。
“他们应该是别有用心的人来打探消息的?”
萧遗点头,顿了顿又道:“别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你是在提醒我还是编排我?”
“随你怎么想,先回去。”
萧遗一回去便告知张易有人偷偷摸摸潜进来,但是众人都打着按兵不动的算盘,只好吩咐人留意那两个鼠类,摸清楚后面到底是何方神圣?
铁算盘的把式也不算多成功,只有稀稀拉拉摸上门的几个人,张云清在幕后一一为他们解答。
越旭看得是目瞪口呆。
“为什么你会知道他们在烦恼事情?”
张云清喝了一口水,“我能看出来,凡是找来这里的,必定有心结,能相信所谓圣女的,也不会多用脑子去思考,你看刚刚那个中年妇人,脸色蜡黄,两眼无神,手上老茧极深,衣角上还沾着奶水印子,她所求一是为孩子,一是为婆媳关系。”
“原来如此!那你能看穿所有人了?”
“不一定,现在来的都是目的性极强的人,我可以根据他们脸色神态衣着动作猜到一些,但也不一定就确定,所以巧舌如簧的的解释,似是而非的解答是最能愚弄人的。”
越旭点点头,颇受感悟的样子,好半天道:“你真厉害!”
张云清勾唇,“有时候女人太聪明太强势是不受男人喜欢的,打个比方来说,我要是一开始这样强势,萧老板不会看上我,男人的自尊相比其他感情来的更加多一些,他们需要自我满足,就像是萧老板答应朝廷杀了林执衣,来谋夺江湖上最高的位置一样。”
“那我是不是不该老夸赞你?”
“对了,心里明白我厉害就行,你若是挂在嘴边,被其他人听见,还不知道要怎么闹!”
越旭笑了,“你说的是于微生?”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越旭托着下巴,“总感觉能和你学到不少东西?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张云清得意,没有人不喜欢被夸赞的,“他们其他人呢?之前就没看见他们!”
“他们找到那两个潜进来的人的老巢了,现在准备突袭呢!”
张云清一愣,看天色不过是才入夜,“现在就去?”
“差不多吧?说是戌时三刻出发。”
张云清顾不得和越旭说话了,起身就去找萧遗。
而萧遗正带着收拾齐妥的十余人在说话,似乎在商量怎么突围。
张云清走过去,看着他。
萧遗转了身,继续说。
“你伤没好吧?”
“不碍事。”
张云清眼珠骨碌碌的转,听罢也不说话,转身便走了。
倒是萧遗吃了一惊,回头看去,张云清已经出了院门。
张易在一边嘿嘿的笑,“我说你不要去,你非要跟着!”
萧遗莫名觉得有些对不住张云清,想了想解释道:“我就是怕她说我伤未愈,才不让人和她说的。”
张易仰头看了看天,“我们提前出发吧!我怕有什么变故!”
萧遗也同意,总觉会发生什么。
跟踪那两人回来的是张易的亲部,萧遗听张易说过这人的脚程快,轻功好,为人谨慎。
一行人跟着那人出了寨子,越走越崎岖,众人脚程不弱,但是总有一两个漏网之鱼,待在后面一直拖后腿。
萧遗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好当着张易的面呵斥。
“就是这里。”
众人掩在草木中,看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大块场地之中的破旧寺庙。
高高的围墙下面还有几堆干草垛子,大门上的铁锈斑斑驳驳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
“我之前来的看见这里有很多带着面具的黑衣人,似乎在商议什么事。”
张易点点头,“看来真的有鬼。”
“什么样的面具?”忽然有人问道。
“像是街上卖的小孩子的玩具,花花绿绿的。”
萧遗一愣,这声音听得怎么这么熟悉?
张易脸色有些发白,转身去看问话的人。
张云清曾是个律师,她不相信任何事情,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亲眼看到的东西,她一直很难去相信,所以不论何事,她都会去插一脚,这是长久养成的习惯,改不了,只能听之任之。
萧遗看见张云清的脸时,只觉得胸疼似乎又重了一些,深深呼了一口气,“我们要从左右突围进去,你跟在身后,不准乱跑。”
张云清点点头。
张易瞧萧遗的脸色不差,颇为羡慕他的胸襟。
他们早已查探好,十余人纷纷窜出去,向着不同的方向。
张云清揪着萧遗的衣襟,“我觉得不对劲。”
萧遗咬咬牙,“我也知道不对劲。”
“不是,我是说这破庙不对劲!”
张易摆手阻止两个人继续吵架,“怎么说?”
