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多少事

晋末多少事 第411节(1 / 1)

恐怕······

书圣早几年离去,终归是文化的损失。

杜英默然转身。

老一代人,自王右军开始,一个个老去,风烛残年。

而未来的乱世,是他们这些年轻人施展的舞台。

外面临时搭起来的戏台上,响起了唱戏的声音。

楼台水榭,倒映着烛火的光,不知不觉,天色夜已经彻底昏暗下来。

杜英喝酒的动作更快了一些。

敬过王羲之和桓温等寥寥几人之后,杜英便是接受麾下文武将佐的敬酒。

这就没有必要一饮而尽了,而且杜英身边还有王猛、陆唐等人负责挡酒,谢玄也跟在杜英身侧,他还年少,酒量自然是几乎没有的,但是维持一下秩序,避免众人一拥而上还能做到。

“洪聚不在,尔暂代长史之职,杀伐果敢,一如既往便是。”杜英对周隆说道。

“商曹和工曹,重中之重,所用人选,务必要信得过。”杜英对沈文儒和全旭说道。

“六扇门今日可有抓到不法之徒?倒要让决曹费心了。”杜英对殷举和隗粹说道。

一杯杯酒下肚,他的脸上也逐渐浮现出红晕,不过神思却似乎一直都没有受到打扰,一句句吩咐,没有错乱。

麾下官吏,尽数应诺。

桓温端着酒杯坐在位置上,看着杜英穿行于桌案之间,而一个个官吏也纷纷迎上来。

谈笑间,众人或是朗声保证,或是拱手躬身,这火热的酒意之中,他们没有人喝醉,反而一个比一个清醒的模样,斗志十足。

杜仲渊······

既如此得人心,那这关中,仅仅凭借桓济和张湛,可能守得住?

桓温如是想到,目光穿过往来人群,对上王羲之的目光。

王羲之似乎也有类似的想法,也正微微皱眉,默然不语,看到桓温的目光,他露出一抹笑容,遥遥举杯。

路既然已经决定要怎么走,那后退,本就不是王右军的为人。

如书写落笔一般,落笔既笔走游龙,无悔。

桓温在王羲之的笑容中也露出释然的神色,他同样举杯。

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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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洞房的人以王猛为首——王猛不带头,大家也不敢啊——不过饶是如此,众人也就是把杜英送到了后院门口而已。

现在杜英不再是小师弟了,而是长安太守、整个小团体的精神支柱,王猛心中有数,需要维护师弟的颜面,不能闹的太过火。

点到为止,因此看到疏雨立于门口的身影,王猛就招呼大家离开了。

在前院回荡着的悠长戏腔之中,杜英饮下疏雨端过来的醒酒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谢姊姊已经在等着了。”归雁也迎上来,帮着杜英正了正衣襟,看着自家公子。

剑眉朗目,自是英俊。

杜英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怎么,打算代替谢姊姊入了洞房?这样看着我,不怕我把你也给吃了?”

归雁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安全距离之后,又背着手微微前倾,挑衅一样笑道:

“原来还有这样的好事,那奴婢这就去告诉谢姊姊,今晚就让奴婢代劳了。”

说罢,归雁就要往院子里钻,不过被杜英一把抓住了衣袖,一下子拽了回来,正撞入杜英怀里。

小丫鬟晕头转向,刚想要说什么,就吃了一个脑锛。

“痛,痛,痛!”小丫鬟委屈巴巴的捂着头。

“找打。”杜英笑道,“等会儿不准偷听。”

归雁哼了哼,自从有了谢姊姊护着,挑战公子的权威,她更有恃无恐,此时听到杜英所说,轻轻跺脚:

“多谢公子提醒。”

潜台词自是,那我一定会偷听的。

杜英回头瞥了她一眼,随口说道:

“疏雨,看好这丫头,要是被我抓到了,今天晚上你们两个就一起陪阿元‘受累’吧。”

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疏雨,登时打了一个寒颤,当即伸手拦住归雁:

“归雁妹妹,别闹了。”

归雁应了一声,真的顿步在门外,看着杜英走入院子,小脸儿沉静了一会儿,郑重说道:

“公子,谢姊姊,一定要百年好合啊。”

第六百三十五章 把盏

杜英伸手推开门。

红烛摇曳。

大红的嫁衣如同红花绽放。

谢道韫跪坐在桌案前,桌案上摆着两杯酒。

红盖未掀,人影摇曳。

静候夫郎。

听到门开的声音,谢道韫低低问道:

“归雁?”

