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se压得很低。

不是云厚，是风沉。山谷里的风像被什麽堵住了出口，只能贴着地面游走，带起碎石与枯叶，声音细而杂，听久了，反而让人分不清远近。

司夜走在山道上。

这条路白天就少人走，夜里更没有。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没必要。官道在另一侧，多绕半个时辰，却平整安全；只有不想被看见的人，才会选这条路。

司夜披着旧斗篷，颜se早就看不出来，袖口磨得起毛，却被洗得很乾净。夜里风冷，他却没把斗篷拉紧，只让它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像是早就习惯这点寒意。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落下前，脚尖都会先试探，确认石子不会滑、枯枝不会响，才把重量压实。这不是刻意，是多年留下的本能。夜走多了，身t自然知道，哪里能踩，哪里不能。

今夜，他原本只打算走到山口。

再往前，就是另一条路，属於白天。

白天的事，他向来不接。

喘息声是在这时传来的。

很轻，很急，被人sisi压着，像是怕连夜都听见。声音断断续续，却始终没有乱掉，带着一gu撑到极限的克制。

司夜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慢慢往路旁退了一步，整个人贴进y影里。斗篷的下摆碰到石面，却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夜se本就该吞掉他。

他又听见第二种声音。

脚步更稳，步幅更大，踩石的节奏不急不缓，却带着压迫感。那不是赶路，是追。

司夜心里一沉。

追得这麽冷静，通常只有两种人——

习惯杀人的，或习惯看着别人si的。

前方转弯处，一道身影冲进月光里。

是个nv子。

衣摆破了，右肩一片深se，在夜里看不清血，却闻得到味道。她跑得很快，却没有乱，呼x1始终被压在x腔里，不让它冲出口鼻。她的眼睛只看前方，没有回头。

她知道回头没用。

断阶出现在她面前时，她y生生收住脚步。

那是一段被山洪冲断的石阶，缺口约莫半人高。她没有直接跃上，而是先伸手m0了m0断口边缘，指尖快速扫过几个落点，才翻身而上。

动作俐落。

太俐落了。

司夜在y影里看得清楚，心头反而更沉了一分。

她一上来，差点撞进他藏身的地方。

她整个人瞬间绷紧，没有後退，没有惊呼，右手已经滑进袖中，眼神像被磨过的刀，直盯着他站的位置。

只要司夜动一下，她就会先动。

司夜没有拔刀。

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向外，让月光照到，表示自己没有兵刃出手的意思。

「下去。」他低声说。

声音不重，也不冷。

只是陈述。

她愣了一瞬。

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这句话里没有情绪。

不是威胁，也不是命令，更不像救人。那只是很平静地告诉她，这里不是她该停的地方。

她没有问为什麽。

她侧身，贴着断阶另一侧的y影滑下去，动作很轻，像一滴水回到夜里。

司夜没有跟。

因为他已经听见，追的人到了。

三道身影停在断阶下方。

站位分散，却彼此照应，一看就不是临时凑在一起的。为首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坡顶，目光在夜se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麽。

「在上面。」那人说。

声音不高，却很肯定。

司夜在y影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本来可以退。

再退一步，让开这段路，今晚的事就不会再沾到他身上。

可他没有动。

因为他很清楚——

他一旦退了，下面那个人，走不出今晚。

第一个人刚要跃起，司夜已经从断阶上落下。

他不是正面扑下，而是侧身切入对方的起跳路线，一脚踢在膝侧。力道不大，却jing准，对方的重心瞬间被破坏，整个人摔回碎石堆里。

刀光亮起。

司夜的短刃出鞘时没有声音，却b刀更快。他不追伤口，只卡发力的瞬间，每一次出手，都是为了让对方「来不及」。

这不是武艺展示，是夜里活下来的方式。

第三个人一直站在暗处。

他没有急着上前，只是看。

「夜行的？」那人问。

司夜不答。

「让开。」那人又说，「这事与你无关。」

司夜仍然不说话。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刀尖微微下沉，像是在告诉对方——

今晚，谁都不会轻松。

烟雾忽然炸开。

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司夜立刻闭气，借风势退开半步，站到高处风口，让烟先往下沉。那人没有恋战，很快退入夜se，只留下一句话，被风削得很薄。

「她活着，就一定会被确认。」

夜重新静了下来。

司夜站了一会儿，确定没人折返，才收刀，转身回到坡顶。

她没有跑远。

她站在不远处的y影里，背挺得很直，像是已经为最坏的结果做好准备。

「你会走吗？」她问。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真正向他发问。

司夜看了她一眼。

月光落在她脸上，苍白，却没有慌乱。那不是依赖的眼神，是在判断——

判断他会不会把她留在这里。

「跟着。」司夜说。

没有多一句。

她没有问去哪。

她只是点了点头，把袖中的手放松，站到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那一刻，司夜心里很清楚。

他今晚留下的，不只是一条命。

而是一段他原本不打算承担的路。

夜se还很深。

白天尚未到来。

可有些後果，已经在夜里，悄悄开始了。