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养了三个月,卫菀不是在家插花,就是跟着宋辞讨论剧本。 花枝在她指间被修剪得极整齐,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想到唐斌峰要被判刑十年以上,她指尖一抖,剪刀“咔嚓”一声剪断花茎。 她低头,看着断裂的花。 像他们。 她觉得自己快控制不住了。 邱子渊每天依然哄着她睡觉,替她盖被子,握着她的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另一个她在蚕食自己。 手边摆放着已经空荡的药瓶,她记不清什么时候吃光了里头的药粒,可能是前天,又可能是昨天。 卫菀感觉到了平静,是这年以来,最平静的时候。 她请邢暝把卫菁带来见她。 待到卫菀回过神后,她跨坐在卫菁的身上,手上的刀刃已经划出一道血痕。 她沿着血痕继续往下划,直到在卫菁那脸上划出一个大口,她才满意的收了手,“这是...酒吧的回礼。” 她又划了一刀,换来一声尖叫与卫菁停下挣扎的身体。 在身体好了些后,邱子渊给她请了个私教,负责教导她一些防身术。 当卫菁的每一下挣扎,都只会换来她在她脸上划下更新的一道口子。 她不再从前懦弱的那个卫菀,她突然勾起唇,“邱子渊有没有告诉你,你的那个追求者...也是我的人吗?” 事情爆发后,可邢暝却出人意料地松了口。 他说,只要以后井水不犯河水,那就既往不咎。 卫菁当时几乎不敢相信。 她太清楚邢暝是什么样的人——冷血、利落、从不留尾巴,可他竟然放过了她。 甚至连条件都简单得近乎仁慈。 卫菁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你这几天吃的饭菜,都有我加的料,刚刚的午饭是前两天的几倍。”面对着卫菁的一脸错愕,脸色骤然煞白。 “你说什么?”,卫菀拍了拍她的脸,掌心沾满了血,就连甲缝里也渗进了鲜血“ 你很快就会没有力气了,不想死的话,就都说清楚。” 在女人断断续续且伴随着时不时的挣扎求饶下,卫菀得知了卫家的一切。 虽然邱子渊早已跟她说过,但是面对自己堂妹时,她还是有种酸涩。她竟然还残存着一点点“亲情”的幻想。 多可笑。 唐斌峰为了她,跟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父亲合作,卫菁只知道这部分。 她还在做着卫家重新洗牌后,她会被风光迎回去,成为卫家大小姐的梦。 她甚至在幻想着,等她父亲上位,她就能踩着卫菀往上走。 卫菀温柔的弯起了眼,看着手下的那张脸,已经被血糊得看不太清面目。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令人作呕的气息里,她再一次划下深可见骨的一刀,耳边的痛呼声也逐渐低弱了下去。 “小菁啊,既然你告诉了我这么多,那我也告诉你一些,你可能不知道的事吧。”卫菀笑弯了眼,从卫菁身上爬起,拖着她的头发把她带到沙发上,用力的给了她一巴掌,似乎这样能让她清醒,清醒着听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你可别睡着,得好好的听我说。” “你应该不知道,你的爸爸,其实是我的父亲吧?”她瞪大双眼。 “你是不是还想着,卫家重新洗牌后,你就是卫家的大小姐?你等着他们迎你回去?” “卫家式微对你有什么好处!”卫菁尖叫,“好处?” “我被卫家推出去的时候,你们有没有问过我一句好不好?” “我被利用、被牺牲、被当成交换筹码的时候……” “你们谁心疼过?”她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压得人喘不过气。 鲜血模糊了卫菁的脸,也模糊了她的表情,卫菀看不太清,不过没关系,她也不需要她的回应。 “唐斌峰或者邱子渊爱不爱我,我不太介意,只要我能呆在他们的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爱他们就足够了。”从那间房子里走出来后,她用卫菁的手机,通知了邱家保护她的人。 冬季的本城,总是昼短夜长。 才刚过午后五点半,天色却已经沉了下去。灰蓝色的暮光压在屋檐上,风一吹,像是要把最后一点温度也卷走。 小巷里黑得只能看清几步之遥。 路灯坏了两盏,剩下一盏忽明忽暗,灯影把墙面拉出扭曲的影子。墙角堆着废弃的纸箱,被风吹得窸窣作响。 卫菀缓慢的走着,沾着血迹的衣服已经换了下来,丢在那个房子里。 她在路边拦了车,报了邱家的地址。 她要将这部手机交给邱家的人。 她给了车钱,下车那一刻才惊觉腿上传来的疼痛,让她踉跄的摔在地上。 卫菀爬起来,挺直了嵴背,在路灯的照耀下,一步一步走进邱家。 她胃口出奇的好,甚至吃了两碗饭,如果不是喉头的呕吐感让她不得不停下,她可能还会吃上第三碗。 饭后还陪着白雩聊天,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从包里取出那把手术刀。 在冷水的冲洗下,血污流入了地下,刀刃重新呈现它的模样。 卫菀躺在床上,属于邱子渊的气息变得极淡,她只能靠着视讯看他。 最近他为了唐斌峰的事情焦头烂耳的。 她抱着他的枕头、衣物入睡,她凑过去,深吸一口枕头上的味道,想象他还在她的身边,只不过是已经熟睡,无法再拥着她。 卫菀侧过身子,不去看身旁那空无一人的位置。 在梦里,时间没有秩序。 唐斌峰站在她左侧,依旧眉眼冷峻,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邱子渊站在她右侧,目光温和,低头替她理好散乱的发丝,然后轻轻吻在她额间。 她被拥在中间,熟悉的体温包围着她。那一瞬间,她几乎贪婪地闭上眼,想让时间停住。 可梦终究是梦,她哭笑着醒来。 窗外一片漆黑,天还未亮,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 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心脏像被撕成两半。她是自私的人。 怎么可以奢望两个男人都爱她? 唐斌峰为她入狱。 邱子渊替她收拾残局。 一个把自己埋进深渊,一个在明面上替她撑起体面。 她却什么都给不了。 卫菀忽然抬手捂住脸。 指尖冰凉。 她无声地哭着,肩膀细微颤抖。 泪水顺着指缝滑落,可在那湿润的触感里,她却恍惚觉得——指缝间残留着血。 是卫菁的血。 她没有清理现场,也没有销毁自己的指纹,她将所有的罪行都留在那个房子里。 如果有人发现了,是不是她就能进去陪唐斌峰一起了。 可是,他会不喜欢的吧。 这样残暴的自己,邱子渊也会嫌弃她的吧? 脑海里的记忆一片混乱,似乎全都不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