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医院。
没有白灯,没有消毒水味,也没有心电图规律到让人心烦的声音。
桌子很乾净,乾净到不像是有人长时间使用过的地方。
桌上放着一杯水,已经凉了。
我盯着那杯水看了三秒,才意识到一件事——
我不渴。
这本身就很奇怪。
人如果刚从昏迷中醒来,应该会渴、会痛、会混乱。
但我什麽都没有。
只有一种很清楚的感觉:
我还没si。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
他穿得很普通,像行政单位里随便抓一个都会有的那种上班族。
没有翅膀,没有光,没有那种「我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信气场。
他在翻资料。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这个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特别清楚。
「你现在的状态,」
他没有抬头,语气平平,「是尚未被世界放弃。」
我眨了下眼。
「这听起来不像好事。」
他点头,像是同意。
「也不是坏事。」
我想笑,却没什麽力气,只好放弃。
「所以?」
「我是在加护病房,还是某种……中继站?」
他终於抬起头看我。
那一眼,没有怜悯,也没有审判。
只是单纯地在确认——
我是不是听得懂接下来的话。
「在你真正si亡,或苏醒之前,」
他把资料推到我面前,
「我们会给你一份临时工作。」
我低头。
纸上只有一行字。
——人生代班。
我沉默了一下。
「……听起来不像合法的劳动。」
「不属於你原本的世界,」他说,「所以不受你原本世界的劳基法保护。」
我被逗笑了。
「那至少有劳保吗?」
他没有笑,只是冷静地回答:
「如果你在代班期间消失,
原世界会判定为自然si亡。」
……好喔。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工作内容?」
「替别人,活一段时间。」
「多久?」
「短则一个小时,长则几天。」
他补充,「不会超过你原本应该醒来的时间。」
我点点头。
「我可以拒绝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看着我,然後说:
「你现在不想活,对吧?」
这句话太直接了。
直接到我连否认的力气都没有。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们不是在拯救你,」他继续说,
「只是暂时,不让你浪费这段时间。」
我看着桌上的水。
水面很平,连一点涟漪都没有。
「那如果我做得很糟呢?」
他停了一下。
「那你会被提早送回去。」
「听起来不算惩罚。」
「对你来说,可能不是。」
他看着我,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些微变化。
「但如果你做得太好——」
我抬头。
「你可能会忘记,
原本的自己是谁。」
空气安静了一秒。
我忽然明白了。
这份工作不是在考验我能不能活。
而是在测试——
我会不会想留下来。
我靠回椅背,慢慢吐出一口气。
「好吧。」
他似乎有点意外。
「这麽快?」
「反正,」我说,「我本来也不太想回去。」
他没有接话,只是在资料上划了一笔。
下一秒,桌子、墙壁、那杯水,全都像被人一口气ch0u走。
世界倾斜。
我听见他最後一句话:
「提醒你一件事。」
「代班期间——
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你不是你自己。」
我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闹钟在床头响个不停。
我伸手按掉,却在坐起来的瞬间愣住。
这不是我的房间。
墙上贴着我不认得的海报,
书桌上放着一个我没见过的相框,
镜子里的人——
长得和我一样,
却不是我。
手机震动了一下。
萤幕亮起。
【提醒】
今天要准时去上班。
你已经请不起假了。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
「……原来如此。」
原来我的第一份工作,
不是学怎麽活。
而是——
学怎麽好好当一个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