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线木偶【NPH】

弑父【訾随】(1 / 1)

訾随不敢耽误时间。

预设的爆炸时间还有叁十分钟,再不撤离,冲击波就会波及自身。

他与齐安在规划好的地下管道里全力奔跑。

污水流动的闷响、被管道放大的喘息声、还有军靴底踩过淤积物的黏腻回响,交织成一场黑暗中的倒计时。

此刻他们在巴桑卡亚的邻州,贝斯坎亚。这座城被称为“日光城”,此刻正是华灯初上,白昼般的光明与地下的污秽并行不悖。

他与南宫恒峥的计划,就在今晚实行。

本该在其他城市出货的他,为了今晚的暗杀,他可是精心策划了许久,让一个与自己身形相同的装做自己,与巴瑞相互打配合,留下来办事。

而他,将亲自来完成这次的“弑父”盛宴。

终于抵达预定地点。訾随利落地撬开头顶井盖,确认昏暗的后巷空无一人后,率先钻出,反手将齐安一把拽了上来。

两人迅速脱掉沾满污迹的外衣,卷成一团塞进垃圾箱,戴上口罩与帽子,若无其事的混进人群,来到街边钻进提前接应他们的车子里。

车子平稳汇入车流。訾随摘下帽子和口罩,侧头望向窗外。

灯火璀璨,行人如织,夜市喧嚣,这座“日光城”的一切照常运转,对他的计划、对即将发生的毁灭一无所知。

他面色平静如水,视线落在窗外,看到小男孩手里的气球飘飘荡荡升上墨蓝色的天空,恍惚间觉得他觉得,他不是去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而是去完成一桩寻常交易。

訾随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他掏出一看,南宫恒峥打来的,他随手划动接起。

南宫恒峥看到手机拨通了,倒是一愣,随即看了眼哄睡着的母亲,脚步匆忙走了出去。等关紧了房门,率先开口。

“哈哈哈,我的好“弟弟”,今晚辛苦你了”语气带着夸张的愉悦。

“别废话。”訾随对他间歇性的癫狂早已厌烦。

南宫恒峥并不恼火,撕破了那层温文的伪装,声音里透出志在必得的疯狂。

“大哥的生意出了‘意外’,人已经到海外。”

他压低嗓音,像是带着痛心,又像压抑着兴奋,“今晚……就让我们‘好好’送父亲一程。”

訾随厌恶地皱眉,直接掐断了通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南宫恒峥脸上的笑容瞬间冷却。他回头望了一眼母亲紧闭的房门,片刻,那温柔的笑意又重新浮现,眼底是再也掩饰不住的、巨大的喜悦。

傍晚,南宫擎结束一场谈判,在保镖的簇拥下从大厦走出。街道已被清空。他眉眼如刀,锐利地扫视四周,径直走向为首的车子。

保镖熟练地拉开车门,南宫擎向车内瞥了一眼,忽然沉声道。

“等一下。

说罢,直接抬腿迈步走向最后一辆车。

远处,顶楼平台。

夜风猎猎,吹起訾随额前的碎发,单薄的衣物紧贴在绷紧的身躯上。他举着望远镜,冷眼看着目标更换座驾,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这份谨慎,在他意料之中。

他此刻站在最佳的观众席上,亲自审判着自己主导的默剧,但是此刻他思绪游离在外,仿佛不是在杀父,而是在验收自己忍受多年的结果。

直到车子启动,有序离开,从路口转弯的时候。

轰!!!

从车尾开始,一声声震耳欲年的爆炸声,才彻底拉回他的思绪,车就像是爆米花一般,接连炸开,车身四分五裂,火光冲天,震的周边所有的玻璃全都碎裂,一片片映着那恐惧的一幕,不远处的行人吓的尖叫哭泣不止,车子喇叭声不断。

这些巨大的动静才让他有了一些实感。

火舌肆意的吞噬着那五辆车的残骸,他亲手焚烧了这十多年来的仇恨,訾随心中说不出的复杂和虚妄,直到警笛声响起,他才可惜的收起望远镜,对着身后安静的齐安轻声说了句。

“走吧”

南宫擎被炸成碎片的第二天,长子南宫恒一在海外因“飞机失事”罹难。接连两人暴毙,明眼人都能嗅到阴谋的血腥味。可就在舆论即将指向南宫恒峥时,一位颇有分量的家族元老突然被发现在家中“服毒自尽”。

一时间,所有窃窃私语都被死亡的威慑力压了下去。

南宫家的葬礼上,各路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心怀鬼胎,暗流涌动。

南宫恒峥一身缟素,面容憔悴,眼眶通红,整个人笼罩在丧父失兄的“巨大悲恸”之中,俨然成了南宫家此刻唯一的“代言人”。

接受慰问时,他频频落泪,甚至当众咬牙泣血,嘶声立誓。

“福克斯那个老畜生!就因生意谈不拢,竟下此毒手!害我父兄!此仇不共戴天,我南宫家与他势不两立!”

他一副不死不休的,为父亲报仇的样子,几个家族首领,纷纷表态,附和说会鼎力相助,大家各有各的算计——毕竟,瓜分福克斯的地盘,即便是蚊子腿,也是肉。

訾随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冷硬。巴瑞与齐安如影随形,沉默地立在他身后,冷眼旁观这场众生喧哗的闹剧。

他看着南宫恒峥那淋漓尽致的表演,心底只有冰冷的讥诮。这位“哥哥”为了炸死父亲,连用的炸弹都是最高端的外国货。

此刻的惺惺作态,倒真是得了南宫家血脉里虚伪的精髓。

訾随抬起头。天空阴云密布,沉甸甸地压下来。

大仇得报,夙愿已偿。他本该感到宣泄后的狂喜,或者至少是解脱。可没有。只有一股深重的、无处着力的疲惫感,和一种对眼前一切——虚伪的哀悼、贪婪的算计、权力的肮脏交易——感到的深切厌倦。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那根陈旧发圈的边缘,轻轻摩挲。粗糙的质感压入指腹,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无比真实的触感。

仿佛只有从这早已褪色的旧物里,才能汲取到一点点遥远的、属于“人”的温度。

半晌,他抽回手,也收回了目光。转身,带着一身与这虚伪灵堂格格不入的冷冽气息,从侧廊悄然离去。

南宫恒峥正在用白帕拭泪。帕子遮掩的缝隙里,他瞥见訾随离去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那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