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鬼新娘【强制爱】

01鬼宅(1 / 1)

藤家大少爷不见了。

这消息是晌午过后传到府里的。管家老陈在账房外头叫住藤鲤时,脸色难看得很:“老爷让你去一趟。”

藤鲤放下算盘,心里咯噔一下。藤家这位大少爷三天前回老宅祭祖,按说昨日就该返程,可到今儿个晌午还不见人影。派去接的人空车回来,说老宅里压根没见着人。

老爷藤世荣坐在偏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串佛珠。见藤鲤进来,抬了抬眼皮:“鲤儿,你回老宅一趟。”

藤鲤是藤家远房,父母去得早,十六岁就进了藤家做事。因着识字会算,做事稳当,熬到二十五岁,成了府里的二管家。大管家是老陈,管着内院的事;藤鲤管外头的账目和跑腿。

“大少爷怕是路上耽搁了。”藤鲤说。

“耽搁?”藤世荣捻着佛珠,“老宅那边来电话了,说人根本就没到。”

藤鲤愣住了。

“你带两个人,现在就去。”藤世荣语气不容商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出城时天色已暗。藤鲤坐在老式汽车的副驾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土路。开车的叫阿旺,是藤家的老司机,后座还跟着个护院,叫栓子。

“鲤哥,这事邪性。”阿旺扶着方向盘,声音压低,“老宅那边说,大少爷是到了的,有人亲眼见的。可转天就不见了,连行李都没动。”

藤鲤没接话。车灯在坑洼的路上颠簸,光柱里尘土飞扬。

藤家老宅在城西三十里的藤家庄。说是老宅,其实早没人常住,只留了两个老仆看门。每年祭祖,藤家会派男丁回去上香,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三年一大祭,必得是嫡系男丁,在老宅住满三日。

车到庄口时,快夜里九点了。庄子静得出奇,连声狗叫都没有。

老宅看门的赵伯提着盏煤油灯等在门口,见车来,忙迎上来。老人脸上褶子很深,灯下看着有些模糊:“鲤少爷来了。”

“赵伯。”藤鲤下车,“大少爷到底怎么回事?”

赵伯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先叹了口气。他引着三人往里走,煤油灯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晃悠。

老宅是前清时修的,三进院子,这些年没怎么修缮,檐角都长了草。正堂还保持着旧式模样,供着藤家历代祖先的牌位。香炉里积着香灰,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霉味。

“大少爷是初七那天到的。”赵伯站在堂屋里,声音发虚,“那天我给他开的门,他还说赵伯,又得叨扰您三日。我给他收拾了东厢房,他歇了个晌午,傍晚时说要出去走走。”

“走去哪了?”藤鲤问。

“就……庄子里转转。”赵伯眼神躲闪,“后来天黑了,他没回来。我以为他在外头用了饭,就没寻。可到第二日早上,房门还关着,我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床铺整齐,压根没睡过。”

栓子在后头嘀咕:“该不是跑了?”

“跑什么跑。”阿旺啧了一声,“大少爷在城里铺子管得好好的,跑这儿来做什么。”

藤鲤没说话。他走到供桌前,抬头看那些牌位。最上头一块是藤家高祖,乾隆年间的人物。再往下,一代一代,密密麻麻。煤油灯的光线太暗,牌位上的字看不清。

“大少爷这两天,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事?”藤鲤转头问赵伯。

赵伯的手抖了一下,煤油灯的火苗跟着晃:“没、没有……就是寻常祭祖。”

“祭祖的日子不是还没到吗?”藤鲤记得清楚,大祭是在明日,也就是初九。

“是、是没到。”赵伯声音更低了,“可大少爷说……说想提前净净身,静静心。”

藤鲤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问:“赵伯,您在这宅子多少年了?”

“四……四十三年了。”赵伯说,“我十八岁就来守宅。”

“那您应该知道,”藤鲤慢慢说,“这宅子,或者这藤家庄,有没有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赵伯手里的灯差点掉地上。

阿旺和栓子都看了过来。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赵伯哑着嗓子开口:“鲤少爷……有些事,您不知道为好。”

“大少爷不见了。”藤鲤一字一句,“您要是不说,我回去没法交代。老爷的脾气,您也知道。”

赵伯的脸在灯光下惨白惨白的。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凑近些,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后山……后山有个老祠堂。不是藤家的祠堂,是更早的……庄里人都不去那地方。”

“为什么不去?”

“邪性。”赵伯咽了口唾沫,“早年间有人进去,再没出来。后来庄里老人定下规矩,那地方,谁都不准靠近。”

“大少爷知道这地方吗?”

赵伯不说话了。

藤鲤明白了。他转身往外走:“带我去。”

“鲤少爷,使不得!”赵伯追上来,“那地方去不得,真的去不得!尤其是……尤其是这几天!”

“为什么这几天去不得?”

赵伯嘴唇哆嗦着,话在喉咙里打转,却说不出来。最后他只反复念叨:“去不得,真的去不得……”

藤鲤没再理他,径直往门外走。阿旺和栓子对视一眼,跟了上来。

“鲤哥,真去啊?”栓子问。

“去找大少爷。”藤鲤说。

赵伯在身后喊:“鲤少爷!要、要去也得等天亮!”

