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多少事

晋末多少事 第408节(1 / 1)

不过张湛旋即明白过来。

正是因为自己一直以来的态度,才让桓温选择了自己。

不会和罗含、袁宏等人那般,受了杜英的好处,转眼都变成杜英的铁杆儿了。

张湛心中升起“大司马信我”的荣誉感,当即霍然起身,不过他旋即看到了另一道起来的身影。

桓济······

这位公子哥,脑袋不灵光而且还有些桀骜,怕是不好相与啊。

张湛差点儿直接笑容直接变苦涩,拱了拱手,低头掩盖住自己的神情:

“属下定不负所托。”

桓济则也有些不悦,留在长安,自然意味着他和荆州那边的大司马权柄争夺没有什么干系了。

不过留在长安,自然也意味着自己将会成为荆州和关中联系的枢纽,而以桓温对关中的重视,自己的重要程度也不言而喻。

这是阿爹对自己的信任和考验!

而且真的把关中经营好了,也未尝不是自己的后路。

桓济脸上的不满神情一闪而逝,旋即慨然应诺。

只是他二人并不知道,刚刚那些许细腻的神情,都落入郗超的眼中。

郗超瞥了一眼桓温,桓温似乎并没有看到?

于是,郗超心中也忍不住感慨一声:

这关中,纵然被桓温甩给了杜英,但是恐怕还会很热闹啊······

外面的喧闹声再一次变大。

这是杜英由外城进入了内城,距离谢家已经越来越近。

“诸位,准备更衣吧。”桓温微笑着说道,“今日晚宴,可不能落了大司马府的威风。”

众人齐齐应诺,到时候江左各家自然也会到场。

王见王,无论礼法言行,还是衣装礼物,一点儿都不能落了下乘,不然定被这些嘴碎而且满嘴大道理的家伙们逮住了,沦为笑柄。

郗超亦然起身:“请大司马再过目礼单。”

说罢,他心中喃喃道:

谁能料想,今夜的剑拔弩张之后,这关中的激流,反倒是要平静了?

第六百三十一章 任尔江海随君渡

“吉时已到,新娘出阁!”

外面的声音有些尖细,凸显了司仪的激动。

满目皆是红色装点的闺阁中,秀床上,纤细的身影着大红嫁衣,娇颜被珠帘遮挡,隐隐约约看不清晰。

跪坐在一旁,素手调香的归雁,赶忙站起来,心疼的说了一句:

“这一炷香才刚刚点上,浪费了。”

“让你家公子赔给你便是。”谢道韫微笑着说道。

“姊姊,不,少夫人怎么看上去如此平静呢?”归雁一边小心搀扶谢道韫起身,一边打趣道,“是不是后悔嫁给我家公子了?”

珠帘晃动之间,谢道韫只能微微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走路,但听到归雁的揶揄,还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

“你这小丫头,平时看来是对你太好了,难道还想着看姊姊的笑话?”

“真的只是好奇嘛!”

归雁拿过来红色的外袍,想要给谢道韫裹上,初冬的门外,还是有些冷的。

谢道韫却摆了摆手,柔声说道:

“因为余相信杜郎会来的,如今他来了,这本来就在预料之中。若是他不来,那才应该惊慌的,不是么?”

“能得姊姊这般贤内助,实乃我家公子之幸也。”归雁感慨道,“外面风寒,姊姊还是穿上外袍吧。”

“那样等到拜堂的时候,衣衫未免褶皱,若是再碰掉了些耳环发饰,就更不好看了。”谢道韫坚定的摇了摇头,“路不长,无妨。”

外面的喧闹声已经越来越大,说明迎亲的马队已经要到门口。

候在屏风处的桃叶和桃根两个小丫鬟也都是一身喜庆的红袄,手里捧着红盖头,此时迎上来,同时点着脚尖把红盖头给谢道韫带上。

门外已经响起了谢玄的声音:

“欲迎谢家之亲,请先通尔家之名!”