“不是归雁,是夫君。”杜英笑道。

谢道韫轻哼道:“现在还不算。”

“都已经拜了堂了,如何不算?”杜英惊讶。

“还,还没有饮过合卺酒。”谢道韫的声音中带着羞恼,这两杯酒就摆在桌子上,你还问我?

杜英登时一笑,都已经洞了好几次房了,现在还嘴硬。

不过他也尊重谢道韫的心意,先拿起托盘上的挑头,轻轻的撩起来红盖头。

珠帘轻摇,珠帘后,娇靥秀美,佳人噙笑。

杜英强忍着直接拥她入怀中的冲动,端起酒杯。

谢道韫亦然举杯。

两臂轻缠,酒液相倾。

把盏共饮,许期一生。

“夫君,白头偕老。”谢道韫柔声说道。

“夫人,百年好合。”杜英亦然含笑说道。

说罢,谢道韫缓缓靠在杜英的肩膀上。

“这一天辛苦阿元了。”杜英自然而然的环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则勉强想要伸过去帮谢道韫解开秀发上的花冠。

这东西,看着就觉得很沉。

谢道韫好奇的看着杜英笨拙的动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夫君明明两手都在,又何必非得用一只手呢?”

“因为另一只手只想就如现在这般拥着你,此生不离。”杜英微笑。

谢道韫心中荡漾,帮着杜英一起把花冠解下来,接着拈起桌子上的一根简单的木钗,束住如云秀发,还不忘打趣道:

“红装一去,从此就是荆钗布裙的生活了。”

杜英摇头:“只要余还在一天,自然不会让阿元沦落于此。”

谢道韫却轻声说道:

“只要夫君之心,仍然如之前所言,永在天下清平,那么余并无他求。纵然真的荆钗布裙,那也是因为夫君散尽家财而救济天下,余绝对不会有一声怨言。”

说到这里,谢道韫甚至忍不住轻笑:

“若是夫君真能如此,亦然少不了是青史流传的人物,道韫添为君妻,史书上也能凑上一句,‘妻谢氏,薄有才名’。”

“相信我,不止如此。”杜英低声说道。

谢道韫应了一声,却并没有当真。

女儿家想要名传千古,一般都是有在德行上突出的地方,比如孝道。

想要凭借才气留名,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诸如卓文君,留下的也不全是好名声。

文君私奔,在有情人眼中或许是非常浪漫的,但是在社会正统道德面前,显然是一种反面教材。

“夫君,来看看大司马和王右军送过来的贺礼吧。”谢道韫接着说道,指了指放在不远处柜子上的两个精致的盒子。

杜英怔了一下,谢道韫解释道:

“今日这两人同时都来婚宴上,既然给足了夫君面子,也说明他们逐渐无心于关中,所以都希望能够从关中全身而退。

如此一来,送上的贺礼也必然都很有诚意。妾身擅自做主,让归雁先把贺礼拿了过来,就是想要和夫君一起挑灯观看。”

杜英登时反应过来,谢道韫这是想要体验拆盲盒的快感。

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年不过二九的小姑娘罢了,自然也有着类似于后世年轻人的心境。

杜英当即起身抬过来,相比于后世一般期待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的拆盲盒,杜英自然也很相信王羲之和桓温的诚意。

谢道韫眼巴巴的看着杜英把一个长方形和一个正方形的盒子拿过来,正想要伸手去揭,杜英却一下子按住了,微笑着说道:

“猜一猜,哪一个是王右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