藤鲤没停步。

夜里的庄子黑得彻底。没有电灯,几户人家窗缝里透出点煤油灯的光,很快就熄了。天上没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勉强照出路的轮廓。

后山在庄子西头,其实不算山,就是个土坡。坡上有片老林子,树木长得密,白天进去都阴森森的。

阿旺从车里取了手电筒,光柱在树林里切开一道口子。林子里有路,是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但显然很久没人走了,两旁的草长得老高。

“鲤哥,这地方……”栓子走在最后,声音有点发颤,“我怎么觉得瘆得慌。”

确实瘆得慌。林子太静了,连声虫鸣都没有。手电筒的光照过去,树影幢幢,像什么人在那儿站着。

走了约莫一刻钟,林子深处隐约现出个建筑的轮廓。是间老祠堂,青砖黑瓦,飞檐翘角,但破败得厉害。墙塌了一角,门也歪了,半掩着。

祠堂门口有块石碑,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藤鲤用手电照了照,勉强能认出个“裴”字。

“鲤哥,要进去吗?”阿旺问,声音也紧了。

藤鲤没答话。他走到门前,伸手推了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里头黑得像是能把光吞进去。

“大少爷!”栓子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藤鲤吸了口气,抬脚迈过门槛。

手电筒的光柱扫进去,先照见的是满地的灰尘和碎瓦。祠堂不大,正当中供着个神龛,但里头是空的,神像早没了。

然后藤鲤看见,祠堂两侧,整整齐齐坐着几排人影。

他手一抖,光柱晃过去。

不是人影。

是穿着衣服的骷髅。

凤冠霞帔,大红嫁衣,在尘埃里依然看得出当年的鲜艳。四排,一共三十六具,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像是等待一场永远等不到的婚礼。

藤鲤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想退出去,可腿像是钉在了地上。手电筒的光定定地照在最近的那具骷髅上,凤冠的珠串在手电光里泛着诡异的光。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响。

是门关上的声音。

不是风,不是阿旺或栓子,他们俩还在门外,藤鲤能听见他们惊恐的喊声,但那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像是隔了一层厚玻璃。

门自己关上了。

祠堂里一片死寂。手电筒的光开始闪烁,几下之后,灭了。

黑暗。彻底的黑暗。

藤鲤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他伸手去摸门,可手伸出去,摸到的不是木门板,而是一片冰冷光滑的东西,像是……玉石。

“鲤儿。”

一个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

很轻,很冷,像冬天的风钻进衣领。

藤鲤猛地转身,可什么也看不见。黑暗中,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了——一股寒气,混着陈年檀香和泥土的味道。

那个声音又响了,这回带着点笑意,凉丝丝的笑意:

“这一世,你可算来了。”

藤鲤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往后退,背抵上了那扇“门”,如果那还是门的话。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脸。

冰凉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瓷器。

“藤家还算守信用。”那声音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每三年,送一个来。可我等啊等,等了这么久……”

手指停在他下巴上,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等的就是你,鲤儿。”

藤鲤终于挤出一句话:“……你是谁?”

黑暗中传来低低的笑声。

“我是谁?”那声音靠近了,寒气几乎贴着他的皮肤,“我是你未来的夫君,裴徊。”

“藤鲤,这一世,你是我的新娘。”

手电筒忽然又亮了。

不是藤鲤手里那个。那个还灭着。是祠堂四角,忽然亮起了四盏灯。不是油灯,不是电灯,是四盏红烛,烛火跳动着,把整间祠堂映得一片血红。

藤鲤看清了。

那些穿着嫁衣的骷髅还在原地,但正中的神龛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不,不是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长衫,绣着暗金色的纹路。他坐在神龛里,像是坐在王座上,一只手支着下巴,正看着藤鲤。

脸色是死人一样的苍白,眼睛却是极深的黑色,像两口古井,要把人的魂吸进去。

他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相貌是极好的,好得不真实。但那种好里带着森森的鬼气,让人不敢细看。

裴徊。

藤鲤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门口石碑上那个“裴”字,想起赵伯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藤家三年一次、必须嫡系男丁亲自到场的祭祖。

原来祭祖是假的。

送新娘才是真的。

“你……”藤鲤声音发颤,“你把我家大少爷怎么了?”

裴徊歪了歪头,这个动作竟有些孩子气,可配上他那双眼睛,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那个啊。”他漫不经心地说,“不是我要的,送回去了。不过能不能活,就看他的造化了。”

他站起身,从神龛里走下来。长衫曳地,没有声音。

走到藤鲤面前,他停下,低头看着他。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我要的,一直是你。”裴徊伸手,冰凉的指尖再次碰了碰藤鲤的脸,“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藤鲤想往后退,可身后是那扇“门”,退无可退。

“为什么是我?”

裴徊笑了。他笑起来其实很好看,可那种好看里带着某种疯狂的东西,让人心底发寒。

“因为你是藤鲤啊。”他轻声说,像在说一个秘密,“我的鲤儿,转世了这么多次,每次都逃。可这次……”

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藤鲤的鼻尖。

“这次,我提前找到了你。”

门外传来砰砰的撞门声,是阿旺和栓子在喊。可那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裴徊皱了皱眉,有些不悦:“聒噪。”

他抬手一挥。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藤鲤心头一紧:“你把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裴徊收回手,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让他们睡一觉罢了。等醒了,自然会回去报信,藤家二管家藤鲤,在后山失踪,下落不明。”

他伸手,握住藤鲤的手腕。那手冷得像冰,力气却大得惊人。

“从今天起,你就住这儿了。”裴徊拉着他就往里走,祠堂后面居然还有道门,之前完全没注意到。

“等等!”藤鲤挣扎,“凭什么?我又不是女人!穿什么嫁衣,做什么新娘!”

裴徊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怒意,是更深、更偏执的东西。

“谁告诉你,我的新娘必须是女人?”他轻声问,手指摩挲着藤鲤的手腕内侧,“我要的是你,藤鲤。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他凑到藤鲤耳边,声音压低,带着某种令人战栗的温柔:

“嫁衣我已经准备好了,红的,你一定喜欢。”

“这次,你哪儿也别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