少年的声音,清脆而高昂。

虽少了几分严肃,但正好和这喜庆的气氛相洽。

“杜陵杜英,添为长安太守,迎娶谢家之女,恳请准之。”杜英的话语声并不比谢玄高,但是其中透露出了稳重和自信。

今天这媳妇,我娶定了。

门后,谢道韫想要抓住些什么,最终一下子抓住了归雁的手。

归雁感受到了谢道韫素手的冰凉,甚至还在轻轻颤抖,不由得莞尔一笑。

谢姊姊刚刚也就是嘴硬而已啊。

显然她也是既期待,又紧张。

“久闻杜太守有诗才,还请太守就以今日之喜为题,行一诗以贺之,诸位以为如何?”谢玄接着说道。

谢道韫低低的说了一声:

“胡闹!”

让杜英题一首诗,的确很应景不假,但是要是杜英也因为紧张一时间做不出来呢?

那岂不是真的要闹笑话了?

外面那么多宾客看着,谢道韫只想顺顺畅畅的把婚礼进行完,并不想折损杜英的颜面。

一时没了声音。

谢道韫也愈发的紧张。

以至于归雁不得不低声说道:

“姊姊,没关系的,公子大才,怎会难得住他?”

谢道韫正想说什么,便听到杜英的声音徐徐响起:

“色不迷人人自迷,情人眼里出西施。有缘千里来相会,三笑徒然当一痴。”

短暂的沉默之后,旋即响起一片喝彩声。

谢道韫缓缓松了一口气,喃喃说道:

“真俗。”

说罢,她从归雁手中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双手握于袖中,静静等待开门的时候。

“不算,这不算!”谢玄的声音再次响起,“是让太守题今日热闹,而不是歌颂你们的情思。”

谢道韫的身子轻轻抖了一下。

这小子,欠揍了啊。

“今日大喜,为余与谢娘之喜,余为谢娘而来。”杜英的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拾阶而上,根本不把谢玄的阻拦放在眼里,他曼声吟哦道:

“记得那年花下,深夜,初识谢娘时。水堂西面画帘垂,携手暗相期。”

众人一时似乎沉浸在杜英的诗赋中。

谢玄则不知道应当拦还是不拦。

接着,便听到杜英直接高声开口:

“阿元,可愿嫁我?”

大家面面相觑,这······似乎不符合礼法啊。

不过门内,很快响起细细的声音,不是谢道韫的,而是一个小丫头的,还带着几分童音:

“我家娘子有言:

君似明月我似雾,雾随月隐空流露。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请君暂驻门外路,且看并蒂莲开处。红裳银珮青玉箍,任尔江海随君渡。”

门外再一次响起喝彩声。

不愧是谢才女啊,显然这也是信手拈来的诗词,还带着些口语化的表达,但是心意已经完完全全的表达出来。

杜英亦然昂首目视前方,这一首诗显然是谢道韫遵循了他更常用一些的七律,并且前一半本来就不是新作,而是民间早有流传,只不过在场的众人多半都没有注意过七言律诗罢了,所以没有意识到。

而谢道韫如此排列,这其中自然更有深意。

过往的情思种种、相思牵挂,都是旧事,当用旧诗歌颂之。

而如今的红装待嫁,自然是新事,当用新诗颂之。

谢道韫已经令丫鬟代替她开口,实际上也就等于回答了杜英刚刚提出的问题。

她愿嫁。

回过味来的人们,都是会心一笑。

隔门对的是诗,但是诉的却是爱慕和相思。

好一对神仙眷侣。

谢玄悻悻然的闪开道路,阿姊都已经明确表示了,自己自然更没有阻拦的立场——只是本来打算狠狠讹诈姊夫一笔开门费的,现在似乎不太现实了。

里面的人想要开门的愿望一点儿都不比外面的人小。

门一下子打开,一左一右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走了出来,眼前这么热闹的场面,她们之前显然也是没有见过的,小脸蛋儿发红,难免露出紧张神色。

并蒂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