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苏云烟来说，打铁的动作不会骗人。
她看出了叶凌是真的想要了解她，而非只是在敷衍。
“你、你真是怪人……”
她发现，自己以往面对他人的办法，似乎在叶凌的身上完全行不通。
明明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情商其实挺高的，但在叶凌的面前，她却越发感觉无力。
似乎在叶凌的面前，她的一切努力都像是一个笑话一般。
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叶凌的确是苏云烟的天敌——不对，应该是说进阶版才对！
他与苏云烟一样是孤儿，但幸运的是他所处的时代比苏云烟好，有了孤儿院这样的存在，还不至于流落街头。
不过，即便是流落街头，他自信以自己的聪明才智，一样可以混出个名头。
正所谓，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奥利给。
像是苏云烟那样的孩子，他在孤儿院看到了很多，但是有一说一，他绝对不会选择为了馒头去争抢，而是召集起更多的人，去抢更多的馒头。
不过，在别人被他煽动去抢馒头的时候，他不会上去，而且悄悄给被抢者通风报信，然后装弱求同情。
为了生存，他从小就学会了背叛。
而像是苏云烟这样的孩子，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而已。
在孤儿院中，所以仗着自己力气大，喜欢争强好胜的孩子，全部变成了他用来换取孤儿院工作人员好感的棋子。
然而，这不代表他不同情这些人，只是他连自身都难保，又哪里有多余的同情心去怜悯他人？
活下去，是他当时唯一的信念。
不过现在都是往事如烟，他也早就不是孤儿院的告密者，而是修仙世界里的绝世强者。
并且，他也确实改变了许多，不再像是之前那般缺乏热血，只为了自己生存。
只是，他也同样没有忘记自己的过往，因此他对于苏云烟的思路其实十分了解，也明白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孩子。
关心！
只要他能让苏云烟感觉暖心，那就是他的胜利。
的确，在听到了他的提问后，苏云烟虽然神情复杂，却也愿意说一说自己的往事——那些即便是自己的师姐妹，她也不愿意提及的部分。
“我出生于、于……算了，我也记不清哪里叫什么了，只记得那里天寒地冻的，应该是玄武皇朝的地界吧。”
其实，到了她这个境界，又怎么可能记不清自己的出生地呢？
说到底，她还是选择了逃避。
不过，叶凌也没有多说，而是露出了一脸让她继续的神情。
“当时，我唯一的优势就是身体好，在要饭的同时，还会去打零工。”
她露出了回忆的神色，说道：“等到了闲时，在小乞丐们也会开赌，竟然有人能够以小博大，而我会在吃饱了后下注，只是没有一次赢过。”
说着，她突然笑了笑，自嘲一般的说道：“不过，就我这个运气，也肯定赢不了。”
“小乞丐们开赌？”
突然，叶凌的脸色变了，因为他很明白，这样的赌代表着什么。
“诶？”
见叶凌似乎明白什么，这一次反而是苏云烟愣住了，因为在她的理解里，像是叶凌这般的公子哥，不应该会明白乞丐们的开赌是什么意思。
因此，她试探性的问道：“你……明白？”
“听人说过。”
叶凌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幽幽的问道：“那个时候，你真的吃饱了吗？三师尊。”
“啊这……”
被叶凌那个眼神盯得有些发毛，苏云烟只能干笑着说道：“也不是每一次都吃饱吧，就是……”
“不被饿死的地步吧？”
叶凌直接戳穿了苏云烟的谎言，继续说道：“你是在给那些要不到饭的小乞丐们送吃的吧？”
“不过……”
他的脸色突然开始思索起来，当然，他的敲打依旧没有停止。
半响，他似乎想明白了，眼神复杂的看着苏云烟说道：“你不停再赌，难道是奢望将气运传递出去？”
“老实说，我不觉得这样会有用，而且就算是你一个人的气运，又能帮助到多少人呢？”
“等等……”
突然，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不对！你并非是霉运吧？而是你从一开始就把气运让渡给了他人！”
一道灵光闪过，他突然把一切都串联在了一起。
理论上，这个世界的确没有十赌十输的人，但真想要实现也不是不可能。
就像是一国的天子，能够将整个国家的气运汇聚一身一般，同样也有法门能够将自己的气运分散出去。
“如果、如果……”
见苏云烟脸上的动摇越发明显，叶凌也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说道：“是师祖帮你的吧？”