张云清又看了一眼,灯火通明,还有人声传来,似乎是普通人家吃饭喝酒一样平常,“感觉是请君入瓮。”
萧遗忍不住看向张云清,“里面有十八人,其中有四人武功不错,一个武功输我三分。”
张云清忍不住笑,萧遗根本没把剩下的人看在眼里,“那你是很有吧握了?”
“算是。”
“那我们去一探究竟。”
春天的草木抽芽,带着泥土的味道,莫名的好闻。
一进破庙里面,就见黑漆漆的夜里笼着唯一的光源便是大殿里面。
只不过大殿门窗紧闭。
“真的很奇怪。”张云清再次提醒,心里像是有一把鼓锤一直在敲打。
萧遗皱眉,他哪里不知道,但是已经进来了,就不会走回头路。
张易率先潜到窗户边,朝里面看了一会,才回头比了个十八的手势。
萧遗点头,捂着张云清的口鼻,足尖一点,掠到张易身边。
张易指了指里面,萧遗扫眼,借着缝隙看里面的情形。
但是里面却空无一人。
萧遗脸色大变,“无人。”
张易一惊,“不可能,刚刚还在!”
“你自己瞧!”
张易凑过去,里面果然空无一人,只有灯火还在摇曳,心里一急,伸头推开窗户,翻了个跟头潜进去。
大殿里面供着一座怪异的佛像,贡品桌上泛着几根烟炉子,大堂中间堆了一堆火,还有一壶烈酒,但是本来在的人竟然全都不见了。
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对劲,慢慢靠近。
萧遗跨进来,仰头看了看,“但是人还在这里,应该是有什么机关!”
屋顶的人字梁上,缠绕着数不清的白色的蜘蛛网。
张云清环顾四周,早前被泥土的味道熏的难过,鼻尖却又盘旋着另外一种怪味,“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萧遗点头,“闻到了。”
“似乎是火油的味道。”
萧遗第二次点头,大喝一声:“走!”
张易也感觉到了,掉头就跑。
但更快的是火油蔓延的味道,外面不知什么时候燃气了熊熊烈火。
众人惊乱,被埋伏的惊慌失措让每一个人都慌了神。
慌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佛像!”
萧遗这才注意屋内佛像后面的火药,但是萧遗速度极快,眼睛一看到,手便动了,一掌拍了去,掌风激起的火焰都为之一顿。
那藏在佛像里面的火药被一掌打的七零八落,燃到了别的火焰一下子全部爆炸开来。
火势起来的极快,火药的威力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萧遗想拎着张云清借助屋顶离开,却发现屋顶也被浇上了火油,还没有上去便被火星引了火。
张云清也慌,脑袋一片空白,眼睛死死的盯着佛像的火药。
“要爆炸了!”
萧遗喘着粗气,似乎没有听见张云清的话,“什么?”
张云清深呼吸,大喊道:“躲起来!!”
说着一下扑向萧遗,带着萧遗滚到墙边,烈火烧着了的屋顶砰的一声砸在墙角,正好把两人护了周周全全。
只听得外面“轰隆”一声。
声音震得两个人耳鸣头晕,萧遗抱着张云清的手开始打颤,一松气,胸腔中的气血涌到了喉咙,一张嘴便喷出了猩红的血液。
外面的烈火熊熊,声音仍然不绝于耳。
张云清只觉得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听不见了,抱着萧遗死死不敢松手。
当爆炸的声音渐渐消失,萧遗运足了内力,一下拍开压在身上的砖瓦,抱着张云清就跳出来。
这一掌犹如大海汪洋,肆意发力,周围的火焰杯掌风吹过便再也燃不起来。
萧遗捏了一下张云清的脸,却发现她已经僵住了,随即打横抱起来,一手推开断梁,擦过火花,冲了出去。
脚下的碳灰和火花被萧遗的奔走中带起的风熄灭,慢慢的萧遗的双足也变得漆黑一片,甚至连靴子都被烧穿了,露出皮肉来。
直到远远离开了破庙,萧遗才力竭,整个人一阵哆嗦,瘫坐在地下。
喘着粗气,带着血沫子一并喷到衣服上。
张云清经历过死亡,短暂而又黑暗,但是这一次漫长而又痛苦,将她心中的恐惧完完全全激发出来。
可是眼睛扫到萧遗的身上时,张云清试着抬起手腕。
她并没有受重伤,只是浑身被气流震的发疼,喉咙里邪甜甜的。
挣扎了一会,张云清站起来,咬牙把萧遗背起来。
“萧遗!你可别死!”
萧遗迷糊中,哼了一声,嘶哑着声音道:“死不了。”
张云清这才放心,头脑迅速冷静下来,“听好了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他们过一会肯定会清扫现场,我们能逃多远是多远,但是我没法保证其他人了。”
萧遗嗯了一声,艰难的开口,“不用管张易,他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