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多少事

晋末多少事 第767节(1 / 1)

从地理位置上来说,甚至好像还真是这般。

至于这样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仿佛已经在一眼之间看到了朝廷的未来,刘牢之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正想要告退,把自己的想法详细的写下来,送到爹爹那边,或许他们刘家未来的战略真的要发生一些变化,至少现在这般,不合适!

或许他们要选择当墙头草,均衡一下了,又或许他们应当把全部的力量,换一个方向,押下来。

只要押对了,刘家说不定真的也能趁势而起。

毕竟,在龙与虎眼中,现在的大司马,就是瓮中之鳖,纵然大司马不会束手就擒,但还能挣扎多久?

刘牢之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少将军,若是我军杀到广陵,那么水师是否能够提供粮草?”杜英的声音,把刘牢之的思绪一下子拽了回来。

他下意识的露出茫然的神色,但是他很快警醒过来,此时当然不能让杜英和谢玄这几个人精发现自己走神了。

否则他们肯定会思考,在这策定淮东战局的关键时刻,还有什么能够让刘牢之分神?

可想而知,肯定是很重要的。

而且早不分,晚不分,现在分神,肯定也是因为受到了什么启发。

如此,很轻松的就可以联想到,刘牢之是在思考杜英,或者关中的其余事。

刘家现在的态度和方向,绝对不能让都督知道,所以刘牢之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装作在思考杜英上一个问题的模样,沉声说道:

“相比于大司马按兵不动,末将倒是认为大司马可能会挑选精兵进攻岁水,同时还有可能会从淮西发兵前来寿春,打着支援寿春的旗号,但实际上对我军形成掣肘也好,甚至伺机进入寿春也罢,总归不会是一出废棋······”

说到这里,刘牢之看着杜英和谢玄等人略怪异的目光,方才好奇的问道:

“方才······都督唤末将了?”

谢玄和郗恢看他神情,只道是刘牢之还真的沉浸在刚才的讨论之中,没有听到杜英的问题,也在情理之中。

但杜英的眼底还是闪过一抹异色。

百密一疏,刘牢之的表现还是有问题的。

他如果没有听清杜英说的是什么,那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兀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以证明自己刚刚在思考问题?

这种巧合,有些奇怪,只能说刘牢之的确在思索什么,听到杜英喊他之后,有些茫然,又赶忙抛出自己的疑惑,但是他的这些话抛出的有些突兀,或许说一声“末将刚刚正在思索”,再接上后面的话,更加自然。

然而刘牢之的不自然,正说明他现在说的这些,十有八九是他心中早就已经勾勒出来的答案,现在只是念出来了而已,甚至紧张之余,都忘了进行修饰,谢玄和郗恢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没有发现异常,可是杜英对于刘牢之一直保持警惕,又如何听不出来?

那么他在掩饰什么呢?

杜英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刘牢之,看的刘牢之背后冷汗直冒。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但是总有直觉告诉他,杜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郗恢帮杜英重复了一遍问题。

刘牢之深吸一口气,杜英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大概也是轻轻放下的态度,所以他赶忙说道:

“毫无问题!”

但刘牢之话锋一转:

“都督真的要率军前往广陵?这一路上可是要突破鲜卑人在淮东的层层布防。”

杜英的目光从刘牢之身上挪开。

这让刘牢之心中的一块石头“轰”的落下,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不得不说,眼前的这位杜都督,看上去非常年轻,可是上位者的气势直接压下来,哪怕他和自己的身高差不多,可是刘牢之总是有一种被俯视的感觉。

也大概是因为,关中军威之盛,让刘牢之从不敢轻视这位都督吧。

在这乱世,拳头硬、胆子大,才是最能说话的。

只有能说上话,别人才会去关注、学习和研究,你为何如此强大。

“来都来了。”杜英轻笑一声,他目视东方。

王师轻骑已经在他身旁整队、汇合,一名名骑兵手按横刀,森然不动,唯有战马马蹄轻轻刨动地面的声音。

而马蹄声震,谢玄所率领来的那一千骑兵,经过转战,现在还剩下八百余人,从八公山山麓中行来,和同袍们汇聚在一起。

“不试试怎么知道。”

当杜英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翻身上马。

拽住马缰,杜英俯视刘牢之:

“少将军,且快去吧。若不是有鲜卑人在前挡道,余说不定都能比你跑的更快一些,看看,谁先到广陵!”

年轻的都督,在森然的军阵之前,霍然抽出他的佩刀,刀向东指!