“作为她带走你的条件，你请求她把你的气运，分配给留下的小乞丐们？”
“也唯有这样，二师尊才会算不出你为什么会如此霉运，而你还如此热衷去赌。”
在他把话说完的同时，他手中又多出了一柄长剑。
只是相比起他先前打造的凡铁，这把长剑上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在不知不觉间，他将自己的心绪附着在了上面。
要是放在平时，苏云烟可能会开心的恭喜叶凌找到了古法炼器术的入门诀窍，但是现在，她只是呆若木鸡的看着叶凌。
“你、你是怎么猜出这些的？”
她呆呆的看着叶凌，做梦她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小秘密会被叶凌拆穿。
更加关键的是，她不过是说了三言两语，叶凌就将这一切串联在了一起。
不是吧？
我不过是想说点自身经历，想要让你静下心来打铁，但你这也太神了吧？
并且，更让她气的是，叶凌在对她的过往进行推理的同时，也领悟到了古法炼器术的窍门。
这还有王法吗？
这还有法律吗？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妖孽的人！？
她不敢相信，但又不能不相信，这就像是十多年前的那天，九天仙子出现在她面前，说要收下她这个小乞丐做弟子一般不可思议。
“只要理清了三师尊为什么要赌，那么剩下的事情也就清晰了。”
叶凌学着苏云烟的方式，轻轻弹了一下剑刃。
下一刻，这把长剑响起了远超之前的清脆之声，甚至隐隐发出了一股如同龙吟的响声。
利器！
这已经达到了人间利器的程度。
“你、你还真是个怪物。”
苏云烟就像是放弃挣扎一般，坐回了自己的长椅上，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原本我还以为这个秘密会藏一辈子。”
“没错。”
发愣了一会，她再次把目光看向叶凌，说道：“一切就像是你说的那般，我去赌炼器，就是为了他们能够过得更好。”
“只是，即便到了现在，我还是不敢回去看一眼，所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胆怯，这是她极为少有的情绪。
可是，当她反被叶凌攻破心防的时候，这就注定了她已经无法在叶凌保持师尊的应有形象了。
“是觉得自己背叛了他们吧？”
叶凌将手中的长剑放进了自己的乾坤戒指中，这毕竟是他第一把打造出来的法宝，他自然会妥善收藏好——就像是他在叶怜雪引导下，炼制出的第一炉补气丹。
“嗯……”
苏云烟神色复杂的看向叶凌，幽幽的问道：“啧，你一个世家子弟，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有一个朋友，是他给我说的。”
面对苏云烟的质问，叶凌脸色不变的进行无中生友。
顿了下，他又继续对苏云烟开解道；“可是，以你现在的修为，甚至不惜献祭仙器的气运，他们怎么说都应该洪福齐天了吧？”
根据他的估计，献祭一件仙器的气运，足够造福一方数百年。
苏云烟乞丐时的小伙伴，撑死了也就十几人，多一点也不过百来人。
一件仙器的气运，送这些人直达元婴期都不是问题。
“的确。”
苏云烟对于叶凌的估算并不否认，她点了点头说道：“可是……”
“不对哦！”
叶凌摇了摇头，说道：“那并非是背叛，只是为了生存。”
“你做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如果还觉得亏欠，直接去面对他们就好。”
他看得出，苏云烟最大的心结，其实是不敢面对——不敢面对曾经的那个自己！
“你是怕了吧？”
既然苏云烟对他用激将法，那他索性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直视苏云烟的双眼，说道：“怕再见到他们后，你又突然变回成原来的小乞丐，你是在害怕现在的一切都只是幻影，所以，你才会疯狂献祭掉原本属于你的气运，只是想要稳住如今的一切。”
随着他一层层的剥开，他感觉自己找到了事情的真相。
“……”
这一次，苏云烟没有再开口，而是双目渐渐无神了起来。
原本充满活力的她，此刻却感觉自己的身上有着数不清的层层枷锁。
可是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
“放心吧，这不会是梦。”
叶凌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恕罪的意味在里面，他对苏云烟温柔的说道：“如果是梦，那我就陪你一起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