主将持刀,在最前。

不需要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宣讲,没有什么还能比这景象更能激荡军心的了。

杜英催马,两千骑兵随他,沿着山麓向东小步跑起来。

很快,他们就化作一片翻滚、席卷过大地的乌云。

“咚咚咚!”这是八公山上的王师将士,在给他们助威,与此同时,诸葛侃亲率中军,以猛虎下山之势,向鲜卑人在山脚下的防线扑过去。

他们和鲜卑人对峙了好几天,心中憋屈着的气,正是释放的时候。

还有两千多步卒,是谢玄一直留着等待反攻的,此时也干脆利落的参与到了进攻之中,从侧翼直扑向鲜卑人在山脚下的营寨。

第一一八八章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这两千多步卒,从整个八公山战斗开始,就一直被雪藏。

如果说山上的士卒,是对和鲜卑人一直沿着壕沟打拉锯战,甚至往往他们都只能看着,让水师士卒配合经验丰富些的老兵去打,所以心中烦闷憋屈,渴望一战定胜负的话,那么这些山后驻扎,一直没有上前线的士卒,就是一直在等着真正属于他们发光发热的时候。

这些天,他们见多了从山上运下来的伤兵,也见多了山上士卒奇怪甚至有些瞧不起的眼神。

所以他们急需要一场战斗来证明自己,最好是能够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哪怕是飞蛾扑火,他们也要燃尽每一丝血肉。

更何况,被谢玄精心挑选,并且在这几天加强进攻营寨训练的士卒,又怎么可能是飞蛾。

他们,本就是为了突破鲜卑人的营寨而训练,本就是为了用步卒对抗鲜卑人的骑兵而训练。

纵然是扑火,那也是苍鹰扑下,要么是火烧燎了羽,要么就是掀起的劲风扑灭那火。

至于谢玄和郗恢,他们也不见了踪影,但是不用想也知道,在这漫漫战线上发起进攻的诸多身影之中,必然也有他们。

刘牢之也抛开心中杂七杂八的想法,大笑一声,转身下令:

“还愣着作甚,出发!”

管他之后如何,现在,先把鲜卑胡人揍趴下!

兄弟阋于墙,外御欺辱。

刘牢之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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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师步卒从山坡上倾泻而下。

山上架设的床弩和投石机,此时终于可以敞开怀的咆哮,不需要再顾虑他们的石弹和箭矢是不是够用,只需要把这些天积攒下来的压抑和怒火尽数发泄出去。

而在八公山的背面,三台霹雳车也已经严阵以待。

“放!”

随着一声令下,巨大的石弹凌空而去。

霹雳车这种庞然大物,打造起来本来就很费劲,而且其抛射的石弹射程太远,所以对于八公山战局来说,反倒是没有太大的用处,毕竟守军需要的是能够打击到距离他们防线不过十数丈的敌人。

而且霹雳车还不能架设在正面山坡上,否则简直就是敌人的活靶子。所以这反而有些鸡肋的霹雳车,放在山后,也就是后世常说的“反斜面”上,主要起到阻碍鲜卑人向前线补充兵马的作用了。

可是鲜卑人本来就是发挥的人海战术,所以霹雳车其实能够发挥的作用也没有多大,还得避免误伤自己人。

这也让谢玄在之前的战斗之中就开始思索不同兵种在不同地域内作战的特殊性。

并非所有的病,都可以通过一种药来治。

之前的南方朝廷,坐断东南,采取防守姿态,只要有水师和步卒就足够了,可是现在的王师,志在天下,自然不可能只是这般。

随着这些矢石密密麻麻如暴雨倾泻,已经习惯了这两天对峙生活节奏的鲜卑人,的确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明明大家很默契的围绕着山坡上的壕沟来回拉扯,每天看似打得激烈、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但是实际上损失都不是很大。

这样的小日子,让鲜卑将领们也很惬意,他们谁都不愿意自己的部曲蒙受太大的损失,尤其是在明白自己的任务不过是牵制敌军的时候,更直接消弭了很多战斗意志。

这是一场皇帝陛下打主攻,他们走侧翼的战争,所以最后胜利了,功劳也是皇帝陛下以及陛下身边那些将领的,和他们本来就没有太大干系。

何必那么拼命呢?

只要大家能够相安无事,蹲在这里,横竖都是完成了牵制敌军的任务。

心态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的鲜卑将领们,看着那漫山遍野倾泻而下的旗帜,那如同岩浆一样向下狂奔的王师,张了张嘴,却因为内心的震动,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敌袭!”凄厉的呼声,很快覆盖整个防线。

只不过为时已晚。

王师可不是和之前那样,沿着壕沟一点点的向前发起进攻,而是直接从山坡上冲下来。

鲜卑人的箭矢稀稀落落,已经无法阻挡这步卒冲锋的潮流,王师士卒直接撞在胸墙上,这条曾经是让双方将士浴血厮杀、反复争夺的防线,在沉寂了两天之后,再一次沸腾。

“破阵!”诸葛侃提着刀,跳上胸墙,接着双手握住刀柄,当头向下劈砍,整个人也如同振翼的苍鹰一般,直扑入壕沟之中。

刀落,血飞。

振血,刀起。

王师士卒们或是持着短刀近距离搏杀,或是持着长矛和狼筅不断地将鲜卑人向胸墙后的壕沟内驱赶。

回过神来的鲜卑人,焉能轻易放弃当时他们用不知道多少性命夺来的胸墙?

而且一旦被赶到胸墙下的壕沟中,那么更是要完全处于劣势了。

厮杀,直接在胸墙上展开。

而营寨之中的鲜卑人也都被惊动,大批的步卒涌出营寨,可是还没有等他们赶来增援,一队王师步卒,两千多人,撞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